《纸美人》 沈轻尘

2、（二）

　　在这城中，对店主有着许多流言。有人说，店主是一个风韵尤存的少妇。有人说，店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人说，店主其实有两人，是对漂亮的姐妹花。甚至有人说，店主是个男的。
　　滕小言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年轻的店主有着一张秀气的脸，眼角微微飞斜，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光。
　　天生的桃花眼，惑人无数。滕小言的心提了一下。从未见过的脸，却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滕小言搜索着记忆，却找不出对应的对象。
　　唐旭付了钱，店主将那些漂亮的纸扎制品包好放进洁白的纸袋。
　　滕小言一心只想早些离开这店，拎起袋子就走。这是一个不简单的的女人，能让这种已经被时代淘汰的手艺重新流行起来的的人怎么会是一个简单的人呢？。滕小言不想与她多作接触。
　　女人与女人之间总有一些奇妙的感应，或许可以称为天生的敌意。往往在不经意的一瞥之间，相互掂量着对方的分量。
　　除非，你心无所求。
　　滕小言不是无所求的人，所以，她不喜欢那些危险的对手。但是，你不招惹对方，不代表对方不会招惹你。
　　这位小姐第一次来吧。店主抬眼望着她，那个纸人很讨人喜欢，也不贵，请先付款好么？
　　滕小言微微一愣，才发现手中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小巧的纸人，穿着合体的金丝描线红色旗袍，华美之极。唐旭愣了一下，狐疑的看着她，口中不住地向店主解释，误会误会，一定是刚刚忘记放在挑好的东西里了。滕小言忙不迭将纸人放下，她明明没有见过那纸人，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到她手里来的。她辩解。她不希望影响她在唐旭心里的形象。这也许有一点荒唐，但店主却信了。
　　既然如此，看来这纸人跟你有缘。我这店里的东西，都有那么一点灵性，既然它喜欢你，那就送你好了。店主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有缘。滕小言心里凉飕飕，这突如其来的事总有那么一点诡异。
　　有空多来逛逛，对你有好处的。临去前，店主说这句话时，风铃又无风自响。滕小言胡乱应了，谁还想来这阴森的地方，只有那些掉入情网的傻瓜。滕小言回头，风铃依旧在响，在夜风中悠长悠长……

　　滕小言将纸人摆在了书桌上。纸人无论在画工还是粘合方面的完美无缺，五官精致动人，但却不像芭比娃娃那样面带笑容，从微阖的双目中可以看见黝黑的眼珠，明亮有神，不知是用什么漆点的，如此传神。
　　若这是一个真人，那该多好呀。滕小言微微叹息，那该会是像纪晚晴一样温柔可人的气质美女。纪晚晴……哎，该叹息天妒红颜，还是一山不能容二虎呢？可是，毕竟曾经是那样亲密的姐妹呢！
　　滕小言躺倒在床上，盯着纸美人神秘的眼睛。一直往里走，一直往里走，一直往里走……过来，我就在这里呢，你为什么不过来呢？漆黑的瞳孔像是漆黑的山洞，一直往里面走，会有你所过去的一切。
　　过去的一切。滕小言的现在可以说是完美无缺，优越的背景、英俊富有的男友、如花的年纪、美丽的面孔，但她的过去并不是那么的美满。从小父母离异，寄居舅家，母亲出外做些生意又长期不归，舅舅一家对她并非不好，只是不如对表姐妹那般来得亲密。那种少女独有的敏感的自卑，也许不合常理，但又不可抗拒。每每孩子之间发生争执吃了亏时，滕小言总在想，若有个哥哥姐姐帮帮自己，那该多好。后来，母亲生意有成，把她接到了自己身边。可是这念头一直顽固地延续到了青春期之后。直到大学，纪晚晴出现了。
　　记忆中毕竟还有这么温馨的时光啊。可是，只有这些么？
　　她不能回去！滕小言惊醒，睁开了眼睛，天色已经全黑了，房里没有开灯，手中纸美人的面目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