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樱兰）》若水长流

73、chapter 50

　　回到东京的当天下午，我就找了几个核心的关系者在辰晖碰了个面。
　　下了飞机之后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来得及回，就直接赶到辰晖。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几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義人，雅治，藤原，威廉，还有池上。
　　池上是我以前在DN时的助理，非常能干，人也很伶俐。此前决定让藤原继续跟着大哥的时候，我就把他从DN调了过来，做我的现任助理。
　　见我进门，几个人同时抬头，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向我射来，我马上就感受到了这股莫名的压力。
　　威廉上下仔细打量了我一圈，率先摇头道：“啧啧，凤，你晒黑了。”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我横了他一眼，转向義人道：“大哥，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不算太妙。”義人皱着眉说明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跟环离开东京的第三天，凤氏的两家子公司的股票忽然开始诡异的下跌，虽然幅度并不算太大，但是也引起了总部一干人等的关注。锁定了几天之后，事态开始趋于明朗，几家大型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股票，大部分都纷纷开始下跌，最严重的一个星期暴跌了将近40%，而损失最少的一支也下滑了8%。
　　这对于凤氏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机。
　　義人继续道：“须王毕竟叱咤了日本金融届这么多年，我们给他们下的绊子，只能乱他们一时，站稳脚跟是很快的事。这几家证券交易所多少都有须王氏的话语权，虽然没有证据说明是他们搞的鬼，但是这明显是经纪人在大量操盘的结果，做出大跌的态势，紧张一点的券商就会开始跟着低价抛出手里的股票。”
　　我没想到，须王的反扑居然一上来就这么凶猛。原本以为须王理莎子会像她之前说过的那样，抓我们生意上的痛脚，结果那几天跟藤原他们通宵达旦的备战原来全都白费了。
　　我皱紧眉头，沉吟道：“在股票这一块，我们绝对玩不过须王。再这样下去的话，前景真的不怎么乐观。”
　　雅治苦笑了两声，无奈道：“董事会那群老家伙都快要急疯了，昨天下午，如果不是我和義人在这儿挡着，几个愤怒的股东就要踹开总裁办的大门，准备来一场□□了。”
　　想起他说的那几个难搞的股东，我头都痛了。
　　“之前说的须王找的外援呢？”我问威廉。
　　他耸耸肩，道：“那是假消息，用来掩人耳目的。事实上他们确实找了一家北美的生意伙伴，不过对方只是提供了一定的资金支援，别的并没有什么。须王布下的真正的杀手锏，你已经看到了，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我哑口无言。杀手锏，须王这一招，真的称得上杀手锏，而且是鱼死网破的拼法。放着自家的资金链断流不管，搬来的资金全部砸进这场报复中。
　　“本州岛的分公司大部分都还撑得住，但九州、冲绳和近畿的很多负责人都已经向总部告急了，我暂时拨了部分款项给他们先应付着，不过肯定不是长久的办法。”藤原敲敲桌面上的几份文件，缓缓说道。
　　雅治补充了一句：“有几家不怕死的小报，已经揪着这段时间须王凤氏两家接二连三的奇怪事件开始作文章，引起公众小幅的骚动了。”
　　我不禁倒在扶手椅中，苦笑连连。这样下去的话，就变成看谁能撑到最后的恶性对峙了，谁的资金先被掏空，谁就是这场胜负的输家。
　　姜是老的辣，这句话说得真的没错。
　　须王理莎子吃准了凤氏内部因为之前使的种种手段而产生亏空，才用了这种釜底抽薪的办法。
　　怎么办？我环视在座的众人，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凝重。

　　“咳咳，我倒是还有个办法。”
　　威廉忽然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十盏急躁的大号射灯又转而射向了他。
　　“我想我可以搞到须王理莎子跟几个证券交易所负责人的电话录音。”威廉搓了搓下巴，正色道。
　　“我们稍微处理一下之后，透过那几家‘不怕死的小报’散播出去，须王设的局马上不攻自破，不但股市的抛售恐慌可以止住，须王的公众形象肯定也会跟着一落千丈。而且，按说恶意操盘这种事情，一旦炒透明了之后，就上升到经济犯罪的范畴了吧？”
　　“不行，我不能那么做。”
　　我毫不犹豫的立即否决了他的提议。
　　“动摇须王的根基哪有那么容易，我们能控制媒体，难道他们就不能么。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成功了，也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不是拖垮须王。本来只是想架空几个主要的权力中心，在内部重新洗牌而已，所有的阴谋和设计都属于万不得已。正面的方法对付须王，不但需要更雄厚的实力，还要经历漫长的等待，少说也要拖个三两年。而这两点，现在的凤氏和我都不具备。
　　只是想不到须王理莎子居然宁可做出这么大牺牲，也坚持要对付我，想一招制敌以绝后患。
　　義人和雅治显然也不赞成这样的做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一真的逼急了须王，谁知道他们干得出什么事情。

　　威廉认可了此路不通，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你家小王子呢？能不能让他想点办法？”
　　除了池上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其他几个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这时都看向我，等我的答案。
　　我马上又摇了摇头。
　　“这个也不可能。”
　　我看着面前众人，淡淡道：“这件事情上，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动他。毕竟须王是他的本家，这样太为难他了。而且，按照此前须王的一系列作为，我也不认为他回去了能说得上话。”

　　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再针对那通电话说过一个字。刚才出机场之后，我问过他要不要回别墅那边，他拒绝了，而是自己叫了车回了我的公寓。
　　我知道，他现在没办法面对玛丽安奴。
　　虽然凤氏上下一片焦头烂额，但其实，心里最难熬的人是环。一边是我，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他的祖母和父亲，他都舍不得。
　　看着他离开时落寞的背影，我心疼得不得了，却毫无办法。
　　这个当口上，我已经不能退，也退不出来了。跟须王的这一局，总要有个结果才能够结束。

　　一直埋头做记录的池上，忍不住忍不住抬头问道：“那怎么办？讨论了这么久，看起来真的没有可行的办法啊。”
　　一室人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最后，我站了起身，宣布道——
　　“今天就先这样吧，这么在这儿干坐着也不会有结果。”
　　“義人，雅治，麻烦帮我联系下我们能掌握的其他资源，像笠野田，还有政府方面，看看能不能探听到些其他消息。”
　　“池上，你今晚把DN的财报整理一份最新的给我，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派的上用场的地方。藤原也是，凤氏这几天股票的交易的数据都调给我看看，包括主要的持股人的资料。还有，近期各地公司正在进行的大型项目的资料也都要一份。”
　　“威廉，你说过能弄到电话录音是么？不管是什么，能弄到手的东西总之都先弄过来，我们先过滤一遍再说。”
　　我一口气布置完各种任务，出了一口长气，叹道：“等这些事情做完，我们再研究下一步怎么办。”
　　几个人对视了几眼，也知道这个会议看样子不会有结果，纷纷去着手做事了。
　　義人临走的时候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摇头离开了。
　　他想说的，其实我都知道。可是我别无选择。

　　离开辰晖我直接回了家。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却从里打开了。
　　环穿着一身居家服，惊讶地看着我。
　　“回来了？这么快？我还想出去找点吃的。”
　　看见他，浑身上下的疲惫似乎一下子全涌上来了，再也撑不住。
　　“环。”
　　我走过去，把头埋进他的肩膀寻求安慰。
　　“你怎么了？”环莫名其妙，还是伸出手抱着我。
　　我没出声，抬头找到他的唇，直接开始吻他。
　　“唔！镜夜……嗯……”他抗议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辗转的双唇之间，变成了模糊的低吟。
　　双唇甫一接触，我感动得一声轻叹，随即释放了所有压抑的心情，反复地变换着角度亲吻他，吮吸他的唇，追逐他温润的舌尖，直到彼此的呼吸都被耗尽，环忍不住开始捶打我，我才不舍地松开双手，结束了这个漫长得可怕的吻。
　　环的双眼水光潋滟，脸上布满红晕，吃力地平复着呼吸。
　　“你疯啦，这里是玄关……”
　　我俯身去含住他的耳朵，低低道：“我知道啊，玄关不好么，我很早就想在这里试一次了。怎么样，要不今天就试试，嗯？”
　　环吃惊地抬起头，没等开口，我的手已经沿着他T恤下摆探了进去，开始抚摸他的腰。
　　“啊！……镜夜，住手，会被人看见的！”环急得用力推开我。
　　我倒是也没继续勉强，就这么站在那儿，用眼神追随着他的动作。
　　“亲爱的，这一整层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你还想被谁看见？”我微笑道。
　　环一怔：“什么？”
　　我缓缓道：“我说，这一层，都被我买下来了。”
　　“你！那你怎么不告诉我！”环反应过来是被我捉弄了，气的跳脚。
　　我眨眨眼，无辜道：“你没有问过啊。”
　　“凤镜夜！！”
　　我大笑着将他一把抱进怀里，作势去亲他的脖子。
　　环张牙舞爪地挣动不止：“混蛋，放开我！”
　　我苦笑不已。好像最近他越来越喜欢叫我“混蛋”了？
　　现在的环，已经彻底放开了所有的禁忌，在我面前展露出他最本原的一面，充满热情，随性，忠实于自己内心的声音。比起我，他其实更懂得享受生活，他永远能发现生活中美好的一面。
　　我们在北海道的时候，他甚至跑去跟农庄的奶农学习怎么挤牛奶，如果不是我拦着，他恐怕要买一头奶牛回家。
　　不管多么小的事情，在他眼中似乎都充满乐趣。
　　看着这样的一个他在我身边，让我无时无刻不感激上苍。
　　“环……乖，让我抱一会儿。”我把脸埋在他肩膀，闷声道。
　　环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安静下来，老实地让我抱着。
　　我收紧双臂，用力将他抱紧。
　　历经这么多的苦痛与煎熬，如果输了的最终代价是失去他，那么，我真的输不起。在北海道的短短不到半个月，我真正尝到了幸福的滋味，也找到的最想要的东西，如今在体会过这一切之后，我怎么可能承受得了再次失去。

　　“不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我轻轻放开了他。
　　环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向我伸出手。
　　我静立不动，感觉着他的指尖抚上了我眉心。
　　环满脸惋惜地直摇头：“真是的，你看你，皱纹都出来了。这才多大年纪啊。”
　　“呃，这……”我被他这句话搞得满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答他。
　　皱纹？突然之间怎么说到这个了？
　　环看着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这样还不行么？”

　　我张大嘴，傻傻地愣住了。
　　“你……”
　　环开心地笑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怎么，吓坏了？”
　　“环！你说真的！？”
　　我捉住他乱晃的手，急急地追问。
　　“你不喜欢？那就当它是假的好了。”他双眼带着笑意，无所谓地耸耸肩。
　　“该死！我怎么会不喜欢……”
　　我激动得不知所措，呆了片刻，还是老套地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
　　“环，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拍我的背：“好了好了，不是说过，不会离开你了么。”
　　听到他用安慰的语气说完这句话，不知怎地，我的眼圈顿时就红了。
　　我紧紧抱着他，把脸藏在他的耳后，不让他看见。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辰晖都在兵荒马乱中度过。每天应付找茬的股东、董事会、合作伙伴，还有鬼鬼祟祟的媒体，听财务的报告，跟公关部门讨论对策，每一样都让我精疲力竭。
　　凤氏股票不正常的震荡引起了大量的关注，已经不单单是公关手段所能控制的了，就连远在法国的莲华都专门打电话来问我，是否需要她的帮助。
　　在探讨了数日无果之后，我们只得采用缓兵之计。
　　辰晖举行了一个不痛不痒的新闻发布会，向社会公开了凤氏旗下几个大型新建项目蒸蒸日上的经营现状，澄清了目前并未出现财务危机，并宣称将向目前震荡得最厉害的几支股票注资，以平稳过渡，最大化地减少持股人的损失。
　　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整个下跌的势头得到了抑制，还有个别几支股票出现了回升。
　　但是这毕竟只是一时之计，只要须王仍在虎视眈眈，情况就不容乐观。
　　我跟着義人和雅治四处奔走，忙起来的时候连公寓都没时间回。
　　想想一个人呆在家里的环，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牵肠挂肚。
　　这一个星期里，环始终没回别墅。我提出把爱德接过来陪他，他想了想之后也拒绝了，然后又像这段时间最经常做的一样，陷入沉默。
　　他不开口，我也不好跟他说什么。这个结，如果他自己无法解开，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们之间的沟沟壑壑好像总是这么多，解决了一个，又马上出现另外一个，我真的不确定，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这份关系，会不会哪天达到临界，分崩离析。

　　一个星期之后的这个上午，又在辰晖熬了两个通宵的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
　　环不在。
　　我里外找了一圈，确实不见他的踪影。以前他偶尔出门的时候，都会留下字条。并且说清楚什么时候会回来，而这次却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的疲劳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完全没有办法运转。
　　我在客厅呆坐了十分钟，决定去睡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起身四周走了一圈，房间里仍然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检查了他住的房间，发现他带走了贵重物品、几件衣服，还有一部分我们在北海道的纪念品和照片。
　　我注意到，他把一样东西放在了桌面上，白天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没发现它。
　　那是一个精致的小狗雕像。
　　是我们在函馆乱逛的时候在一个小摊买的，当时一共买了两只。环说，一只是爱德，一只是我，虽然我怎么看都没看出来那头灰白的小哈士奇有哪里像我。
　　他留下的，是像爱德的那一只。

　　我拾起桌上的雕像攥在手里，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环离开了。

　　我失魂落魄地退出了他的房间，呆立在客厅中央，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他去了哪里？别墅？回了须王？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我拿起电话，握到手心都开始出汗，终于还是放下了。
　　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谈过这个问题，我相信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是因为什么。我一直在等他找到答案，可是没想到，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
　　如果，这个是他最后的答案，我是不是应该坦然接受？
　　“妈的！”终于，我握紧拳头，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

　　再开口的时候，我已经语不成调。
　　“不是说好了，不会离开我么……”

作者有话说

　　咩嘿嘿。。。无虐不欢说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