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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扮庄化蝶始游梦 第一次做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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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做这个梦,是在我能记事的第一天,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之前,因为记不得之前的事,所以也不知是否做过这个梦,就当作之前没做过吧。
大家还记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记得事情是什么时候。以前曾听人说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这个小时候所指大概是三岁前。当时我们八岁,我觉得此人的记忆极差,才过几年便不记得小时候的事,照他这记性,再过上几年,估计连我们现在的事也不记得。那时我还不知道金鱼记忆力通常只有短短数秒,如果知道肯定觉得此人是金鱼转世。我虽这样想,其实我对三岁时所发生的事记得也不太清楚,大概只记得个影吧,但比起那人还是好上许多。
我记忆中第一次记事,便是在三岁前,那时我刚享受到用四肢爬行去探寻陌生环境的乐趣,所以时不时的要去感受这份快乐。先是反复从床头爬到床尾,然后反复从床尾爬到床边,再然后不断地在床边来回,最后秉着探无止境的精神,扑通,掉到了床下。以母亲后来的描述,我是屁股先着地的,脸一侧磕在了床沿边上,所以好长一段时间我与水浒里的杨志很是相像。
当晚,应该是在就医之后,也不记得有没有蒙纱布,记忆中有一只眼睛感觉糊糊的,我夹在父母中间,笔直地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入睡。
看到这里你们肯定会觉得我写错了,怎么是睁着眼睛入睡,但是在我的记忆中确实有段时间是睁眼睡觉的。
睁眼睡觉的好处,现在想来应该是能将现实场景和梦里场景无缝衔接。接下来这段,是我对这天记忆最深刻的部分。
因为是睁眼睡,所以周围的环境仍清晰可见。因此不得不采用另一种促眠方式。
白白的天花板,绿白相间的墙壁,睡得打呼的爸妈,平静地窗帘,黑漆漆地窗外,痰盂,堆满尿片的沙发,四方桌子,没睡着。
白白的天花板,绿白相间的墙壁,睡得打呼的爸妈,平静地窗帘,黑漆漆地窗外,痰盂,堆满尿片的沙发,四方桌子,没睡着。
白白的天花板,……四方桌子,没睡着。
白白的天花板,……四方桌子,没睡着。
白白的天花板,……四方桌子,没睡着。
白白的天花板,……四方桌子,没睡着。
……
白白的天花板,……四个脑袋。
额……,屋里正中的四方桌子,变成围绕火堆而坐的四个人,火堆上驾着木棍,木棍上串着东西,东西闪着油光。四个人披头散发,裹着兽皮,这是后来我凭着记忆判断的,当时只觉得他们穿着迥异。
这时我知道自己睡着了,于是不再转动眼球,盯着白白的天花板,等待眼前亮起的一刻。忽然旁边有只胳膊伸起,朝我糊糊的眼甩来,我登时“哇”声大叫,目的是想唤醒旁边的人,可那只手还是落了下来。我不记得当时眼睛有多疼,应该比掉下床疼,我记得没哭多久,便被一双宽厚的大手抱起。
大手的主人没有给我带来预期的安抚,而是即兴奋又开心地说:“它在发光,还有声音”。
我不满意地憋了口气,然后释放出更大的哭声,可那人却更加兴奋地说:“真的有声音。”
太可气了,我都哭成这样,你还不来安慰我,你是想让我哭断气吗,我生气地睁开左边那只正常的眼睛。
眼前瞬间出现半张巨大且苍白的面庞。那张脸靠得很近,我只能瞧见他的鼻子和眼睛,就凭这两点,已能判断出眼前这人没见过。
“你是谁?”我“啊啊”地叫道。
对方显然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他又兴奋地说道:“这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像乌鸦的叫声”。
乌鸦是谁?我脑里闪出无数了问号,“管它乌鸦是谁,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像乌鸦的声音,倒像春天猫叫。”
这句话的声音听起来又是个不熟悉的女声。家里来了好多陌生人,不喜欢他们抱,我要爸爸妈妈,我“啊啊”地抗议道,以期能换来父母的怀抱。
一阵高亢的喊叫后,眼前的人终于将我交给另一人。可另一人仍未见过,那人脸型跟家里的四方桌子一样方正,肤色黑黄,脸颊上零星散布着褐色斑点(换一种说法即是雀斑),唯有那掩映在一对浓眉下炯炯有神的双眼,还看得过去,否则是个妥妥的丑八怪。这个评价现在想来有些偏激,但在当时那种情境下,加之我的心情极其糟糕,对事物的评判不免有失偏颇。
“天天见你带着,可头一回见它这样,这是什么?”又是那个不熟悉的女声。
“不知道,也是第一次见它这样。”说话的是刚才抱我的人。
“阿东、平妹,你们晓得吗?”不熟悉的女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阿哥,掌门可跟你说过阿九身上的这个吊坠是什么宝物?”另一个不熟悉的女声的响起,这声音着实好听,绵绵的、柔柔的,仿佛喝过的最香甜的牛奶。
这时我面前的人开口道:“它是掌门从南洲带回来的,那时你和阿九还小,可能不记得了,在你们两岁的时候,掌门曾去南洲云游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后来带回些礼物,这个吊坠就是给阿九的礼物,你的是手镯,而我的是这根九环链。想弄明白是什么,得去问掌门。”
“回去啊,你想回去吗?”牛奶般的声音问道。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你们什么时候把我还给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怎么不来抱我,我心里嘀咕着,既然你们不主动把我还回去,我就哭就闹,直到爸妈把我抱回去为止。在实施这一行动之前,我决定先打量下父母的位置,以便调整好哭闹的姿势,让爸爸妈妈可以及时发现我的需求。
我侧过头,打量起四周。咦……,白白的天花板呢,绿白相间的墙呢,还有我那堆亲柔可爱的尿布呢,它们去哪了?
思考了好一会,我明白过来自己不在现实,还在梦里。而眼前的这四个人,正是入睡后见到的那四个野人(描述成野人可能有点不确切,但在印象中,梦境里当时他们的着装确实很像野人)。
“一开始我是害怕被掌门责罚,现在想来若是乘着掌门还没发现,回到门里,也许、或许不会责罚我们,但若是我们全部离家出走,掌门肯定会发现,发现后肯定会责罚我们。要是再被她知道是我怂恿的,指不定又要关小黑屋。”最先抱我的人说道。
我瞧见他在不断地摆弄自己的手指,似乎很好玩的样子,于是也想伸出手,学他的样。可这时才发现,在梦里,只能看,不能动,更确切的说是因为没有身体,所以想动也不能动。以另一种方式来描述,就是此时的我犹如在玩第一视角游戏,而且是挂了后的围观群众,当然在那四个人的眼里,我可能更像电子宠物。
四个“野人”讨论许久。我当时好奇于无身体情况下如何运用自己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看更远更广的地方,没多注意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其实主要原因是听不懂,也就懒得听)。总之,最后我又回到阿九手里,他将我放在胸前,然后四人熄掉火堆,动身离开。
经过一番极其认真的研究,我发现梦里视物的范围很受所处位置的影响,例如挂在胸前,只能看到胸前方的物体,背面则是一片不可描述且模糊不清的画面;若是提在手上,则可以360度无死角全景广角视物,这种状态令人沉醉,但有一点不好,沉醉久了会感到恶心想吐,就如连续坐完五十遍大摆锤的感觉。
由于初入“人世”不久,我这个半大的婴儿尚未见过森林,对“野人”们穿行的森林里的树呀、花呀、鸟呀、虫呀、不知名的小动物们呀都甚是好奇且十分欢喜,时不时的要发出惊喜的叫声。起初当我发出声音时,四人还会关注我,后来听得多了,除了阿九会摸摸我,其余三人再没朝我看一眼。而我讨厌阿九这个动作的,因为那会妨碍我观察大千世界。
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渐渐瞧不见了,浓密的树枝压在头顶上,遮住了所有的光。阿东和阿平各持一根火炬,一前一后为四人照亮脚下的路。
“嘘……”,阿东示意大家停下来。他将火炬交给樱芽,跃上高处的树枝,朝前方侦察了一会,然后回到地面,“前方百米处有只饕餮正在进食”。
阿平说:“难怪闻到血腥味”。
樱芽烦恼道:“怎么办?前面是回村的必经之路。若绕山走,就赶不到天亮前回去。”
四人干嘛停下来,饕餮是什么?我那时尚不知恐惧是何物,只知道饿了要吃,困了要睡,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哭,恐惧是何感?害怕又是何意?还有待学习。
阿九说:“要是没法在天亮前赶回去,万一掌门责问起来。”
樱芽说:“掌门责问时,你们就说是我喊你们去帮我家守花田了”。
“虽快入冬,但还没到野兽偷食的时候,掌门不会信的”,阿九说道,“我的意思是,掌门问起来,你们就如实说。”
阿平说:“只能这样了,若是掌门问起来,我们要统一口径,说是在林子里采红叶遇到饕餮,于是在山里躲了一宿。”
阿东无奈道:“掌门心有七窍,我们每个人哪次撒谎没被掌门识破,别想理由了,还是想办法赶紧回去吧。”
“你们就说是去找我才一夜未回,大不了我被掌门关小黑屋,”阿九怯声道,“反正本来就要关小黑屋,关了这么多次,我没原来那么怕了。”
额……,我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我第一次体会这种感受(即使以前有也不记得),我一度怀疑是身体出了问题,虽然在梦里根本没有身体。
“别说傻话,要受责罚一起受”,阿东再次跃上树,“我去引开饕餮,你们加紧穿过前面。”
“哥,还是我去吧”,阿平叫道。
“莫担心,我的猴跃术不比你差”,说完,阿东蹭地一下消失在眼前。
“哪是傻话”,阿九担心道,“师兄不会受伤吧?”
樱芽说:“依你家掌门的风格,要是老老实实告诉她你离家出走的事,以后你的房间可得换了。”
“换房间?”阿九不解道。
樱芽狡黠一笑,说:“换到小黑屋啊。”
“樱姐,少吓唬他”,阿平笑着对阿九说,“你不会住进小黑屋,那里太小,放不下床”。
“我去看看饕餮是否已被哥引开,你们呆在原地,别乱走。”阿平身子一闪,便跃进林子里。
他们为何还不走,周围的东西全看遍了,赶快走呀,不要耽误我认识更多的新事物。我无聊地从左边的树看向右边树,又从右边的树看向左边树,来回看了好几遍,阿平终于回来。(其实她很快就回来了,但我当时觉得时间过了很久。)
“可以走了”,阿平领着他们快速穿过前方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阿九无意中踩中尸体散落的一块碎骨,我再次有了心脏急跳喘不上气的感觉,但这回脑袋开始陷入空白,一股睡意将我包裹。
当眼前重新恢复光亮,我再次看到了白白的天花板、绿白相间的墙以及我那堆亲柔可爱的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