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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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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待客茶几上有新泡好的铁观音,苏阿天和苏缓坐在呈直角的两个沙发上,苏阿天身子完全靠在里边,苏缓则是身子前倾。
苏缓率先开口,眼神中似有一丝的紧张:“首长,周五晚上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苏阿天摆摆手:“彭噙给我打过电话了,和我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当时我发现彭噙被劫持住的时候双拳紧握,那是在他最不安的时候才会有的表现,我当时就忍不住出手救他了,其实后来想想,也是有些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你跟彭噙多年战友情我当然理解,但是怎么打乱计划了?我知道那天晚上高朗天去了,难道田璇也出现了?”
苏缓默然地点点头,“她在我救完人后扑到我怀里了,别人应该都能看出来她是我女朋友。”
苏阿天怔了一下,又问:“那接下来呢?”
“那天晚上我做完笔录之后与田璇见面,她并没有流露出紧张的模样,似乎是没有看到高朗天。倒是周六那天,我路上碰到了给我做记录的那个女警,然后她非要请我吃饭,说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苏阿天立即警惕起来。
苏缓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低声回忆:“她说她知道我有女朋友。”
苏阿天神情一滞。
“她是高朗天的女秘书,周五晚上高朗天在她的车上,你说她都看到了田璇,那高朗天能没看到吗?”
苏阿天按了按自己的下巴,没有说话,苏缓怯然地瞥了他一眼,自责道:“其实我当时就不应该出来救人,我明知道现在的形势我压根就不能暴露在公安系统内,可我还是没忍住。”
“你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的老班长受伤呢,出手救人是你本能,所以别太自责了。”苏阿天安慰道。
苏缓道:“但是……”
苏阿天问道:“但是什么?”
“但是这说不定是好事,可以加快事件的进程。”
“怎么说?”
“现在我跟田璇之间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她也多次表现出很爱我不愿意离开我的样子,可我始终找不到时机去揭穿她和高朗天的关系。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说不定高朗天过几日就会和她说这件事,到时候他们二人之间难免一场暴风骤雨,田璇离开高朗天之后,出于对他的愤恨,一定会把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苏缓声音四平八稳。
“如果她和高朗天一拍两散了,就她现有的信息量能帮到咱们多少呢?”苏阿天沉声。
“我不知道高朗天会不会把他的一些事情跟她说。”
这正是苏阿天的心病,他最开始设定这个任务,就是打赌田璇会知道高朗天一些机密。
苏缓接着道:“我应该不会向田璇表明我自己的身份,那她就会认为我接近她就是为了利用她,绝不可能为了帮我而留在高朗天的身边帮我打探消息。”
苏阿天问:“田璇是一个怎样的女孩?”
“不是那种能轻易被骗的,如果知道自己被利用的话就绝不会再帮我了。虽然她谈过无数恋爱,但她不是那种可以为了自己的爱情牺牲很多的人。”
苏阿天浅笑:“也是,如果女人知道一个男人接近她就是为了要她留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帮他打探机密的话,恐怕她会恨死他!”
苏缓道:“所以只有她被高朗天甩了,或者她特别恨高朗天的时候,我才能问出一些什么。”
晌午浓厚的光晕透过雾化遮光帘清浅地勾勒出苏缓的脸庞轮廓,平缓的峰眉,半垂的眼皮以及娓娓陈述事情的平缓语调都体现着这个男人的经年累月锤炼而来的成熟稳重。
苏阿天不由道:“小缓,你一直在变化着,你跟当我警卫兵那时候又不一样了。”
苏缓刚喝一口茶,闻言浅笑:“怎么说,首长?”
“那时候你老是不自信,被我选中之后战战兢兢,就怕自己干不好那工作。大家一起聚会的时候,你是最沉默安静的那一个,别人问一句你答一句,从不会说场面话,甚至有时候也听不懂别人那润物细无声的恭维话,不过我就喜欢你,因为你跟他们都不一样。这人啊,都是不断被别人同化的一个过程,所以你虽然看似默默无闻,在我眼里却是最容易让我记住的一个。我那时候就希望你可以自信一点,阳光一点,让你唱歌你就唱,让你带队你就带,别人又不是豺狼虎豹,怕什么!”
苏缓听着,想起那时的自己,不由得有些心酸。
老首长接着说:“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看到你可以独当一面,遇到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再心神不宁,胆子也没那么小了,我觉得挺开心的。”
“首长,谢谢你。”苏缓发亮的目光凝望着他。
“谢我什么?”
“谢谢你能跟我说这番话。我还以为,从小到大除了我父母以外,世上再也没有人关注我在乎我了……哎。”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苏阿天心里非常清楚,那两年的监狱生活几乎毁去了眼前少年的半条命,更何况还是在他那么小,心智都没有发育成熟的时候。
苏缓沉默内向自卑的性格,完全都是被那两年所赐。
他用力地捏了捏苏缓劲瘦的肩膀。
“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你,你要有自信一些。”苏阿天笑,“我跟你说,我带过的这些兵当中,你可是最优秀的,那可不是什么人都有那个毅力成为特种兵的,得吃多少苦啊!”
苏缓又开始习惯性地妄自菲薄:“怎么可能呢,您手下的精英兵加起来能组成一个加强连了,我算什么啊……”
“可是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不就是你了吗,你要是再敢说自己不行,是不是怀疑我的眼光了啊,还是想放弃任务逃走,嗯?”
苏缓连忙摆手:“首长,逃兵那我肯定是不当的,咱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哈!”
苏阿天道:“这几天我查到了一些关于滇洲高架的材料,我发现康平区立这个项目的时候,区发改委主任还是高朗天,可以说这是他最后经手的一项基建工程。”
苏缓严肃地听着。
“我以前跟你简单说过,我在位这两年来,滇洲一共出现三次基建工程问题,这三起都是康平区的,而且都在高朗天的任上,由他经手。三起工程涉及两家承建单位,三家监理单位,但是这些单位在几年前都已经消失了,也就是说找不到人了,我们没有办法追溯责任,最后只好政府拿钱把工程重新修缮。”
“但这次,我查到了滇洲高架的建设单位还在,而且也是以前在高朗天那里中标过好几个工程的,可以说是高朗天老熟人了,我想这一次如果想查的话,他们就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苏缓道:“我这两天刷手机看到说市政府已经着手调查事故原因了,查得怎么样了?”
“现在市政府只是成立了一个调查的专项组,由分管发改委的副市长水逢源来担任组长,而我也是组内成员。”
苏缓喜道:“那这一次可得好好查查了。”
苏阿天却蹙眉道:“这个水逢源我知道他,他以前就是从康平区发改委主任那个位置上来的,也就是在他在任期间,高朗天部队转业去了康平区发改委,我都怀疑他们两个之间有没有什么猫腻。”
苏缓抬起眼皮,轻声道:“如果他的确是高朗天那边的人,说不定就把这次事故的原因归结为货车超载了。”
苏阿天沉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是以我目前的实力,根本弄不了这个水逢源,除非能找到证据。”
证据。
在这个利益勾结糜烂至死的名利网中,只有铁一般的证据才可以成为划破它的利刃。
“而且,现在我们也并不知道这次事故到底是不是因为那三辆大货车超载,如果的确是的话,那么只能说高朗天他们躲过一难,这个工程背后到底有多少贪污受贿,也就很难被亮到世上。”苏阿天摇头苦笑。
苏缓见过的老首长向来都是风风火火行事雷厉的人,如现在这般无可奈何简直是前所未有,苏缓心里不由得一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苏缓有时候特别痛恨自己这样,本来心里的情感特别澎湃,特别能跟别人感同身受,可说出嘴之后,那话就好像变了味儿一样,平平淡淡的,让别人都以为他是一个对别人事情漠不关心的冷淡人。
其实他特冤枉。
正如现在,他想了半天不知道找什么贴切的语言来表达自己心里相同的着急,憋半天只憋了一句:“有我们呢。”
其实他说出口就浑身冒冷汗,他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顶多就能给首长帮一些微不足道的忙,根本顶不起来重若千钧的压力。
这么说感觉更像是一句徒有其表毫无作用的场面话。
可他不知道苏阿天听了之后,心中宛如烧了个大火炉,恰如他们数九寒天训练完之后到有空调的房间里喝酒那样热乎。
“小缓,有你这句话,苏老头心里太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