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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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要过来！”
“求你了，放过我！我再也不闹了，不要打我……”
二十五岁的女孩陈落踉跄着往后退，蓬头垢面，不干不净的病号服上布满干涸的凝血。
强制戒毒所狭窄的病房却更像一间禁闭室，青白相接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她喷出来的血。
“陈落，我是沈渊啊！”沈渊脸色苍白，极力克制住眼泪，抱住蜷缩在墙角里的女孩。
“不要过来……不要打我了……”陈落犹如幼年伤兽呜咽呢喃。
沈渊声音带颤：“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让你吸毒的！？”
“谁打你？”
在她不停地追问下，陈落停止了浑身的巨颤，渐渐归于平静。
幽暗的角落里，响起了陈落阴丝丝的声音，她面对着墙面，低声重复：“谁害了我……”
她猛然回头，脸上突然多出了横七竖八带着鲜血的伤口，眸中燃烧着通天的烈火，嘴角却扬起了一个痛苦而仇恨的微笑：
“沈渊，不是你害了我吗！”
“就是你害了我！”
陈落双眼泛出猩红的血丝，恐怖的尖叫声盘旋直上，病房突然消失，转而呈现的是被大火焚烧包围的山顶。
陈落诡异的笑容被脸上越来越多涌现的鲜血掩盖。
她双臂张开，向后倒去，如一片失控的红枫叶摔进了奔涌着火舌的无底深渊里。
“——不！”沈渊用力向前伸出双手，还是没有抓住陈落，剧烈的痛苦顿时席卷心扉，望着喷涌火焰的渊底，沈渊痛苦地惨叫起来，蹲在悬崖边，双手捂住了脑袋。
·
“——不！”
沈渊挣扎着从梦里醒来。
她猛然睁大了双眼，剧烈地喘息着，额角是暴露的青筋，脸庞边的枕头已经湿了不少，有泪有汗。
整个房间黑暗无边，周围窒息得如同浸泡在深水里。
沈渊顿时神经紧张，她爬了起来，使劲按了几下床头台灯，都没有亮，连忙跑到门口把房间大灯打开了。
灯光大亮，她因为害怕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眼睛直勾勾地呼了几口气，缓缓走回了床边。
碰了碰台灯灯泡，滚烫炙热，又把里边的灯丝烧坏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算时间，这个灯泡已经算是坚持时间很长的了，整夜整夜亮着，用了两个多月，现在才坏，也算鞠躬尽瘁。
瞥了眼手机，4月12日凌晨3点。
她揉揉胀痛的眉心，透了透被汗水浸湿的睡衣，混沌的心神短时间内已经清明。
梳妆台前的镜面映照出她秀巧鹅蛋脸，淡然的眉毛凝聚成峰，清澈的烟水眸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厚厚的眼睫垂落，微尖鼻翼及轻抿着的薄唇美丽清绝，优雅的两侧脸颊线条自然蜿蜒汇聚到不失柔和的下颔。
她使劲咬了咬后槽牙，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和烟，垂着头点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片刻，烟雾从她唇鼻间缓缓散出。
她在剧烈地对抗着，她拼命把理智从大海一样的悲伤里拽回，拇指食指中指捏住的烟只吸了第一口就自己渐渐燃没，烟灰一寸寸地掉落在地毯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平静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帘拉开，凝望着空廓不留一颗星子的城市夜空，凝望着这一派仿佛永远不再醒来的寂灭黑暗。
·
Y省滇洲市康平区分局禁毒大队。
临近下班，队长白永正笑着跟什么人打电话，突然，手下郭勇来报：“队长，接到群众举报，满皇都夜总会2楼包间有人聚众吸毒，有可能还有毒品交易，约十人左右。”
白永一秒钟神情严肃，果断道：“把队里所有人都叫上，换便衣，包围现场，离咱们这么近，妈的这帮孙子一个都跑不了！”又跟电话那边的人说：“哥今晚不行了，等哪天有空咱们再玩，我先去了啊！”
满皇都夜总会面靠万清街大道，背靠一条小路，小路对面就是开放小区的老式居民楼。
现在刚六点多，天擦黑不久，满皇都冷清萧条，连门口的灯牌都没亮起来，下班时分，万清街上倒是车水马龙行人不绝。
白永带来的缉毒刑警算他十四人，他构想是他带七人从夜总会后门进入，副队长彭噙带五人从前门进入，一举在2楼205包间把人都抓到。
十分钟后，八人在康平小区面前的小路拐角下了车，分散前进一直走到了满皇都后门。
就在这时，从后门出来了一大帮鬼鬼祟祟的年轻人，东张西望贼眉鼠眼。
白永心中顿时一沉，刑警敏锐嗅觉告诉他涉毒人员就是这帮人。
一个拿着灰色皮包的红毛在这一刻与他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半秒，白永想掩饰一下，把眼睛别开。
红毛却突然脸色雪白，疯狂大叫：“跑！”
白永吃了一惊，暴喝一声“给我上”，另七个已经走得有些分散的便衣刑警立刻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
正是下班时间，道上不少行人，见状纷纷躲闪一旁，场面乱成一锅沸腾的汤。
白永心里疑问一闪而过，红毛怎么把自己给认出来的？
这十个涉毒人员像脑袋里有人像数据库似的，把这八个警察迅速筛别出来，精确地躲避，眨眼之间就有五个人哪吒闹海一样穿过人流，逃向了错综复杂的康平小区。
白永更加纳罕：这帮人怎么把所有警察都认出来的？！
其他五人被他们堵回了夜总会里边，一个眼镜男摔倒了直接被制住，其余四个疯了似的往前门冲。
白永喊：“郭勇你带五个人去小区给我追那跑了的五个！”
手下郭勇立刻带人冲向了康平小区。老式小区盖得乱七八糟，楼房中间的道路蜿蜒难走，堆满了自行车垃圾箱和各种杂物，还有不少出来活动遛弯的居民，此刻冲进来一帮亡命徒，就像洒下一大片石灰粉，小区里顿时一片乌烟瘴气，惹人尖叫连连。
白永心中乱石穿空，咬紧了后槽牙，骂了一声：“才他妈十分钟，这帮孙子怎么知道信儿的？”
突然前门传来恐怖的尖叫，惊出他一身冷汗，脸色突变，从后腰拔出九二式警用手.枪冲向前门，发现万清街上已经乱成一片。
那四名罪犯也是认出了以彭噙为首的所有刑警，精准地躲避，还拿匕首往人群中虚砍。
人群被冲击出一个半圈，四散逃窜，马路上连续传来无数急刹车声音，拥挤不堪，三名犯罪人员直接趁乱逃走。
彭噙碍于场面混乱不敢开枪，几人紧急收缩包围圈，剩下的一个刀疤脸见势不好，立刻拉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学生，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七名警察站在罪犯面前约五步远的距离，都拿枪对准了刀疤脸。
女学生惨声哭叫，眼泪鼻涕满脸都是。
刀疤脸睁大了一双血丝眼，匕首抵在女孩的咽喉上，仿佛轻轻一割就能要了她的命，嘶哑叫：“你们让我走，让我走我就放了她！”
白永紧皱眉头，立刻联系市局高朗天副局长：“高局，满皇都门口有一名人质被一名罪犯劫持，现场混乱复杂，请您立即派防暴警察过来支援！”
除了人质，其余人大都退得远远的，少数几个胆子大的在外围观看形势。
一名警察试着上前半步，刀疤脸立刻疯狂地大叫：“离我远一点儿，要不我立马杀了她，我死前也得拉个垫背的！”
匕首一时往里陷没，血珠连串地顺着刀背滑落，女学生立刻控制不住地尖声大叫。
突然，她瞳孔放大，眼神涣散，面皮惨白，在罪犯的钳制下失控地剧烈喘息着，垂落的双手发紫，青筋交错，不停抖动。
“不好，她要休克了……”彭噙转头望了一眼白永，白永登时脸色霜白，握手机的手都有些发颤。
“队长，先让滇大医院的人准备过来。”彭噙说完这句话，定了定心神，转头望着刀疤脸，镇静道：“来，你来挟持我，把她放了。”
其余刑警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各自握紧了手.枪。
彭噙把手.枪扔到后边，双手举起，缓缓走近，道：“她这是急性呼吸功能衰竭，肯定有病史，现在已经是休克晚期了，要是再得不到救治马上就死，到时候这条命毫无疑问算你头上。你放了她，劫持我，你还有一线生机。”
刀疤脸目光颤了半下，瞪大了眼睛又后退了半步，仿佛感觉手里这个人质已经变成了烫手山芋，颤声跟彭噙道：“你他妈给我过来点儿！”
彭噙举着手走到刀疤脸跟前，心砰砰乱跳，想着有没有可能在他换手的一刻把他制服，或哪个同伴在这一瞬间击中他非要害部位。
可时间太短了，来不及精密思考，刀疤脸又喊：“你背对着我！”
彭噙只好转过身去，身旁女学生被刀疤脸放开，歹徒按住他肩膀。
他猛地向侧一躲想要从后拽住刀疤脸左臂来个过肩摔，却不料刀疤脸早有防备，按住他左肩的手力道极大，身姿迅捷地向右一侧，使得自己的身体完全被彭噙挡住，右手的匕首极其灵巧地贴在了彭噙咽喉上。
这过程发生在短短一秒内，只有不眨眼的观众才能看到这一幕，一名刑警放了一枪，却险些打中彭噙的腿，在地上窜起一溜儿烟土。
“哟，还练过啊。”彭噙道。
罪犯在后边狠狠用膝盖撞了一下他后腰，大骂：“我他妈知道你们这帮死条子就会玩阴的！”
彭噙疼得脸色铁青，却没哼一声，死死咬着牙，被他带着又向后退了几步。
交警已经把路都疏通开了，滇大医院的救护车来了，女学生被一名刑警抱走直接放在了担架上。
刀疤脸把彭噙的左臂背到了后边，右手的匕首在他咽喉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彭噙极力忍受着胳膊要被掰断的痛苦，同时又感受到脖子上的刀极其锋利，淬着惊心动魄的寒气。
心中不由得一沉，隐约觉得即使这疯子被抓了也得带走自己一条命。
他不自禁地把双拳紧紧握住。
红蓝警灯撕裂了城市车流，华灯初上，暗夜被无数奔流汇集的霓虹灯点亮。
在场警察的对讲机里传来分局长许乾的声音：“白永，现在市局防暴特警已经到了，正在找合适位置布置狙击，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保证小彭安全。”
白永吐了一口气：“好，我明白。”
仿佛感觉到了危险正在无限靠近，刀疤脸突然疯狂地大叫：“你们都把枪放下，否则我马上杀了他！”手果然用力，彭噙微微闭上眼睛，一道鲜血连续不断地从伤口流出。
白永知道枪只要一放下而狙击手没有找好位置的话，就很有可能让罪犯逃脱，他满心杂乱地犹豫了片刻。
彭噙脖子上的血渐渐打湿了他白色上衣的圆领，他感到浑身的力气在迅速地散去，连意识都有些模糊。
便在这一刻，从天而降一双大拖鞋打在了刀疤脸的脑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