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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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林清雪一到公司，就被林柯叫到办公室，询问她公司最近新项目的进展。谈完公事，林清雪状似无意地道：“对了，爸，下个月就是小洁生日了，我前几天看到他最喜欢去那个儿童游乐场在他生日那天正好有个亲子活动，你要不要带小洁一起去？”
“哦，这么巧，就在4号当天吗？”林柯有些惊讶，“那你订票吧，咱们全家一起去玩一天。”他隐约有些期待地看向女儿，希望她能答应一起来。
林清雪笑笑，解释道：“爸，那个活动是专为父子准备的，适合父亲带孩子培养父子感情，听说还有父子组队比赛什么的，我和妈妈去不合适。”
“这样……”林柯沉吟了一会儿，想到自己儿子如果有机会单独跟自己出去玩，一定也会很高兴，便答应下来，“好吧，那你帮我们俩订票吧！”
“好！”林清雪一口答应，看林柯有些失落，又提议，“等你们玩完，咱们晚上再一起吃饭，好好给小洁庆祝一下！”
“好好好！”林柯看自己这个向来性格冷淡的女儿对弟弟的生日这么上心，很是高兴，连忙答应下来。
林清雪又随意的跟林柯闲聊两句才离开，走出林柯办公室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4号当天，林柯和林洁早早地出门。这天虽然是周末，但林清雪还有公事要处理，因此还是到了公司一趟，一直在电脑前工作。傍晚，她突然接到颜谧的电话：
“小雪，你快回来！”颜谧电话那头哭泣着说，“你爸爸和小洁……出事了！”
林清雪吓了一跳，连忙赶回家里，一进门就看到颜谧在哭，她身边坐了两个穿着交警制服的人，她们一看到林清雪就站起身来，沉痛的跟她说：“林小姐，请节哀！”
林清雪皱眉沉声问：“怎么回事？”
“你的父亲林柯先生和弟弟林洁，发生交通事故了！”
两位交警给林清雪看了事故路段的监控，监控显示，当时车里只有林柯和林洁两人，路上车辆不多，然而车子却在转弯的地方突然撞上围栏，翻车了。
这是单辆车的交通事故，警方认为是自动驾驶程序出问题导致的，但车辆损毁严重，已经无法证实了。
林清雪看了视频，仍然觉得难以置信，她试探地看向警察：“那我爸爸和弟弟……”
警察摇头，林清雪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警察叹口气，只能无力地重复同一句话：“请节哀。”
林清雪亲自送走了两位交警，回到客厅却见颜谧已经不在了，她上楼，来到颜谧的房间，见她背对门坐在沙发上。
林清雪走到她身后，抬手环住她：“妈妈，别太难过了！”
颜谧转过身来，她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已止住了哭声，她盯着林清雪，低声问：“是不是你干的？”
林清雪愣了愣，扬起一丝笑意：“妈妈，你在说什么？警察已经说了是意外。”
颜谧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半晌，只是抓住林清雪的手，试探的问：“真的？”
“当然。”林清雪笑得笃定。
颜谧看她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偏过头，低声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办吧，不用在这陪我。丧礼的事你看着办就好，不用问我。”她对这个女儿操持事务的能力很放心。
“好。”林清雪点点头，又凑过去吻了一下颜谧的额头，安慰道，“你别太伤心了。”
颜谧勾勾唇角：“我没事。”
离开颜谧房间那刻，林清雪收起了笑意，又变回一副刚丧父丧弟的沉痛表情。
林柯和林洁的丧礼是林清雪一手操办的，自听到噩耗后，颜谧便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无力参与这些事务。丧礼后，林清雪以安慰母亲为名搬回了林家。林柯的遗嘱已经被公布，本来他死后，他的财产应该大部分由林洁继承，不过如果林洁也不在的话，他的份额就会由林清雪继承，颜谧只分得几套房子和一些现金，公司的股份和林宅的房子都没她的份。所有人都以为林清雪搬回林家后会第一时间让这个后妈搬走，可她却提都没提过这事，反而经常陪伴安慰颜谧，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安慰后母才搬回来，俨然一副绝世好继女的样子。
一年后。
某太平洋小岛上。
“这是什么地方？”颜谧看着眼前设计风格前卫的白色建筑，“好像科幻片里的场景哦！”
林清雪狡黠一笑：“你不是想跟我生个女儿吗？”
“？”
“清雪！”两人正说着话，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子走出来，向林清雪招招手，又转过头看着颜谧，问，“这位就是颜小姐吧？”
“嗯嗯，”林清雪笑眯眯点头，“你叫她谧谧就可以了，你们应该同龄。”
“你好，谧谧，我是许剑仪，你可以叫我剑仪！”那女子热情地向颜谧伸出手。
“你好！”颜谧抬手和她握了握，她还有点搞不清目前是什么情况，她们两人已经被许剑仪领着进了建筑里面了。
如果说在外面颜谧只是觉得“像”科幻片，进到建筑里就知道自己真的穿越到某科幻片里了。这栋房子内部设计比外面更科幻，像是科幻片里常见的研究出什么灭-世武器的神秘研究所。许剑仪带着她们来到三楼，这层建的有点像医院，颜谧和林清雪一进来，就被几个女子分别领去做了各种身体检查，颜谧还被抽了血。
检查一圈回来，颜谧终于有机会单独跟林清雪说上几句话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们女儿被孕育的地方。”
“什么？”
“剑仪她们会用你血液里抽取的细胞诱导出人工精-子，然后跟我之前取的卵-子做人工授-精，”林清雪解释，“过几天等她们准备好，我们再过来，把受-精-卵移入我体内就好了。”
“？！”颜谧一脸震惊，“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技术？”
“这个技术很早的就成功了，”林清雪继续解释，“不过男权社会不允许这种让女人脱离男人的技术被推广罢了。”
“那这里算……黑作坊？”颜谧有些好笑。
“当然不是，”林清雪也觉得好笑，不过还是耐心地解释，“这个地方不属于任何国家，理论上讲在这里的研究不受任何国际生-殖研究伦-理的约束。”
颜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担心地问：“这样做安全吗？”
“放心吧，很安全。”林清雪笑着搂住颜谧的肩，“这里已经有人用过了。刚才带你抽血那两位科学家，就用这个技术孕育了两个女儿，非常健康。”
颜谧心里的疑虑消下去一些，又想起一件事：“受-精-卵要移入你的体内？”
“对啊，不然呢？”林清雪点点头，复又无奈地感叹：“人造子-宫又还没被研发出来，只能自己怀了。”
“人造子-宫？”颜谧愣了愣，“是指体外培育婴儿的技术吗？你不会觉得用人造子-宫孕育孩子不尊重生命吗？”
“怎么会？”林清雪反问，“不尊重谁的生命？婴儿的吗？那女人的生命谁来尊重？全世界每天就有1000名妇女死于与妊娠或分娩有关的并发症，即便现代医学能够减少孕产妇死亡率，那也是建立在能及时获得现代医疗救护的前提下，也就是说女性一旦怀孕，就要被束缚在离现代化医院一小时交通路程以内的地方，才可以保证及时接受医疗救助。而即便是这样，也不能保证一定安全，生育损伤更是无可逆转，这对女人公平吗？”
“这不是每个女人都要承受的吗？”颜谧意味不明地笑笑，“他们说，不经历生育痛苦就不配做母亲。”
“呵呵，”林清雪冷笑两声，“从来没人会说男人不经历生育之苦就不配做父亲！他们歌颂苦难，只是为了用苦难把女性压倒罢了。如果说不亲自怀孕就不尊重生命，那从古至今的男人都很不尊重生命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现下如果有人造子-宫，对女性来说也不是好事。”
颜谧有些疑惑：“怎么说？”
“明末的局部性别比达到3：1，男人留下女人的唯一理由是繁-殖需要女性。一旦孤-雄繁-殖和人造子-宫研究成功，性别间的生-殖纽带就会断裂，两性恐怕马上会进入竞争排除状态，胜者全胜，败者直接被灭绝。”
。。。。。。
“这……怎么可能？”颜谧张大嘴，“你在吓我吧？如果搞性别图纱，国际上也不会允许的！”
“你确定他们会阻止而不是选择‘尊重’我们的传统？正如他们现在选择‘尊重’那些仇女的棕教传统一样？”林清雪耸耸肩，“别忘了，西方国家也是男权社会，你觉得他们会为了异国的女人浪费时间金钱跟别国对抗，而不是选择效仿？”林清雪看颜谧不可置信的样子，又补充，“更何况，男权要灭女，倒也不一定要用图纱手段，他们只需要控制出生性别比就好了。”她声音冷冽而残忍，“现下性别差已经达到七千万，这个国家总共有六亿女人，也就是相当于十分之一的女人已经因为性别消失了，要把这个数字加大到十分之二、十分之三……十分之九、十分之十，不是多么难的事。只要进一步压缩女性的求学和求职之路，让人们觉得生女儿不划算，或者生女儿很危险，就会有越来越少的人愿意要女儿。‘生女儿太苦了，不如生个儿子’，这样的话你我都听过。他们堵死了女性的生路，还要打着爱的名义。”林清雪话里满是嘲讽，“何况如今耽改剧盛行，现在看着男男家庭长大的女孩，将来有多少会愿意生女儿？”
颜谧眼里有些茫然：“可是，女性也不会坐以待毙吧！”
林清雪看了一眼颜谧，意有所指：“以大多数女人的自恨程度，即便知道将来会是单一性别社会，也会乐意拥抱无女的未来吧！”
颜谧低下头，无言以对，她知道林清雪说的是真的，因为她自己正是这样的女人。
颜谧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就没有在父母那里得到过多少爱。即便少年时期被堂弟骚扰向父母求助，得到的也只是“是你不知羞耻勾-引弟弟吧”这样的训斥。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来到世上的，遇到林清雪以前，她唯一得到过的真挚的爱，来自于她前女友甄昕。可即便那样纯粹的感情，也因为她太懦弱而没有守住。
这样薄如尘埃的自己，即便不在了又有什么可惜呢？她甚至觉得，就算自己死了，这世上也没有人会真心为自己难过。这样不被怀念的自己，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是无关紧要的。
这样想着，颜谧心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个野心勃-勃的身影，让她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边人。
她这一生爱上的两个女人是何其的相似，都是同样的顽强、倔强，不服输也不认命。也许正因为她是一个懦弱而自卑的人，才总是会被这样自信又勇敢的人吸引。她们对理想的坚持，就像阳光一样，照亮她枯竭的生命。这样满怀梦想的她们，如果因为性别止步，甚至因为性别走到末路，对她们是多么的不公。
想到这，颜谧突然感到心如刀绞：她的生命无关紧要，可是她曾经爱过的，和现在爱着的两个女人，她们怎么可以就此凄惨的消亡呢？
林清雪看身边人满脸痛苦的样子，猛然回过神来，暗道：完犊子，说过头了！
林清雪虽然是个女权主义者，但她跟颜谧在一起这么久，两人其实没有认真探讨过这些问题。毕竟，这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她不愿意让颜谧背负太大的心理压力，因此连忙搂住她，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也不是全无胜算。”
颜谧茫然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痛苦：“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女性不是马上要被团灭吗？我们还有什么出路？”
“嗯……还是有办法的……”林清雪不欲细说，只是握紧颜谧的双手，认真地保证，“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为了安慰你信口开河。”
颜谧定定地看着她，她想不到林清雪对此有什么办法，但是……
她的视线移到了她的腹部……
女儿……
那里，将要孕育她们的女儿……
如果眼前人真的认为女性已经走到穷途末路，大抵不会愿意把女儿带来世上受苦吧！既然她愿意要孩子，就表示她确实认为未来是有希望的，那么，也许自己应该再相信她一次，就像一年前一样。
“好吧，我相信你！”颜谧垂眸，她仍然想不到林清雪对女性的困境有什么解法，但她已经决定不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如果林清雪愿意，会主动跟她说的。
林清雪见颜谧愿意揭过这页，松了一口气，脸上扬起大大的笑意，但下一秒，她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让我来怀吧。”
“什……什么？”林清雪怀疑自己听错了。
“孩子，让我来怀吧！”颜谧重复道。
“为什么？”林清雪觉得这个提议简直匪夷所思。
她跟颜谧在一起这么久，知道她不喜欢小孩。每每谈到当初怀孕生育的事，颜谧总有吐不完的槽。林清雪知道，她怕痛，也怕辛苦，而且颜谧不是一个特别在乎血缘的人，要不是为了嫁入林家，她根本不会生孩子，真要孩子她会宁愿选择领养。
作为一名女权主义者，林清雪对生育损伤有着比大多数人深刻的了解，当然不会随意把颜谧的痛苦贬损为“无病呻吟”，相反，她对这份痛苦感同身受，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要劝颜谧再生育。可她想要一个继承人，那么自己亲自怀是理所当然的，颜谧愿意提供另一半核基因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我是你的妻子啊！”
颜谧的话把林清雪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握住颜谧的手，认真道：“你是我的妻子，又不是我的胎-器。”
“有什么区别吗？”颜谧讽刺地笑笑，“如果我连你的胎-器和免费保姆都当不好，有什么资格说我爱你？”她声音轻的恍若梦呓，不知是在质问眼前人，还是在质问这世间，“世人对妻子、对女人的要求不都是这样的吗？”
林清雪垂眸，她知道颜谧说的是真的，作为一名女权主义者，林清雪比任何人都清楚男权加诸在女性身上的枷锁。她长叹口气，无奈道：“是，的确是这样，但我们之间不是。”她抬手抚上颜谧的脸颊，“我爱你，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也只有爱。你不需要做任何牺牲来证明你的感情，我只希望你快乐，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
颜谧垂眸不语，良久才笑：“会很痛哦。”
林清雪眨眨眼，用撒娇的语气道：“你会照顾我的，是不是？妈妈……”最后两个字，是贴着颜谧耳边说的。
颜谧听到这两个字，脸一下红了。这一年来，林清雪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会这么叫她，以至于她一听到这两个字马上想起很多儿童不宜的场面，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恼怒道：“去你的！”
“嘻嘻，”林清雪得意地笑笑，牵起颜谧的手：“走吧，剑仪在楼下等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