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江晚吟》萌七少

55、乱魄

　　【8】
　　金光瑶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魏无羡瞪大了眼，连蓝曦臣和金凌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情势急剧，电光火石之间，谁都没想到，聂心竟靠着坚定的意志，生生抓住了江澄偏开的剑锋，刺入了自己的左肩。利用剧烈的疼痛让自己挣脱了金光瑶的掌控，使断天及时改变了方向，凌空飞出，生生钉进了江澄身后的观音石像上，却没伤到江澄的一丝一毫。
　　聂怀桑失声道：“心儿！！”
　　江澄呼吸一窒，脸色煞白，立马将三毒拔出扔到了地上。聂心喷了一口血，向前倒去，江澄伸手接住，小心翼翼的将她圈进怀里，半跪在地上。只觉得从头到脚全身发麻，就好像回到了江厌离死的时候，那种害怕、心痛到无法表达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全身。平常温热的手都失温发凉，急忙点住聂心的穴位止血，手指微微颤抖…
　　没了金光瑶的控制，聂心体内的煞气，开始在聂心体内乱窜。此时她已经受了重伤，若在任由邪气冲撞，定必死无疑。
　　魏无羡立马凭空画符，化作灵光点入她的眉心，暂时封住她体内的煞气。
　　金光瑶趁这一瞬的间歇，甩出暗藏多时的琴弦，直冲聂心。江澄立刻回神迎击，神情阴沉的像一头暴走的野兽。紫电和琴弦缠到了一起，金光瑶感觉手心一麻，立即撤手。然而，他随即轻笑一声，左手挥出另一条琴弦，朝魏无羡那边袭去。
　　江澄瞳孔缩成一点，劈手转了紫电的方向，去截那根琴弦。
　　金光瑶趁机抽出一直缠在他腰间的佩剑，又刺向江澄的心口！
　　金凌失声道：“舅舅！”
　　江澄面色铁青地捂住了胸口。若不是他情绪不稳，使金光瑶偷到了缝隙偷袭了这边，也不会自己落入敌手。鲜血从江澄的指缝间涌出，迅速将胸前的衣物浸成紫黑色。
　　趁此机会，金光瑶抢上前去，两下封了江澄的灵脉。
　　金凌早已冲过去扶住了江澄。
　　江澄虽说胸口受了一剑，但也不至于没命，只是暂时不宜动弹、不便强动灵力而已。
　　他本不喜欢被人扶着，心里挂念着一旁昏迷的聂心，又气金凌自己乱跑，便甩开金凌的手，对他道：“快滚”
　　金凌知道江澄还在生自己的气，自觉理亏，不敢顶撞。
　　江澄缓坐下来，自行按住胸口穴位止住血流之势，又将聂心的头扶到自己的腿上，让她能枕的舒服一点。摸上她的腕脉，感觉还算平稳，只是有些气血不足，脸色这才缓和了半分。
　　苏涉没有杀成仙子，便到殿后去催。
　　金凌则松了口气。
　　见江澄和聂心坐在地上，犹豫片刻，对蓝忘机道：“含光君，还有蒲团吗？”
　　原先他们坐的四个蒲团都是蓝忘机找来的，可这观音殿里总共也就只找到了四个。
　　沉默片刻，蓝忘机站了起来，把他坐的那个推了过去。
　　金凌忙道：“谢谢！不用了，我还是把我自己的……”
　　蓝忘机道：“不必”
　　说完便在魏无羡的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一本正经的坐在同一只蒲团上，竟然也不怎么挤。
　　间位置都给他腾出来了，金凌挠挠头，将蒲团拿给了江澄。江澄也不拒，拿过蒲团垫到了聂心的身子底下。金凌皱了皱眉，拿过自己蒲团道：“舅舅，你…”
　　江澄眼也不抬的打断他的话，道：“自己去旁边坐着去，别烦我！”
　　金凌没有离开，拖着自己的蒲团，默默的在江澄的身边坐下。
　　聂怀桑本欲上前瞧瞧聂心的状况，但看着江澄的样子，还是止住了步伐，满面担忧坐回原处，深深的叹了口气。
　　江澄帮聂心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抬起眼帘，看了那边的魏无羡和蓝忘机两人一眼，很快又垂下，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正在此时，殿后传来一声欣喜若狂的呼喊：“宗主！挖到了！露出一角了！”
　　金光瑶面色大缓，快步走回殿后，道：“抓紧继续！千万小心。时间不多了”
　　天边七八苍白的闪电扭曲着爬过，须臾，霹雳阵阵。哗哗的雨声中，好一阵尴尬的死寂，谁都没率先开口。
　　可不知为什么，金凌却似乎很想让他们交流一番，瞅来瞅去，忽然道：“舅舅，多亏你刚才截住了那根琴弦，不然就糟了”
　　江澄的脸黑了黑，道：“你给我闭嘴！”
　　就算现下蓝忘机没了灵力，魏无羡灵力低微，但身手还在，纵使无法攻击，闪避还是做得到的。金凌笨拙地给他舅舅说话，痕迹十分刻意，反而让局面更加尴尬。
　　遭到呵斥之后，金凌讪讪地闭嘴了。江澄抿起嘴不在开口。魏无羡也什么都没说。
　　若是换了以前，他多少也要嘲讽江澄一番，可如今想想金光瑶说的那些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澄已经知道真相了。
　　随便原先是温宁拿在手里的，现在却落道了江澄的手里。若不是温宁还没找到这儿来，魏无羡此时必定已瞪向了他。
　　蓝忘机道：“他很过意不去”
　　魏无羡带着一丝微微的恼意道：“…我再三叮嘱过，让他不要说的！”
　　冷不防，江澄开口了：“不要什么？”
　　魏无羡一怔，和蓝忘机一起望过去。
　　只见江澄一手拉着聂心的手，一手捂着伤口，凉飕飕的道：“魏无羡，你真是无私，真伟大。做尽了好事，还忍辱负重不让人知道，真让人感动。我是不是该跪下来哭着感谢你啊？”
　　听他话语毫不客气，言辞口气里满是讥讽之意，蓝忘机面色一寒。魏无羡脸色也有点难看。
　　他没指望江澄知道了真相之后会与他冰释前嫌，却也没想到他说话还是这么不好听，沉默片刻，闷声道：“我没有让你感谢我”
　　江澄“哈”了一声，道：“那是，做好事不求回报，境界高嘛。和我当然不一样。怪不得我父亲在世时常说你才是真正懂江家家训、有江家之风的人”
　　魏无羡听不下去了，打断道：“行了”
　　江澄厉声道：“什么行了？你说行了就行了？你最懂！你什么都强过我！天资修为，灵性心性，你们都懂，我境界低——那我是什么？！！”
　　江澄虽然失血，可血气又止不住的往脑上涌，他脸色忽白忽红，道：“魏无羡，你他妈凭什么？究竟是谁先违背自己的誓言、背叛我们江家的人是谁？明明我才是他的儿子，这么多年来处处被你压一头。是你自己说的，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的！结果呢？你去护着外人。毫不犹豫的说叛逃就叛逃，你把我家当什么？！好事都被你做尽了！什么难言之隐！什么苦衷！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傻瓜一样！！！养育之恩，甚至是命！我爹我娘我姐姐还有金子轩的命！因为你，只剩下一个没爹没娘的金凌！”
　　金凌周身一震，肩头耷拉下来，神情也萎靡了。
　　魏无羡动了动嘴，终是没能说出什么，蓝忘机转过身，握住他的手。
　　江澄不依不饶大骂道：“我不该恨你吗？我不能恨你吗？！凭什么现在我非要觉得这么多年来我他妈就像个丑角？！就活该被你的光辉灿烂照耀的睁不开眼吗？！”
　　聂心从昏迷中醒来。脸上落上了一滴热热的水滴，疑惑的抬起眼帘，就瞧见江澄凌厉的下巴上挂着的泪。
　　江澄，哭了！
　　金凌愣住了，不光是他、魏无羡，蓝忘机，蓝曦臣，全都不动了。
　　聂心瞪大了眼睛，心痛的紧，张了张嘴，嗓子干的厉害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江澄没注意到聂心已经醒来，一边从眼中流下泪，一边咬牙切齿道：“…凭什么…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江澄捏紧拳头，像是要砸别人，像是要砸自己，最终，还是砸在了地上。
　　他应该是可以义无反顾的憎恨魏无羡的。但此时此刻，正在他体内运转灵力的这颗金丹，却让他无法恨得理直气壮。
　　聂心心疼的想要安慰他，却费尽力气也抬不起一根手指。
　　魏无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开始，就是因为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江澄，所以才决定不告诉他。
　　江澄哭的无声，泪水却已横七竖八爬了满脸。当着人前哭的如此难看，这于曾经的他而言，是绝不可能的事。
　　沉默片刻，魏无羡道：“对不起，我食言了”
　　江澄摇摇头，把脸深深埋入手掌之中，半晌，忽然“嗤”的笑了一声。
　　他闷声嘲讽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你来跟我说对不起。我是多金贵的一个人哪…”
　　江澄出言总是三分讥讽，只是这一次，他嘲讽的却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忽然，他道：“对不起
　　魏无羡愣了愣道：“…你用不着说对不起”
　　事到如今，根本没法算谁对不起谁。
　　聂心缓了缓，声音干涩沙哑的唤了声：“江澄”
　　江澄身子一怔，擦了把泪，低下头看着聂心，收起了之前的戾气，道：“你醒了…”比起聂心，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
　　聂心缓缓点了点头，握住了江澄的手，担心道：“你的伤…”
　　江澄摇摇头，淡声道：“我没事”
　　聂怀桑见聂心醒了，来了精神，急忙道：“心儿，你还好吗？”
　　聂心躺在江澄腿上，刚才没看到聂怀桑，一时听到他的声音，便循声望去。江澄见她有些费力，便将她扶起，半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