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的狂欢[无限]》人间乐

6、住院部三

　　【存活人数：5】
　　猩红的血字一闪而过，揭露了刚一开局就减员三人的残酷现实。

　　坐在上坐的大汉貌似也收到了系统的播报，他面色一沉，轻轻咂了一下舌：“啧。才第一个任务就死了近一半的人，麻烦了。”

　　同类的逝去为大厅的气氛蒙上一层阴霾，连史运柱都在无意识中放小音量。他面容扭曲的缩在椅子上，望着仿佛被人拧断了的手臂，小声的倒抽凉气。

　　但顾明曦显然不在此范围中。在猜想得到验证后，她更是对此失去了兴趣。她抱起篮子向桌子边走去。在路过洗手池斜前方时，她不留痕迹地微微调整了一下路线。

　　卡对角度后，镜子里恰好出现了书架上的娃娃的身影。除去那些住院套装外，娃娃的穿搭是典型的欧洲中世纪风格。略显宽大的住院服下，是一件极尽奢华天鹅绒礼服，白色的马甲上端还系有黑色的男式领巾。

　　透过明亮清晰的镜子，顾明曦极为巧合的对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她勾起嘴角，友好的冲着镜像笑了笑。

　　没等人注意到这点小插曲，她就已经快步走到了桌前。面对剩余的两个空位选一的难题，她毫不犹豫地抽开背对门的椅子，坐在书架正对面的位置。

　　在选好座位后，她没有特意去翻记录本，而是将它和篮子一同放到了桌面。这是一个不和她肌肤相接，却又在她视线范围内，能让她随时出手护住的距离。

　　老玩家两指弯曲并拢，掌心朝上，用力敲了敲桌子，神情严肃的介绍自己道，“霍广浩，隶属于蔷薇公会的新手任务引导者。”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们。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任务失败会扣除三倍积分，积分为负则会被抹杀。通俗点来说，就是死，”霍广浩极为刻意的环视一周，故作凶狠地恐吓道，“现在，先从你开始介绍。”

　　他抬了抬下巴，用眼神向坐在弧线方向的少年示意。

　　被指名的少年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吗？”

　　“嗯。”

　　得了肯定的回应后，他挠了挠头，老实巴交地交代起他的信息：“我叫荀飞掣，在现实中勉强算个高中生？”

　　说到一半，他注意到一道异常专注的目光，于是好奇的回望过去。在目光不小心和顾明曦相撞后，他下意识地藏起左手，连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瞬间卡住。

　　他以右手遮面，脸越来越红，头也越压越低，连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因为……某些原因，我之前申请了休学。”

　　顾明曦眨了眨眼，好似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

　　手臂肤色白净，肌肉松弛，可以看出他不曾从事体力劳动。

　　右手掌心没有薄茧，但拇指内侧和中指第一指节上微微凸起。他的确是个学生，但也有长一段时间没拿过笔。

　　他的左手因为向后收的动作，导致衣袖往下滑了几厘米，露出遍布手腕的疤痕，足以证明他曾自｜杀过多次。这些都能和他休学的说法等对上。

　　他没有说谎。

　　顾明曦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于是心满意足的放过了这个观测对象，完全没有自己扰乱了人思路的自知之明。

　　荀飞掣小心翼翼地看了霍广浩一眼，接着试探性地补充道，“之所以来这里，可能是因为我自｜杀成功了？这些够了吗？”

　　史运柱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你们在说什么屁话？什么死不死的？”他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刚喘过气来，就立马冲着霍广浩龇牙咧嘴道，“一群神经病凑在这里聚会，你以为你是小说主角呢？真他大爷的装！”

　　顾明曦面色平静，安静地听着他神色疯狂的咒骂声。

　　她无法理解，明明是一眼就能看透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人不仅对此装作视而不见，还要进行无意义的吵闹。

　　她认真的思考了一瞬，终于得出了结论。

　　这一切只能是因为他不是正常人。

　　她选取了适用范围最广的笑容，声音愉悦的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不是早意识到自己也死了吗？还是说，酒精中毒这种死法也会让人失忆吗？”

　　与之相对的是，她的目光冷漠得让人发怵，至少激起史运柱的直觉不停的报警。他避开了那道视线，肩膀不自知的往后瑟缩，整个人都贴在了椅子靠背上。

　　察觉到他的恐惧后，他顿时恼羞成怒，于是直起身子，挥舞着拳头道，“你在放什么狗屁！长得就一副短命鬼的样，还敢在这咒老子？”

　　说完，他站起身，抡起拳头向顾明曦扑去。

　　在场面即将失控时，霍广浩单手握拳，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震得桌子抖个不停。他黑着脸按下史运柱的肩膀，大声斥责道，“自己死没死，你会不知道？在这逞什么威风？”

　　为了一碗水端平，他在制止完动手的人后，还不忘瞪向那罪魁祸首：“还有你也是！”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这位老玩家是个矛盾的好人。

　　顾明曦身体放松，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腿上，任由他打量她。她像是完全没摸清状况般，面色无辜，语气上扬：“谢谢？”

　　霍广浩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一口恶气不上不下的卡在胸腔。他心梗的说道，“以后说话注意点。”

　　顾明曦刚点完头应好，转身就继续追问史运柱：“你遇见的医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鬼会记得这种事情？”史运柱扯着嗓子抱怨了一句。

　　他本想再发些牢骚，但受制于霍广浩的武力威胁，只得不满地嚷嚷：
　　“反正就挺事儿精的？就因为老子没带身份证，所以他一直在核对老子的身份！真他大爷的晦气！老子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家伙就被扯上车，接着啥都没搞清楚，就被丢了下车。再然后，老子就是在门外遇见了他，被他绑到这里来了。”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还算走运的人。

　　“谢谢你的回答。”顾明曦道谢道。

　　荀飞掣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病历本，然后抬起椅子的四角，挪动到她身旁。他凑到她耳边，恨铁不成钢的轻声问道，“你都不会生气吗？”

　　顾明曦不明所以，只得学着他的模样凑过脑袋。她压低声音，小声的反问：“为什么要和死人生气？”

　　她疑惑的表情太过真实，再联想到她在人际交往上的懵懂，荀飞掣根本想不出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只当她是因为一直呆在病房里，鲜少见人，所以才养出了一个单纯且直言不讳的性子。

　　他连忙摆了摆手安慰她：“不是，你这样的性格不行，太容易被人欺负了！我们是死了没错，但现在不等于又活了吗？你千万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啊！”

　　所以正常人遇见这种事都会生气吗？

　　顾明曦感谢于他的提醒，郑重地承诺道，“明白了，我下次会记得生气的。”

　　生气后就应该到报复了吧？

　　“小国王陛下，”她抬头看向书架，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贵安。”

　　角落里，金发碧眼的洋娃娃跳下书架，动作轻盈的落到地上。她点头致意，转身坐上唯一的空位。

　　娃娃成精一事吓的史运柱抱头大叫：“鬼啊！”

　　也不怪他把她当成不会动的玩具，因为她长得实在太过精致和稚嫩。略显幼态的脸颊上带着点婴儿肥，再配上不到一米五的身高，怎么看都像是个精美的萝莉手办。

　　奥古斯塔跨坐在椅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冲着他说：“第一次。”

　　这莫名其妙的报数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她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话锋一转：“太失礼了！不是鬼，是奥古斯塔。若是说进入副本的时间，从各种意义上说，奥古斯塔都来得比你们早得多。”

　　确定她只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史运柱重新找回了自信。他吹了个口哨，流里流气地说道，“小妹妹要不要跟着哥哥，哥哥保管带你吃香喝辣，只要你肯付出一点小代价。”

　　“你！”荀飞掣瞪圆眼睛，正义感十足的拍桌而起。

　　他话音未落，顾明曦便忽地侧过身子，看似无意地转头望向荀飞掣。

　　热浪乍起，向她扑面而来。最后，它以不到1cm的距离，玄之又玄的擦过她的发尾。

　　她极为巧合地避过了那道热意。

　　与此同时，荀飞掣起身的动作刚起了势，便僵硬的停在了半空中。他僵直着身躯，手臂半抬，掌心还保持着向下的姿势，像是在进行一场荒诞的行为艺术。

　　他五个指头微微弯曲，哆哆嗦嗦地指着斜前方。

　　双眼睁大、瞳孔紧缩、身体紧绷，他在害怕，所以她也应该害怕。

　　“咕咚”，屋内响起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圆滚滚的皮球落到地下，蹦了三两下，最后滚到了顾明曦的脚边。她入乡随俗，肩膀一抖，迅速捂住了嘴巴，瑟瑟发抖地低下头。

　　是一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