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谣》花小棉吖

26、面纱下的脸 等那张脸完

　　“这个，是从哪里来的？”海霁屿伸手凌空一抓，雪晴的手办雕像就到了他手里。
　　“诶诶诶！哥，这个不能给你，快还我。”海千漫只能干着急，毕竟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从哪里来的？”海霁屿只是冷淡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
　　“是……”说是梨枝给她的吗？不行，海霁屿看起来可不像落尘那么好脾气，何况她跟海晴岫从小都在宫里长大，海晴岫什么处境他会不清楚？所以说“朋友送的”根本解释不过去啊。
　　那就只好说……“是落尘前辈送给我的！”
　　反正这样也不算说谎，雪晴带着的逃跑符确实是大叔给她画的，而且里边储存着大叔的灵力；要单说雪晴的话，肯定不会让海霁屿这样刻意询问，雪晴就算再特别，对这里的人来说它也最多是个造型独特的玩偶，所以引起海霁屿注意的，应该就是大叔封在符咒里的灵力了。
　　果然海霁屿松口了，态度不像刚才那么绝情，但依旧没什么温度，“落尘，丹修院的落尘？”
　　“嗯！没错！”
　　海霁屿目光落在雪晴手办雕像上。
　　这人偶，如此着装；这材质，非陶非瓷更非玉石……
　　“他为何给你此物？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百草园？为何出现在此处？”海霁屿一连串莫得感情的发问让海千漫一阵无奈，只觉得伤口更疼了。
　　“哥……”海千漫惨兮兮地开口，“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伤成这样吗？我浑身都在流血，你就不想先救救我吗？”
　　“本王乃靖王，有义务以皇宫大内之安危为先。”依然是莫得感情的回答。
　　“……”
　　想争辩的，不甘心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海晴岫这样的废柴自然是没什么存在的必要吧？所以跟皇宫大内的安全比起来，她区区一个废柴的命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况她现在还是个冒牌海晴岫。
　　但上次海霁屿跟他的侍卫不还出手救她来着么？
　　可上次是在青天白日的天一宗，现在是在深更半夜的皇宫，情况不同啊。
　　“呵……”海千漫无奈一笑，言简意赅地跟海霁屿说了一遍落尘和逃跑符的事，然后凉凉开口道：“所以，现在可以请靖王殿下把人偶还给我了吗？我还急着找泽漓救命呢。”
　　靖王殿下？不叫哥了吗？
　　还有，他只是在例行公事，父皇敕封他为靖王，难道保卫皇宫安全不是他职责所在吗？
　　那她为何一副生无可恋失望透顶的样子？
　　失望？她一个废物也敢对本王失望？她也敢？
　　海千漫坐在地上，颓然靠着身后的柱子。夜空里的月光星华落了她一身，染透了血的衣料让整个画面有说不出的诡异凄楚。
　　海霁屿突然觉得地上那血糊糊的人儿扎眼，看得他心里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之前的十几年里，他几乎没怎么注意过这个胞妹，虽然是皇族的孩子，但她却连最基本的聚灵都无法做到，她一直就像影子一样活着；与她相反，他海霁屿从生来就拥有令人向往的一切，实力、地位、财富，可他却并不在意，同样，他也自然不会在意这个影子般的妹妹。
　　但很奇怪，那天在天一宗的偶遇，让他觉得，那是十几年来第一次认识这个妹妹；而如果非要说原因的话，他觉得海晴岫的生命，在那时候突然有了色彩，是一种来自灵魂的散发着光耀的色彩。
　　不过，今日下午才见过她吧，这才几个时辰，就成了这副样子。
　　果然还是只能做个一无是处，连自保都无力的人么？
　　呵，海霁屿你方才并未贪杯，却如何对这个废物产生期待了？
　　而此时海千漫已经扶着柱子慢慢站了起来，“把雪晴还给我吧，我真得走了……”
　　“嘭嘭嘭嘭！”又是一组烟花绽放。
　　“呵，这视角不错，今晚的烟花很美，我就不打扰靖王看烟花了。”海千漫放开柱子，停了两秒稳了稳脚步，慢慢朝海霁屿走过来。
　　刚才好像没什么感觉，但在地上待了会站起来，就开始头晕眼花浑身不得劲了，海晴岫还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这一通血流的……虽然不是什么大伤口，但浑身都是口子，还都同时流血，再这么耗一会估计她就真得凉凉了。
　　诶？话说这个世界里没法输血什么的吧？
　　呃，现在担心这个也没用吧？不过上次她不是小死了一次泽漓都给救回来了么，所以这次也该有办法吧。
　　海千漫走到离海霁屿一步之遥的地方，朝他伸出手。
　　那意思很明显，她要雪晴。
　　海霁屿却蹙起眉头，“你很难闻。”
　　“呵……我知道。把雪晴还我，我就立马离你远远的了。”
　　海霁屿不悦地扫了她一眼，然后矮下身段，打横一把抱起海千漫，飞身跃下了望月阁。
　　海千漫只觉得视线飞速转换，原本就有点晕了，这下更是一阵天旋地转，一时之间完全没反应过来，“诶你……”
　　海霁屿抱着海千漫在低空里飞掠，足尖在树梢、假山上起起落落。
　　“停下，快停下……”海千漫很用力才说出这一句，“我刚不是说过泽漓应该就在附近么。”
　　但海霁屿并没有停步的意思，而是继续飞掠出去好远才刹住脚步，随后足尖一点，停在一座凉亭的尖角之上。
　　夜风从海霁屿身后吹过来，将他的长发丝丝缕缕扬起，但下一个瞬间，一个强劲的风将发丝和衣摆“刷”地猛然吹向反方向。
　　海千漫小吓了一跳，但她却并没有感觉到很大的风。
　　原来海霁屿是想通过释放灵力来得到泽漓护体灵力的反馈，从而在暗夜中确定泽漓的位置；方才之所以不在望月阁这样做，是因为那里离皇室聚会的地方太近，如此做法定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故而才事先退得很远。
　　以海霁屿为圆点，精纯的灵力呈扇形朝望月阁方向扩展，灵压激荡得海霁屿衣袍猎猎翻飞，但离他如此近的海千漫却丝毫没有被波及到，反而觉得周身伤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甚至有种暖洋洋的很舒服的感觉。
　　虽然海千漫看不到，但她知道一定是海霁屿在给她渡灵力护体并缓解伤势吧。
　　这人，他也不完全是个冷血动物嘛。
　　“呵……”海千漫突然就笑了，“诶哥，谢啦，又救我一次。”
　　海霁屿并不回应，他也不想回应的。但二人离得太近，余光无法避免地会看到怀里模样残破、仿佛刚从地狱里捞起来的人……那种莫名其妙的心绪又冒了出来，分明他已经目睹过很多鲜血甚至死亡，但今天却第二次觉得怀里这人浑身鲜血的样子扎眼……甚至还联想到她被勾豸所伤掉下山崖之后，是比现在更残破的样子……
　　呵，海霁屿，这可不像你。
　　嗯，没错，他之所以会有这种心绪，会做这些多余的事，仅仅是因为他们一母同胞。
　　仅此而已。
　　想明白这个，海霁屿本就冷冽疏离的眼神更加冰冷。
　　但……
　　“诶哥，别不搭理我啊。你这做了好事又不想承认的样子，是想学雷锋吗？……哦，哥你可能不知道雷锋是谁，就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青年……诶哥，我夸你呢，看在我就剩半条命还夸你的份上，你理我一下呗。”
　　海霁屿：“……再聒噪，本王立刻替阎王把剩下的半条命收了。”
　　“！”这可不像是在开玩笑，海千漫赶紧闭嘴。
　　海霁屿终于能安静感应了。但是，在他放出的灵力范围内，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得到泽漓的灵力反馈。
　　怎么回事？不该是这样的。
　　海千漫看海霁屿那表情……呃，其实他没什么表情，但以他的做法来看，应该是在用他自己的方法找泽漓，可并没有找到；海千漫想了想，还是弱弱地开口问道：“哥，要不，咱们还回刚才那找找？”
　　海霁屿刚想一记眼神杀让海千漫闭嘴，但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感应到了很微弱的灵力反应，并且是被人刻意将灵压隐藏起来的那种“微弱”。
　　海霁屿再凝神仔细分辨，是结界。其位置就在望月阁背后的银杏林里。
　　是什么人会在银杏林设结界？泽漓没理由这样做……不，不管是不是泽漓，都应该过去查看。
　　海霁屿带着海千漫飞速往望月阁方向返回，目标是银杏林中的结界。
　　而此时的结界之中，面蒙白纱身着浅青色衣裙的女子正与泽漓相对而立。
　　看着在明月清辉之下显得越发清隽的泽漓，女子的恋慕之情几乎要从双眼之中流溢而出。
　　泽漓淡淡扫了一眼将二人覆盖其中的半透明结界，“何必如此？”
　　女子开口道：“不想被外人打扰你我二人的独处。”
　　泽漓：“这样反而更容易被注意。”
　　“呵。”女子抬手作掩唇状轻笑一声，“看来泽漓大人，也不希望别人打扰我们呢。还有就是，大人该对这结界有信心呢，一般人是感应不到的。”
　　泽漓面无表情道：“你知我并非此意。在下对姑娘的结界如何也并不在意。”
　　女子敛了笑意，收起手款款交握在身前，“泽漓大人，香怜今日前来，是想送给您一件礼物。”
　　女子再次深情款款地望了泽漓一眼，然后慢慢揭下脸上的面纱。
　　等那张脸完全呈现在视线里时，泽漓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