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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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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灯光惨白惨白,那种白让人心悸,它像把锋利的尖刀扎在某个角落,陷下去,我知道猛然拔起它的疼痛会夺走一切,所以,我选择埋没,选择忍受。
又是一个平静无异的早晨,我睁开慵懒的双眼,忍不住往望向窗外,赫然发现由于窗子一夜敞开,窗台上居然蒙上了一层樱花,花瓣鲜嫩粉红中嵌了一点鹅黄,稀稀疏疏照着。是啊,又到了樱花纷纭的季节了,依着微风传递着人间种种。我一直不认为樱花是代表幸福的花,它灿烂背后有着若隐若现的悲伤,让人无法忽略,所以我不喜欢樱花。但有时也会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或许我可以埋藏在它的背后,用我的悲伤去支持它表面的绚烂。
洗脸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我,终于有点熟稔了,已经快要习惯了苍白、无助、没落的我。头发长到了以前我不能容忍的地步,尤其是两鬓,浓密的头发掩过耳际,直探向颈间。这些只能记录我在这空荡荡的病房虚度的时间罢了。
时间,自从搬到这里,注定它成了个毫无意义的词。对于所剩无几的时间,我却在恣意地浪费,显然我是个慷慨的人。从窗台俯视,有一片不大的草地,它不能像以前,我可以狂野地奔跑,任由风儿在耳畔掠过;也不会让我仰天而卧,望着星辰,天马行空的想象占领卧的思维。我喜欢绿色,不因为它被赋予代表生命,而是因为它是网球赛场的颜色。多少次,数不清了,把这块草地幻想成了网球场,幻想着我拿着球拍挥汗如雨,幻想着和我对战的人,幻想着他坚毅执着的眼神。
冷漠,刚强,凌人的目光代表着强者,代表无人可以撼动的王者。其实,他才是立海的王,接受着众人的臣服。知道现在,我依然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将部长的头衔交给我。难道我的孱弱让他不屑与我争锋?的确,我从来没有和他打过一场球,因为我知道哪怕我有再高超的技术,再神奇的绝招,还是敌不过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我会输得很惨,很不堪。我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我。
环顾四周,空荡荡,四面惨白的墙壁,家徒四壁也不过这样,但这儿不是家,丝毫没有家的温存,即使我将终结生命于此,但还是恨不得马上逃脱。把自己放置在这个囹圄,却也是他的建议,我只得接受。其实我也讨厌自己在他面前的唯唯诺诺,可这也只是对于他的一种潜意识。
我喜欢他,大概就是从那双眼睛开始的吧。可我不会告诉他,不是因为缺乏勇气,害怕他的拒绝,只是担心他会接受,我不是无私,不希望他承担迟暮的我。而是惧怕恐慌他会由于感动无可奈何下接受我。我不需要虚伪的回忆,爱是占有,没有忍让的爱情。当他心存内疚地拥着我就是世上最苦的悲剧。有个人说,经历了世上刻骨铭心的痛苦后,人要不成为智者要不成为疯子。我不想自己带着其中任何一种身份离去。
或许是这些飞扬的樱花将春天和分离的讯息带给了我,今天考虑了许多,也回忆了许多,无法遏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时,不远处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房间的是莲二。
“莲二,早上好。”
“早上好,精市,今天感觉怎么样?”莲二放下手中提着的水果。
“还好吧。。。樱花都开了。。。”我将视线重新移到窗外。
“恩。。。是的。”莲二有些不自然地应声。
柳莲二,我的同学,现在应该只有朋友的关系了,因为我已经休学了。认识他是在开学典礼上,顶着个奇怪的童花头,不太爱说话,可还是会给人亲切的感觉。挺好笑的吧,没想到后来我们同时报了网球社,也是那时我们认识他。
听说莲二在小学的时候就得过双打的奖项,可进了中学,我几乎就没有看到他再打双打。我有一次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可我从中体味到了些许的苦涩。
不久,我们成为了交情非浅的朋友,包括他。三个人的组合很引人注目,也会遇到尴尬的事,莲二淡然而过;他依旧保持原状,不会牵动脸部一寸肌肉;只有我会忍不住低下头去。
后来,由于感情的变化,所谓的朋友也就只有莲二一人了。与莲二相处很惬意,我们相对而坐,不发一言也能度过很长的时间,很安心。我珍惜这样的朋友,但不会牵挂他,因为他永远不会和我有交集。
莲二望着垂头沉思的我,从随身的包中意外地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精市,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莲二?我能做什么呢?”
“我想请你帮我写封情书。”
“情书?”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莲二,“为什么?而且要我代写?”
“恩。我的国文并不好,文笔不太能够打动人。所以我希望精市可以帮我这个忙。”莲二的与其轻描淡写,我一点也感受不到通常恋爱的扭捏。
“这个。。。可以是可以。不过,对方是谁?”其实我知道莲二的国文并不差,但这样使我对收信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精市,是你不认识的人,写完后,我会自己署名的。”
“好吧!”我决定不再追问了,说真的,我有点失落,甚至对于他不愿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耿耿于怀。但凭着多年的好友也就义不容辞地执起了笔。
我的文字含蓄,故意表现出细腻、伤感、炫目,不够清澈,留下了回味的空白。而笔尖游走在精致的信纸上,他的脸呈现在我脑海中的每一个角落。我根本不必假想莲二的对方,而是沉溺在我对他的幻影中,越陷越深。
--当内心一个无形的伤疤隐隐作痛,我不愿再忍受,把带着玫瑰刻纹的匕首刺入那个痛处,鲜血迸出,一滴一滴,把无形的伤疤化为了赫然醒目的裂口,兴奋难抑,我俯首含住了鲜血,吻住了裂口,体会到了至上的快感。
你给了我一面镜子,通过平滑的镜面可以看见我的鲜血沿着肌肤流淌在你的手掌之中,像在举行着一个神圣的仪式。你木然地看着我炽热的眼瞳,思索着。。。如何回应。但我的鲜血已经悄然渗入了你的身体,融合在一起了。
我突然觉得写得很血腥,但却挺满意的。停笔后不甘情愿地递给莲二,好像把自己的感情委托给某个人似的,会担心他弄丢了。我自嘲地笑笑。
“谢谢你,精市。”莲二迅速收好了信纸。
“不用,如果有结果。。。我也想知道。”平时我并不太关心莲二的私人生活,因为朋友不是爱人,不需要占有,所以我对他可以说一无所知,除了和我的那部分。但今天发生的一切仍然让我困惑,不像平时的他。
“好的,我会的。那我先走了,明天见。”莲二微微点了下头。
“祝你好运,莲二!”我不忘送上朋友的祝福。
之后,又恢复了空荡荡的房间,不会再有人来了。夜晚,我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回想着那封情书。字里行间,清晰无比,流动在文字中的是我对一个人的眷恋,沉重地飞翔着。直到午夜,我才昏昏睡去,做了一个梦,梦境中,在一个被夕阳笼罩的林子里,他坐在我面前,默默地读着那封信,用了很长的时间,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个表情,平静地读着。
第二天醒来,那个梦依旧回荡在心中,仿佛它具有强烈的真实感,可它还是发生在夕阳的林子里,注定是个梦。
莲二按时到了,带来了几枝樱花。
我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了?你把信给他了吗?”
莲二不语,低着头,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他终于顿了顿声音,对我说:“精市,我在那封信的最后署上了你的名字,然后交给了弦一郎。”
“什么?”我无法明白莲二在说什么,眼中却迷蒙了,那些我不知何物的液体突然从眼眶中涌出。
这时,我感受到有一个人走进了房间,瞬间我整个身体的重量被突来地托起,他紧紧地拥着我,宽阔的肩头横在我的眼前,迎面而来的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还有一道强烈包含了太多的目光投射到我的脸上。
是他吗?我可以确定。。。
他的手局促地在我的肌肤上滑动,一寸一分,我都可以体味到他真实的触感。
我沉沦了。。。
之前所有思考的东西都被毫不犹豫地抛开,我不是智者是个傻子。
我沉沦了。。。
窗外的樱花随风而舞,透过泪眼我依稀看见了那封情书散落其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