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一朝顿悟忘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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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被人给破了，她甚至不用刻意去等这个事情的结果，因为她已知道这人会是谁——
——从前世起，木木大人骗起人来就不眨眼。
左宁向侧踏了一步，准备从这个幻境中离开，一旁忽然闪现出阿睿的身形，用修长的玉指抵在她的唇上，凑到她耳边道：“嘘，耐心等一等。”随后便又消失无踪了。
左宁茫然地看着他站过的方位，不知这幻境究竟是她的记忆还是他的。
倘若是他的，为何她能穿梭自如？
假如是她自己的，又为什么她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
将这两种假设重叠，唯一的理由似乎只有……
想至此番，逍遥幻境又来了人，闲荡荡地走来，瞅见仙姑，咧嘴一笑道，“仙姑仙姑，可知虎君跑去哪里了？”
仙姑眼中闪过狭狭一道狠光，并不回头，“它……去别处了。”
“虎君护主得很，怎的这次这样马虎，难道是碰见了姓马的老友？”这懒散仙人往前又迈了两步，“吾且在这里等候便是。”
仙姑猛地将声线一提，“虎君去了诛仙台！”
懒散的仙人登时一惊，“它怎去了诛仙台？！难道帝已降下罪责了？吾尚还欠它两道真句，看来得赶着去告知它才行。枉吾释茗水研习道法数千年，竟连这个都始料不及，真是该自罚下界，再行修炼啊！”
仙姑相当不耐烦，“你倒是快去吧！”
懒散仙人仙影堪堪闪过，左宁面前已经闪过一道银光，金色法网发出脆响的嗤声，消失无踪。她静静看着仙姑将面上的颜色一抹，露出俊秀的脸孔，笑得如同孩子一般，“天命鉴的精魄，如今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恐怕不尽然。”远处一个疲惫的声音传过来。
木君“哦”了一声，“沈娘何出此言？”
沈娘从一棵树后踱步出来，“原先我被你骗上来偷这天命鉴时并不后悔，现在却后悔得不得了。你道我在镜中看到了什么？”
木君一手牵着精魄一手伸向沈娘，“先把东西拿来。”
沈娘苦涩地摇摇头，“东西……不在我手上。镜灵已一分为三，你手中这个不过是最小的一片。我行至罅隙附近时其中一半镜身突然幻化成人形，是个男人，我全不认识，但却让我迷失了神智，总觉得将来要与他有所瓜葛，他说……他叫王维……我一时手抖，便将另一边的镜面掉入了罅隙，男人也跟着从罅隙中跳了下去。”
木君不可置信地将她望着，“他哪有什么名字，他不过就是半面镜子！”她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次，叹了口气道：“算了，先这样吧！我们快些回幻瞑才是正经，免得虎君回来被发现！”
“你是众生相，众生心中想要怎样的模样，爱怎样的模样，都会倒映在你的脸上，让人不得不爱，意乱神迷。”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道，其声如黄莺出谷，又像流水汀咚。
“你是天命鉴，可鉴日月星辰，能算到连神仙也无的过往与将来，是天界的神物，为众仙所尊崇，却从来无知无识。你阅尽天上人间事，终于生出七情六欲，生出渴望之心，便借他人之力，刻意不避劫难，以致分析为三。”又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左宁身侧。
“然而如今你却愿意将本身深深埋藏，露出的是用来调笑琴童的面目，转而丢弃‘众生相’的法力。”女声忽远忽近，让左宁捉摸不透，“只因你在等一人来寻你，他既向天命鉴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便不得背弃！”
“你的三尸只能由你所等之人消除，他的魔障亦只能由你引出！呔，去也！我们自在不周山等你！”男声在最后一字落地之前就到了她难以企及的远处。
左宁向着空气鞠了一躬，她从未如此分明地知道自己的前生今世，亦未曾这般明了她应负担的责任。
×××
左宁睁开眼，过去的画面像流水一样滑过眼前，她伸出手掌，在空气中肆意画出图案，而在隐约的光影流转的间隙，她能从这些图样中窥视到未来。
她是拥有无上窥视法和穿越时空之力的人，小狐仙不过是为她造了一个法阵，而真正发动这个法阵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既然如此，所谓的狐仙师父，找不找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站到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挺拔男子身侧，伸手搭住他的肩膀，他的过去为她所一览无遗，“莲如大士。”
男人的肩膀渐渐绷紧，慢慢开口反问道：“姑娘如何得知？”
“大士当年夺我本身，以此为要挟，诱骗琴筝入了魔道，还因此伤及芳菲，大士都忘了么？我是谁，大士应当比我更了解才是。”左宁也慢条斯理地答应他。
莲如露出一线微笑，但并未有将兜帽取下两眼热泪来认老乡的想法，他只望着远处玄因观的方向低声道了一句，“很抱歉，天亮了呢。”
一如他当初在陌生的道观中，施法将木木大人的九天劫扭曲成让人啼笑皆非的情劫并将之提前之后，偶遇左宁时所说的话。
然而黎明于他这魔尊而言，并非他所厌恶的东西。
而是回家的讯号。他当初怒木君擅自盗取芳菲的长生香，又感激她能盗取长生香给他千年以来难有的自由，便略施惩戒。可惜现如今芳菲快要出关了，他也该回家去了。不知芳菲这次出关是什么表情，真是让人期待极了。
左宁看着孩子气的莲如从她身边偷偷溜走，他原先站过的地方静静地躺了一具躯壳，正是左宁的身体。她身上的剑创已经为莲如所治愈，左宁四下一望，潜身没入。
咿呀一声呻吟之后，左宁重新又活了过来。她起身拍拍衣角，在冷宅的院子中兜转了一圈，只看到赤瞳的尸体，却不见了木木大人和子琴。望着赤瞳的尸体，左宁忍不住笑起来，想起这顽皮的孩子莲如其实一直在以恶劣的游戏周旋在芳菲的身边，以前是用琴童的入魔去激他，后来是偷偷溜出结界去气他，现在又下毒手杀了他入歧途的徒弟。其实无论如何也不该算作是恶人吧？
倘若说他做错了的，大概只有借用她天命鉴的本身的强大法力去引发琴童魔性，以至于琴童在被贬去仙籍，转生下界的每一世都是不为人容的魔头。
如今她天命鉴的本身正在子琴的身体里，只要能将之取出，她就可以合二为一，将精魄与本身重新塑造成完整的天命鉴一角，然后只要再去往不周山，借九天之光华将她与阿睿、镜先生再度融合，她便又是逍遥幻境中无情无爱的白虎之主了。会再有一名新的童子每隔五百年来到逍遥幻境，为她拂去积年的尘埃，靠在她的身旁沉沉入睡。
而子琴，也会成为一位普通的少年，以遗忘过去的一切为代价获得新的生活，烦恼困扰欢喜愉快，直到他再次位列仙单。
木君能摆脱兽形，说明刑劫已满，她终于渡过了最难的一关——“贪念”。她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回去，过她恣意的将军生活。
一切都将顺利的前进下去了，左宁心中想着，张开手掌，窥探着自己的未来，可是手掌上却一片模糊。她的未来，她始终窥不到。
木木大人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红色的战袍上染着了更为晦涩的痕迹，她杏眼圆瞪，向着左宁惊道，“你你你！怎么还……”
话到一半，她又大笑不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左宁跟着她笑了一会儿，“琴筝……不，子琴他因为我而魔化了吧？赤瞳之死虽有莲如在一旁助力，更有你的破空为他扫除魔军，但最后一剑到底还是他刺出的吧？”
木木大人有些惊诧地看着她，“难道你果然是……不对，你是谁？”
左宁眉眼俱弯，“恭贺木君从新位列仙班，能够回去幻瞑界，但愿木君知错就改，莫要耽于贪欲。至于我的身份……木君，我俩曾在逍遥幻境有过一段孽缘，不知木君可还记得？”
木木大人面色一变，像是努力回想了一下，才缓缓答出正确答案，“天命鉴……一寸精魄……”
“正是小仙。”左宁举双手作揖，“敢问木君，我的本身——魔之子琴——现在何处？”
木木大人忽然露出忧伤的神色，顿在原地，半晌道，“……你不像你了，左宁。”
左宁只觉心头风起云涌，瞬息万变，万物万事都是空澈，此时看木君就譬如看世上的一切生灵一样，有的是疏离与包容，却连一丝感情也瞧不见了。
她心里有些喟叹，之前在青丘她甚至愿意抛去本能的私心去救木君，现在……倒像一个陌生人了。
神仙都是这么寂寞的么？
她的一时顿悟到底是对是错，她自己也不能看明了。
木木大人落魄地走在前面，“我是回来带你去幻瞑界的，我觉得老头总有法子救你回来，子琴发狂，我将他困在结界里。”
左宁亦步亦趋地跟在战神的身后，低声应道，“嗯，我都知道。”
“当初我想要收集这世上一切的宝物，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至极。”大人的脚步慢下来，“我这里有你的一件物事，不知你还要不要？”
左宁想了会儿，道：“留给你吧。”
大人抬手去蹭脸，“唔……眼睛里进了砂子，容我揉一揉罢！”
左宁紧了两步上前抱住她，“木……木大人！”
大人伸手把她拥在怀里，抱得很紧，呜咽声一溜烟地从她喉咙里跑出来，传到左宁的耳朵里，“天上界这么空，这么冷，你会不适应的！”
“大人……”左宁拍着她的肩膀，细声道，“你将来仕途大顺，执掌幻瞑，彼时你就什么也忘记了，不必如此难过。”
木木大人使劲的摇头，又变回虎斑猫的样子，钻到左宁的脖子旁，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她，“我并不稀罕什么官位什么宝贝，我才知道人生有三两个好友才是应该快活的事情，当初我瞧不起沈娘为了王维去窃长生香，觉得她不过是一时为凡人的情爱所迷，说的‘士为知己者死’都不过是托辞，现在懂了，倘若她或者你，哪个遇到了麻烦，我都愿意为‘知己者死’。然而你们都要狠心地离我而去，留我一个人去到幻瞑界，再高的地位又有什么意思呢？”
左宁看向她的眼睛，看到沈娘因背负窃长生香之罪名而遭受七七四十九道天罚，看到木木大人蜷缩在一旁无力的模样，这才知道原来她在受沈娘佑庇之时还经历过这些。这样一个小妖精，要有多么强大才有默默痛苦，连一丝一毫也不愿让左宁和阿睿知晓，还装得浑然无事？直到心中的缺口被一再扩大，才在失去左宁这另一个朋友的时候终于摆脱幻瞑之主咒语的枷锁，渡过属于她自己的劫难，再度获得踏入幻瞑界的资格。
这是连莲如也更改不了的劫难。
木木大人哭了一气，大约觉得好些了，便从左宁身上蹦下去，变回战神的模样，微微红着脸，“快些走吧，子琴的力量大得很，我怕困不住他多久。”
左宁简短地“嗯”了一声，跟在她的身后快步离开了冷宅。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一朝顿悟忘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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