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玻璃鞋》丫丫蚁

4、第二章 距离（上）

　　窗外，有麻雀划破天空的痕迹。一切的一切，在这个平和的早上显得安定而闲逸。
　　放下话筒，韩景尚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早晨的阳光斜斜射入红木办公桌上摆放的一个全家福镜框，后面还有一个被全家福遮挡的镜框，阳光的反射使玻璃镜框模糊了相中人的面容。
　　顺着阳光，他沉默地注视着镜框。
　　全家福相片中的母亲笑得很灿烂，这是最令他欣慰的笑容。下一瞬，他清冷的目光由复杂渐渐变得深邃。
　　他知道，母亲有如此灿烂之笑的时候是在人前。殊不知，人后的母亲，生活却是那般的无奈。他甚至不明白，她为何还要大度到替父亲找寻当年其爱人的下落。
　　现在女人已经不再存在于以前那样讲究“三贞九烈”的年代，没有女人再会有“三从四德”的观念。如此看来，母亲根本无需担心父亲会为了这点而不爱自己。
　　他更不明白的是，母亲明明是爱着父亲的，为什么还可以容忍他的心里没有她？每晚同床异梦，这样如行尸走肉的生活她是怎么熬过的？
　　虽然母亲从不在他面前抱怨过什么，但一直警惕活着的他总是有意或无意间知道得太多，他了解母亲身为女人的无奈，却恨父亲太薄情，更憎恶着那个一直被父亲牵挂的女人。他明白，一些下贱的女人为了某种利益，会不要脸皮而不顾一切。
　　因此，从小到大他都和父亲对着干。父亲不喜欢他流连花丛，要他回头，让他快点成个家，他对这一切都置之不理。他始终认定这个所谓的父亲没有资格管他！父亲自己有了母亲却对过去的爱人恋恋不忘，他这种对母亲的不忠，对家庭不负责任的人凭什么管他？
　　他只要想到母亲为了爱父亲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样子，他就硬要和他对着干。
　　要他早日成家？哼！门儿也没有！难道还要向他“学习”吗？
　　想到加重父亲与母亲相敬如宾的模样，韩景尚着实不屑。几年来，母亲虽对他的事偶有劝阻，但他只是随口应道敷衍了事，从来没有做出多少改变。
　　然而，近年来，他却有所收敛了。因为有个人说过不喜欢他经常带不同的女人出入饭店，就算带，起码不要让她看见。他答应并做到了，为了不让小妮子生闷气。
　　暗绿色的眸子一转，停驻在全家福上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脸上。那是他的妹妹，世界上唯一被他当作珍品宝贝的妹妹。
　　他是做到了，而在这段没有女人的日子，他也开始了对以前自己所作所为进行了反思。
　　那时的自己也许太年轻，也许太冲动，后来他总算了解到过去的做法只是徒增了几个像母亲那样的女人罢了。没想到在报复父亲的同时亦在无形中伤害了不少和母亲一样有着相同命运身为女人的女人。而当时他并不知道……

　　以前交往过的女人大都作鸟兽散了，在妹妹的“阴谋诡计”之下，无一幸免。后来也有些不死心地仍旧自告奋勇，虽然他知道那些女人之所以变得“勇敢”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但他却从来来者不拒，也不予捅破事实，反正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对女人，他只是玩玩而已。他知道在这个游戏里，付出真心的那一方变成输家了。母亲的遭遇与终日思念昔日恋人的父亲更让他深刻理解到，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使是母亲，她丈夫的心依旧是败在一个下落不明的女人身上。
　　所以，他不会轻易为谁停留，更妄论会对哪个女人付出自己的一颗真心。同样，那些为了接近他而算盘打尽的女人，她们亦明白自己真正想得到的是什么。在所谓的爱情身上，她们不会投入过多的成本。
　　方才的电话是母亲打来的，这次她又来委托他帮忙调查父亲当年那个女人的下落。真让他啼笑皆非。即使如此，他也只能去做，但绝不让其影响到自己正常的作息时间。
　　想想，他像是相通了什么，暗暗拿定主意了。

　　“哟！你今天来得居然比我早？”尹凡皓一走进办公室就在韩景尚对面的真皮转椅上坐下，一手翻看着文件，一面故意夸张地做惊叹状。“难道明天会下冰雹？”
　　“我该和你说过，不管你是谁，进来前先敲门。”韩景尚神色微微一凛，思维被打断，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对方显然没有听见好友的不悦之音。其实是装作没有听到，依然自说自话。
　　“景灵扭伤了脚，你下班就去看看她。”韩景尚知道自己唯一的妹妹韩景灵一直喜欢尹凡皓，身为哥哥的他早已知晓她的心事。他甚至当过她的爱情顾问，要她趁早向他表白。可惜骄傲如公主的她却秉持着女性矜持拒绝这种做法。
　　“只要默默地真心付出，终有一天他会了解的……”
　　耳边似乎传来了妹妹清灵的话语，韩景尚留意着无动于衷的好友。不禁怀疑，尹凡皓真的有会了解的那一天吗？看来，妹妹的情路不好走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道。但是，只要有人伤害或是威胁到他独一的妹妹，他会不顾一切把对方除掉。
　　尹凡皓这小子无论身价地位长相身高都与妹妹无可挑剔的般配。作为哥哥，他也乐意见到妹妹最终的归宿是他。然而，好友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让他不放心。
　　“哦。”尹凡皓无趣地应着。似乎每次和他聊天，五句话当中肯定有三句话是关于韩景灵。让他想想，好像是一起共事的时候就开始是这样的吧？这个爱妹成痴的家伙！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好友经过了那件事情之后，对女人已经不再存有好感，但他对自己的亲妹妹却是疼爱有加，就连她是女人的性别也可以自动过滤忽略不计。就连最近，也因为她的不喜欢而不带女人入住饭店了。
　　也许对待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论男女，他都会以另外一种模式待之吧。
　　想着，尹凡皓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为自己不明的想法。在韩景尚没有留意到之时，他对着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有时候他确实是不耐烦好友的做法，却碍于朋友情面不好发作。只好一直忍着，反正他以忍出名。
　　他似是而非地笑了笑。从小他就知道韩景尚是以疼爱妹妹打响名号的哥哥。有时候他对韩景灵的疼爱已大大超越了一般兄妹所拥有的界限。当然，这点界限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看来是极其容易想歪的。但对他尹凡皓而言，将是最真实的回顾。
　　抬起头望了眼韩景尚，他似乎也被什么牵扯入了某个遥远的回忆空间里，那个真实而让人心悸的记忆……
　　想起那个好像瓷娃娃做成的精致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绝世容颜，如大海翻腾的波浪似的秀发，黑曜石般的幽黑眼眸，浓密卷曲的睫毛，小巧的鼻子，润泽的唇瓣。她的存在，对韩氏一家说来，就像是世上最动人的神话，尤其是对韩景尚而言，她一直是他最珍爱的稀世之宝。
　　但是，尹凡皓自认为对这种公主不太感兴趣。却不明白好友为何老对自己提及其妹的事。
　　“下班来一趟。”韩景尚面无表情的样子像在下命令，暗绿色的瞳仁里似乎有什么在涌动翻滚，他不喜欢尹凡皓这种敷衍的态度。
　　“是。”他虚虚地答道。对去韩家，他是不太愿意啦。平时若能不去他即使经过都想绕道。实在不想去看他那一家子怎么看怎么别扭的面孔。“对了，关于人事部有新血注入的事你知道吗？”这次他使用的“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更让韩景尚愠怒得剑眉微挑。
　　“那事不用你去理吧？”韩景尚没好气地反问。他才发现尹凡皓在每次提及韩景灵的事时总没半点正经，而他又猜不透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真要把妹妹交给他，想来自己从此不能再高枕无忧了。
　　“当然！饭店有你这位总经理坐镇就好了。”尹凡皓笑嘻嘻地赔着笑脸，猛给人家戴高帽。身为副总的他，能少管点闲事才是真的，不然人生岂不很没趣？他低着头，寻思着再给好友戴什么“高帽”才好。
　　“尹凡皓！”韩景尚才不买他的账，沉声唤道。可尹凡皓比他更快，挥挥手后立即闪人。
　　看着好友瞬间消失的影子，韩景尚陷入了沉思，暗绿色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凝重。
　　如果景灵喜欢的人不是他，那该多好……

　　离开总经理的办公室，尹凡皓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饭店的回廊上闲逛。忽然想起韩景尚对自己说过的话，等一下下班真的要去韩家看一看吗？韩景灵那位娇贵的公主……
　　公主？猛地，他脑海中浮现了今晨在公路上尽收眼底的一切片段。嘴角不禁挽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心中对那个女子充满好奇，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呢？
　　当今这个社会的人性已经太冷漠了，居然还能让他见到鹤立鸡群与众不同的她？她所做的事情正是极少人愿意主动去做的事。
　　到底是怎样的水土才能孕育出这样美好的人儿来？
　　不知不觉想起女子那恬淡、纯真的微笑。尹凡皓才赫然发现，自己的心已不能控制地跳动得厉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倾心？他已经陷入那抹如沐春风的微笑当中去了？
　　渐渐才知道自己有点儿像花痴的尹凡皓总算清醒过来。不过他已打定主意，与其追求那种瓷娃娃般一碰就会碎的公主，倒不如务实一点，追求一位自己为之倾心真正感兴趣的女子。
　　虽然不明白好友韩景尚的用意，但他一直只把韩景灵当作是自己的妹妹，一位需要人人疼爱的公主妹妹。
　　对了！尹凡皓不禁莞尔。准备向人事部那儿走去。如果他的视力没有下降，他敢肯定那名女子身上穿的正是艾妮舍国际大饭店服务员的制服。不知道是哪位仁兄眼光这么好“慧眼识英雄”录用了那么优秀的员工，他非要去表扬表扬人家一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