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收留门外恶鬼》一粟梦

37、第三十七章

　　可能我的样子确实像一个懵逼且忧心忡忡的基友，女警好心地解释两句：“陈队长···违规释放了一个囚犯，虽然最近刚刚立了大功，说到底功过不能相抵，所以···”

　　我按耐住一肚子的怒火，问道：“请问您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嘛？”

　　她的眼中突然升起警惕，转向电脑：“我不知道，您和陈队长交好的话，自己去问就好了。”

　　我说：“好吧，那我想问一下王君翔大队长，他在不在？来之前我想微信和他说一声的，手机没电了，差点要吃霸王鸡。”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鸡。

　　女警闻闻肯德基香气，松懈下来，同情地说：“他也不在，他升迁后，去省里任职了。这段时间人事调动挺厉害的···”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市局。

　　闹市之中很难见到很多的星光，高楼、商铺、高层广告制造出的强光污染，遮住银河，剩一片边缘泛着绯红的脏棕色。

　　没有星星。

　　手环闪烁着红光，有点刺眼睛，我把肯德基空桶套在手上挡住。

　　海市的夜晚没有降温的迹象，即使在绿荫环绕的城市公园之中，也不见一丝凉意。不过非常安静，还算有可取之处，夜里容易出事，公园已闭园了。

　　不远处走来一个手提手电筒，外放《吐槽大会》的老大爷，是保安，他慢慢悠悠四处巡查。

　　我平摊在长椅上，取消实体化，懒得挪动。

　　老大爷像我俯身，手电筒灯光剑似的射入双眼，刺得我不得不伸手遮挡。老大爷劈手从我另一手夺走肯德基桶，愤怒地嘀咕：“这帮小年轻，忒不讲究了，到处丢垃圾。”

　　手电筒灯光走远了，我的眼睛却半天反应不过来，眼前一片红的黄的斑点。

　　立在一旁的玻璃啤酒瓶摔倒了。

　　金少爷说：“你还喝酒了,谁卖给你的？信用卡消费记录显示，你只买了一桶鸡，还是翟老师严令禁止你食用的。”

　　反正也看不见，我懒洋洋伸出手，向声音发出方向挥挥：“你来啦？公园外面的小卖部，可以支付宝可以微信，但是不能刷卡，老板人很好，多送了我一瓶酒。”

　　金少爷：“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你从鬼事部组长的监视下脱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扶着长椅坐起来，我脑子晕乎乎的，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不知道。从一群欺骗我、利用我，把我当狗当猴戏耍的人手里跑出去有什么后果？”酒精的作用下，我笑起来，胸腔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你们不让我去找我的朋友，现在他走了。”

　　金少爷：“如果我们不拦住你，你永远没有机会去找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你听过吗？”

　　我笑道：“听过，我不是已经体会到了吗。”

　　“不是的。”长椅畔传来另一个冷淡声音，我眯着褪去一点色块的眼睛看过去，井鸣站在我右边，手里提着剑，与站在左侧的金少爷将我夹在中间。

　　“我们不是真正想要伤害你的人。另一些人，他们很难相信，传说故事里索人性命的恶鬼会站在人类一方。”

　　我的手环上红色光变成了绿色，平稳地渐渐沉默。

　　“他们要的支持不是你不给人类添麻烦，而是急人类所急，想人类所想。”

　　“那他们倒挺不要脸的。”我评论道，有一点头疼。

　　金少爷越说越生气：“所以翟老师才会逼你给很多当权者治疗，省督都不算什么，关键是中心区组阁执政的总统，和他的扶持者们。夜长梦多，只有你的重要性立刻被他们发现，才不会被当做nobody处理掉。

　　“而我们也不希望，对你的捕获就是你生命的终点。你身上毫无“恶堕”的痕迹，从善之人不应该像恶鬼一样走投无路。”

　　恶堕是什么，我耳朵轻微地动了动，一股气横在胸口，我决定待会儿自己百度，就不问金少爷。

　　“我们不希望你出门，因为乖乖呆在指定范围内，是你服从性指标的重要评分标准。今天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金少爷很诚恳。

　　我的酒量不太行，后面金少爷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楚，靠坐在有背长椅上的姿势很舒服，我终于睡着了。

　　“所以你想明白没有？”金少爷黑脸站在我正上方，他挡住了刺眼的灯光，一旦他直起腰，雪白的灯光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一脸懵逼坐起来，一边捋顺发生了什么，一边看向熟悉的环境：金少爷把我带回办公室了。

　　陈晨离开的事儿，没人有义务告诉我，我已经生过闷气了，不至于重复引发暴怒的海啸。见过王君翔这种人，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别人，心想不论怎么样，依靠别人指缝里的善意都没屁用，到手的实惠的才是有用的。

　　酒醒了人的思路果然清醒很多倍，我说：“你也相信我不是那种搞事的鬼对吧！”不然逃跑的犯人会被押送进审讯室或者囚牢吧。如同惊弓之鸟的高层们毫无反应，一个检查都没留给我，估计我脱离监控范围的事情也没有被上报。

　　“之前只允许我在这么小的范围内活动，是因为不相信我嘛，”我用力比“很小”手势，两手指几乎要黏在一起，“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现在既然我在你心里赢了那么一两分，就把我的活动范围放大一点呗，放大一丢丢就好~”

　　金少爷站的笔直，抱胸板脸：“你想得倒美！”

　　其他的小组成员站在上次金少爷拉来的白板边上，旁听。

　　井鸣说：“那表决吧。在座的人都是小飘的监督者，可以做这个决定。”

　　金少爷大声说：“我不同意！小飘又弱又背负着怀疑，不可以自由活动！”

　　我心头火起，你嘴上说着如何，本质还是不肯承担相信鬼物的责任，上次在陈晨病房我就看出来了，这厮宁可辛苦留在陈晨病房彻夜陪伴我，熬个大夜也不愿意放任我一鬼留在医疗部，绝对是怕我恶念陡起，对手无寸铁的钱薇薇她们下手。

　　没毛病，强求不来。

　　最近送黏糕回家时，我和小泉交换了不少脆皮鸭心得，关系不错，我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她为难地左右看看，眼一闭心一横：“我支持小飘，他很宅的，肯定不会乱跑！”

　　我笑嘻嘻给她抛了个媚眼。

　　莉莉也说：“我和小飘接触时间不多，但是各处传来小飘的评估文件在我这里汇总，我看来，他值得信任，至少扩大到咱们局里出发，御剑飞行十分钟内可以到达的范围没有问题。”

　　我手舞足蹈：“两票了两票了！”眼光光看向组长。

　　井鸣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说：“我支持金莱。”

　　我大叫：“我都看见金少爷在后面掐你了！领导你要公私分明啊！”

　　金少爷脸色微红，退后一步和井鸣拉开距离。

　　井鸣明明刚刚接受金少爷的胁迫，依然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可见某些人不是三无，而是脸皮太厚，表情无法渗透脸皮！

　　小泉怯怯地说：“二对二，怎么办啊！”

　　“再找一个呗。”我恨恨地说，用手环拨通内部电话，不到十秒钟，翟老师立刻接起：“回来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金少爷说翟老师关心我那会就触动颇深，现在听到吊儿郎当声音里隐藏的那一点关怀，我简直有一种见到家长的信任感，哽咽着说：“老翟，你快帮帮我！”

　　老翟难得的和气：“你别着急，人在哪里，现在什么情况，需要什么支援？”

　　金少爷上前抢着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翟老师知道我们没有危险，恢复无精打采的样子，说道：“我肯定不支持啊，你是个奶妈，奶妈就别有一颗输出的心行吗？”

　　“我给你洗了那么多衣服！还给你去食堂打饭！”我冲上去和金少爷抢夺手环：“我为党国立过功！我为委座留过学！”

　　金少爷把我的手连带手环举得老高：“你是猴子吗！不要上蹿下跳！”

　　我气的脸都红了：“妈哒！你看，说你们不把我当人看，你还不承认！露馅了吧！”

　　翟老师嫌弃地说：“猢狲们闭嘴！”

　　我和金少爷互相瞪，手举得老高，我现在半站不坐的样子，膝盖弯弯脚也踮着，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输人不能输阵，我把眼睛瞪得老大。

　　“我肯定是不支持奶妈满地溜达的。这么多年，学生带多了，也懂了点道理，聪明人呐，会听老人言，傻子才会有逆反心理，等他撞了墙就回头聊。所以，活动范围扩大就扩大呗。”

　　我得意地哈哈大笑，金少爷不甘心极了：“可是···”

　　“等他闯祸了逮回来揍呗。”翟老师不在意地挥挥手，挂掉电话。

　　三对二。

　　太阳逐渐出来了，晨光之中，我愉快欣赏金少爷青白脸孔，倜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诶对了，那个···阴差抓住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