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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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坐在吧台边，桌上的蒸馏酒已经见了底，但我要等的人还没来。店长好心地又为我续了一杯酒，在我谢过之后重新忙活起来。
深夜的酒吧有些冷清，真正意义上的客人只有我一个，或许还可以算上那只被我们称呼为“老师”的三花猫。它正蜷缩在我左侧的凳子上假寐，身体缓慢地起伏，莫名使人平静下来。安静的环境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起来，思绪也像袅袅青烟上升、盘旋。
“要是我死了以后变成了花子小姐那样的存在该怎么办？总觉得好没意思哦。不过要是等织田作你和安吾寿终就寝了，我们就又可以聚在一起喝酒了——不知道那边的世界有没有Lupin这样的酒吧呢……”
刚才太宰不经意间提起的话语似乎另有深意。我并不清楚这个比我小上几岁却已经当上干部的少年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世界上大概也没有人能真正知晓他的心绪吧。然而，我从他的话语里面听出了孤独与悲哀，或者说，我一直知道他的孤独。太宰从来没有隐藏过这些情绪，总是直白地刻在眼底，溢于言表。
酒吧的门开了一条缝，初春尚冷的风争先恐后地钻进来。
“怎么突然开了？”店长擦拭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将高脚杯放稳后，他去关了门，“看来明天得找人修一修了。”
店长并没有看见身穿古早校服的少女穿过他的身体走到了我的身旁。我向她点了点头，算是问候。她也冲我笑了笑，道了声“晚上好”。
老师似乎察觉到了少女的存在，它动了动耳朵，慵懒地睁开半只眼，又很快阖上，然后换了个姿势背对着我。少女看起来对老师很感兴趣，绕过我在它附近蹲下，眉眼柔和地看着它的身体一起一伏，一时半会儿看起来不太想搭理我。
少女名为花子，是太宰的朋友，听说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厕所里的花子”。我很早便听说过这个传言，甚至还给咲乐他们讲过。我对这些怪谈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会因为传闻中的少女早早死去而惋惜，这种情绪在面对花子的时候尤为明显。
“啊，差点忘了。”花子抬起头来看向我，然后飘到了我的右侧坐下，神奇的是，凳子发出了几声年迈的声响。我不由想到家里那些不时发出声音的家具，大概也是有一些魂灵坐在上面吧。
“这个先给你，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处。”花子将一枚鱼鳞递到我的面前，在幽暗的酒吧里闪耀着比钨丝灯更为明亮的光芒。
我没有立刻收下，只是用眼神像她询问——店长还在旁边，不方便说话。
她把鱼鳞塞进了我风衣的口袋里，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你就当是护身符带着吧，放在口袋里也不碍事。也算是让我安心吧。”
我借着喝酒的动作点了点头，只是遗憾不能向她道谢。她似乎只是为了送东西才来的，又盯了会儿老师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怎么又开了？”店长有些无奈。
“我去关吧，也该回去了。”我制止了店长，向门口走去。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太宰似乎说过她不能离开那幢大楼。
少女与太宰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无论是性别还是状态，可是刚刚那个背影却让我想起了太宰。我不了解那位自称花子的少女，不知道她的经历，不知道她的个性，所以无法做出判断，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初次见面便用眼神示意我之后单独与她谈话，为什么要特地送来鱼鳞。对于陌生人来说，这很奇怪，但是转念一想，我有的时候也会因为心疼老奶奶年迈而扶她过马路，我收养咲乐、幸介他们也没有太多的理由，仅仅是想要这么去做而已。花子大概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我没有继续纠结，一路走回家中。
我向咖喱店老板打了个招呼，然后上楼轻轻推开门。孩子们已经睡下了，除了幸介以外睡相都不错，我走到他旁边，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上。
过了几天后我和太宰、安吾在Lupin相聚。安吾因为工作原因晚来了，而在他到来之前我把鱼鳞的事情告诉了太宰，我没有把花子能离开那幢楼的信息一并告诉他——既然花子选择避开太宰与我见面，那么大概是因为暂时不想告诉他吧。
“所以是花子小姐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去的？”
我点了点头。
“可是为什么要给你呢？”太宰轻晃酒杯，若有所思。
确实，花子的这些举动毫无逻辑可循，似乎想掩盖什么，可又像是毫无遮掩地行动，看起来很矛盾。我不知道太宰是否心中有了答案，他与花子更加熟稔，想必更加了解她，而且他向来聪慧，很多事情一点便通。我有时甚至会觉得他这样很累，知道的太多，难以控制的因素便多，想要去控制每一件事的欲望就会增强，付出的精力就会更多，同时又因为见证太多黑暗，而结果又都在意料之中，对于生，对于生命的渴望便会被消磨。
太过聪明的人都会如此吗？我不知道，可我希望不是这样，至少对于太宰，我希望他能多顾及自己，找到生命的意义。
花子后来又找到了我，她不知道怎么得知我的住处的，我回到家时她便已经与孩子们打成一片
了。
“姐姐，我也想飞！”咲乐向花子张开了双臂。
充满活力的回答响起，花子将咲乐抱起来，带着她漂浮到半空，引得咲乐咯咯笑个不停。克巳他们也争先恐后地想要体验一把。
他们很快察觉到我回来了，于是有向我跑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关于花子的话。我知道花子来是有事找我，于是在安抚好孩子们之后，我将她带到楼下。
“哇，居然是咖喱！我以前可喜欢吃了，可惜现在吃不了了。”花子一脸艳羡地看着贴在桌上的菜单。
“你们那边没有咖喱吗？”我有些好奇。
她有些泄气地坐在我身边，道：“有啊，但是我不能吃。啊啊不公平，凭什么那些小鬼可以吃我不可以啊！而且，我们那边的食物你们此岸的人可以吃，你们这边的食物为什么我们不能吃？为什么？！你说，是不是超~不公平？”花子似乎对这方面很怨念的样子。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中国那边有句话叫“民以食为天”，如果吃不到美味
的食物，那么确实是人生一件憾事。
“我下次再去投诉一次！”花子信誓旦旦地说道，然后转过头来看我，道，“我差点忘记正事
了。织田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工作？就是打小怪那种轻松的活，而且薪水很高，太宰也在哦。”
说实话，我有些心动，能退出黑手党还能拿丰厚的工资，何乐而不为。但是仔细考虑之后，我最终还是拒绝了花子。
“这样啊，没事。”她没有多问，看起来也没有失落的情绪，“那今天叨扰啦，改天我再来找孩子们玩。对了，谢谢你没有告诉太宰我的行踪，这次也请保密哦。”
然后她便消失了。若不是记忆尚且存在，口袋中的鱼鳞轮廓清晰，我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皆是幻象。
我的身旁空无一人，唯有无形无色的风盘旋，而后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