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感》爱竹叶青

1、第一章

　　三年级A班，班主任讲课的同时将目光投向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与聚精会神听讲的其他学生不同，坐在角落的少年，正趴在课桌上熟睡，厚厚的课本挡在前面，偶尔能听见轻微的鼾声。
　　班主任摇摇头，心中叹息。绫小路原本已通过北华学府的招生考核，却突然得了一种罕见的精神疾病。对一名学生而言，是一件相当残酷的事。他也曾尝试想要激励他，可是几次谈话后，绫小路依然无动于衷。对此，他也无可奈何。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绫小路睁开眼，发现世界仍然处于一种支离破碎的姿态。
　　揉了揉眼睛，他朝着教室外走去。
　　午间强烈的阳光跃上绫小路没有血色的脸颊，突如其来的一瞬间让他产生了一种晕眩的感觉。
　　“小路，没事吧？不舒服的话就去医务室，可别硬撑。”轻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是好友容小铃。
　　“嗯。”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转过头，看着小玲恐怖的脸。绫小路露出一个略为僵硬的微笑。

　　他永远忘不了二零一二年十二月十二日的那一天。
　　一觉睡醒，世界就这样在绫小路眼前破碎了。无论什么样的物体在他的眼里都变成了扭曲诡异的形象。惶恐过后，他镇定下来，仔细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终于庆幸的发现：出问题的是他，不是世界。
　　于是，绫小路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着和以往一样的生活。或许是他的演技太好，没人发现他不一样了。直到体检那天，绫小路被检测出脑袋里多了一个东西......。

　　医务室很快就到了，这里阳光很充足，绫小路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忽然，白色帘子那边传来细微的声响，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女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将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拿起来塞进耳朵，朝着绫小路走了过来，询问：“哪里不舒服？”
　　绫小路感受着这个熟悉的冰冷物件贴在自己的心脏处，轻轻说道：“头有些晕。”
　　高美月仔细聆听着绫小路的心跳，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摘下听诊器：“没大问题，注意不要熬夜。”
　　“我知道了，谢谢高医生！” 绫小路对面目狰狞的高美月医生道谢。
　　高美月点点头，返回里间。
　　绫小路看着高医生的背影，心想：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冷淡。

　　此时，一股尿意突然从膀胱处传来，绫小路急急忙忙走进厕所。
　　医务室的厕所很干净，白色的瓷砖被擦的没有一丝污垢，空气飘散着淡淡的檀香的气味。只是旁边的便池可能坏了，一直在发出潺潺的流水声，在原本安静的洗手间显得有些诡异。
　　放完水后，绫小路低头拧开水龙头，微微发绿的液体流了出来，触手有些粘稠的感觉。用手掬了捧水按在脸上，冰冷的触觉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看了眼镜子，里面映出的人影面容有些憔悴，脸上还粘着一些残留的绿色液体。
　　“诶”。叹了口气，绫小路默默走回房间。

　　“绫小路，你的眼里，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绫小路尴尬的笑了下，没想到自己的病情连医务室的老师都知道了。
　　高美月说完就后悔了，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便挤出一个微笑安慰道：“尽量保持愉快的心情，至少不会加重病症。”
　　“希望如此。”绫小路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控制，也不会出那么多精神疾病了。

　　看着绫小路离去的背影，高美月不禁陷入了沉思。
　　绫小路是她见过较为特殊的病人，她见过很多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因为各种原因而情绪崩溃，有的会因此而产生暴利倾向，有的会自残甚至陷入自我毁灭的情绪。但绫小路没有，他很理智，如果不是因为检测加上他的自述，根本不会有人觉得他患有精神病。
　　在学校里，他甚至登上过学校“最受欢迎的排行榜”的榜单。

　　又来了。绫小路躺在宿舍里，痛苦的想着。嘈杂不堪的争吵声从西面八方涌进他的耳里，让人烦躁不堪。绫小路拿出手机，准备刷刷手机来转移自己糟糕的情绪。事实上，也没什么好看的，新闻他不感兴趣，热搜也全是关于时间管理。看这些东西还不如听课。
　　“碰---”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像是黑夜里的一只萤火虫，瞬间引起了绫小路的注意。声音有些清脆，比瓷器摔碎的声音要更加清脆一些。慢慢的这些声响逐渐变得厚重了，绫小路只能祈祷它们可以快些停下来。
　　当然，指望这些声音停下来是不可能的，也不会有人去制止它。毕竟这些声音本就不存在。绫小路知道这些争吵声不过是他的病症之一。

　　“喂喂，小路，你怎么还在睡。快起来了”。门外传来啪啪啪的敲门声。
　　绫小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见容小玲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其他人呢？”绫小路问。
　　“他们早走了，祖宗啊，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容小玲无语，拿起衣服就往他身上套。绫小路急忙按住他，他可一点也不想让容小玲给他穿衣服。
　　好吧，拜容小玲所赐，绫小路总算是想起来今天有什么事了。毕业典礼，今年是三年级的最后一年，不久之后他们就要离开学校各奔前程了。典礼上，会公布升学名单，难怪容小玲反应会这么大了。想想也是，毕竟这关系到每个人一生的命运。虽然他现在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就是了。
　　绫小路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时间定在下午一点，地址是在凉海酒店，离校区并不是很远，时间还很充足。

　　刚到场馆门口，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绫小路，你终于来了，大家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来人热情的拍了拍绫小路的肩膀，笑成了一朵花。
　　绫小路看着这花一般的脸蛋，琢磨半天，才想起这位似乎也是班上的同学，王泰。
　　“容小玲睡晚了，迟了一会。”绫小路毫不犹豫的就把锅甩给了容小玲。
　　喂，大哥，我还在你身边站着呢。-----容小玲不禁翻了个白眼，不过他也习惯了，绫小路就是这么一个会光明正大睁眼说瞎话的人。
　　“没事，没事，明天才算是正式开始，今天不过是熟悉一下场地。”
　　“其他人都到了吗？”
　　“嗯，他们都在休息室呢。”说着，王泰就把他们往休息室引。
　　“哟，这不是要升入北华的绫小路吗？”刚进门，就听见一阵阴阳怪气的女声。正是班级里的周晴。绫小路得了北华第一学府的升学名额，而她却没有得到，因此心里一直有一股气。这回就忍不住狠狠的发泄了一把。
　　“周晴。”安天佐连忙拉住周晴，只是还是迟了一步。
　　绫小路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容小玲当即就拉下了脸，“自己实力不行就知道责怪别人，这里可没人会将就你。”
　　周晴被凶了一脸，虽然脸色难看，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毕竟她惹不起容小玲。见其他同学都巴巴的看了过来，绫小路也意识到自己还得圆下场。
　　“周晴应该没有恶意，听说凉海酒店的食物很好吃。”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不过，效果还算不错。
　　很快就有人接上了话，一时间气氛和谐了起来。事实上，得知绫小路得了北华的名额，大家多多少少心里都会有些酸，但其他人带了脑子，不会说这么突兀的话。

　　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巨响。众人都有些懵，王泰出门看了一下，不一会就回来了。“没事，只是摔了一件东西。”
　　只是那动静不像是不小心弄的，有人问：“隔壁是哪个班的？”
　　“好像是三班的。”
　　“难怪。”旁边有人若有所思。
　　休息室里的人还再聊着，就听见一阵敲门的声音。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来人拥有半张清秀的脸庞。
　　“哈哈，是沉默啊，没必要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校友。”王泰笑眯眯的拍了拍沉默的肩膀。
　　哦，是沉默啊，绫小路也是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嗯，万年老二。
　　“是不是……”王泰小心翼翼将那两个字吞了下去，“又发脾气了？”
　　“听说张铭他这次失误了，可能无法毕业了。”
　　“都是孽缘。”王泰叹息一声，他似乎对这件事情了解的很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张铭记得他以前也是很有才学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
　　面对众人八卦的眼神，王泰只好说出他所知道的事情，“还记得苏茹吗？”
　　“怎么不记得，也是学姐了，长得那叫一个如花似玉。就是命不好….。”
　　“苏茹是张铭的女友，以前他们也算是羡煞旁人，很出名的情侣。后来出了车祸，人没了。也就是苏茹走后，张铭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太痴情了。”
　　“你们也太八卦了吧。”容小玲无语道，他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就一把拉住旁边听的津津有味的绫小路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