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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永曦 ...

  •   孩子出生了,是个慢性子的小男天乾,就连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哭都是不紧不慢的。
      可明明是这样一个小慢性子,却在新年第一天带来了一场兵荒马乱。
      鹤山肩背上的伤还是裂开了,血丝渗了出来,着实又把江容远吓了一跳,好在并不严重,涂抹了药膏包扎了一下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宝宝蜷着手脚在母父的臂弯里睡着了,他的母父也累极,头一歪,沉沉地睡去。
      江容远腿跪麻了,脸上还有几道泪痕,他半晌都没缓过来,愣愣地看着睡熟的父子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做父亲,但和小乐驰不同,这个孩子从出现到出生都是他一路注视着,而且这是他喜欢的人为他生的孩子。
      一切都有了不同的意义。
      打赏一圈,留了贴身照料的,江容远看护着这一大一小,在新年第一天的晚上做了一个香甜美满的梦。
      当江容远在清晨的第一束阳光中醒来时,他眯着眼,突然想到了给宝宝的名字,永曦。
      曦者,晨光也。早晨的阳光,带着最初的光明和希望。
      本应该按照辈分取一个乐字辈的名字,可是江容远想要给这个孩子最特别的。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却意外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拥有了自己的家庭。可是这一切都充满着不确定性,不知哪一日会终结,但是他希望,哪怕有一日他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这个孩子可以代替他保护他的母父。
      皇长天乾诞生,皇帝大赦天下,就连燕郦的皇亲国戚都得到了一定的赦免。皇族的近亲近臣为他们在都城安排了住处,在监视下做一个庶民。关系稍远的都得以返回燕郦家乡,但没收了贵族的权利。
      俗话说攻城容易守城难,对于如何管理燕郦,大臣们天天在朝堂上争得脸红脖子粗,江容远听着听着想起了区域自治制度,家乡一朝被他国人占领,燕郦百姓心中的惶恐需要人去安抚,想想让燕郦人管燕郦人或是最好的安稳人心的方法。
      江容远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争论半天后大臣们大致都同意了,只是自治官的人选讨论了一圈都没有能定出个好方案来。不过大局已定,江容远也稍稍安下心来,每天也有空闲陪陪鹤山,逗逗孩子。不过出生几日,小永曦的相貌便舒展开来,白白嫩嫩的,煞是可爱,看着吐着奶泡的小婴孩,江容远想起了他的另一个孩子,一个融合了大兴和燕郦血脉的孩子。他心中突然有一个想法,却又犹疑不决。
      上次见到小乐驰还是年初一的早晨,奶娘抱着他来向江容远请安,江容远给他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小乐驰拿在手里咯咯直笑。这大半年以来,小乐驰一直跟在江容远身边,景芳回来后就搬回和他母父一起,这几日不见,江容远还有些想念他。
      大概因着景芳燕郦王子的尴尬身份,即使在在正月里,欢宜殿也显得有些冷清。冷清却不显寂寥,硕大的宫殿被小乐驰咿咿呀呀的笑声填满了。奶娘抓着他的小手教他学步,小乐驰虽然走不起来,但是却一个劲地往前冲,一边冲一边笑,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景芳还不是很熟悉母父这项业务,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又有些无措,想伸手又很茫然地傻站着。
      “呀!”小乐驰眼尖地看见了江容远,奶声奶气地叫着要向他奔来,江容远笑着接住了他,熟练地把他抱了起来,举高高又转圈圈,惹得小乐驰兴奋极了。小乐驰现在已经能发出一些含含糊糊的音节来,看着江容远要把他放下来,急眼了,挥着小手“啊啊”地叫着,喊着喊着竟然冒出“夫、夫”的音来。
      “啊呀,皇上,小殿下再喊您父皇呢!”一旁奶娘的兴奋地喊着。
      “是吗?”江容远疑惑地看着他。
      小乐驰看江容远又把他抱好了,叫得更起劲了:“夫、夫、夫、夫!”
      大人面对小孩总是把他们往聪明里想,这么一听江容远也高兴起来:“宝宝在喊父皇吗?”
      “夫夫!”小乐驰小手挥啊挥的,聪明伶俐的模样让江容远心花怒放,大大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又陪他玩了好一会。
      玩累了,江容远把小乐驰交到景芳手中,小乐驰也乖巧地抱住了母父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个呵欠,倒是景芳还有些不熟练。
      “母父这项工作多熟悉熟悉就好了,朕刚把他带在身边的时候也出了不少糗事。”似乎看出了景芳的窘迫,江容远出言安慰道。
      “嗯。”景芳局促地点点头,抱着孩子和江容远一道坐下。
      江容远敲敲桌子,想了想开场白:“朕今天来是想和你说说燕郦的事情。”
      说到燕郦,景芳脸色一白,腾地站起来,意欲下跪,江容远赶紧摁住他:“朕不是来找你问罪的。朕……想问问你关于治理燕郦的意见。”
      江容远此话一出,景芳又是一阵恍惚,涩涩地回答道:“皇上抬举了,景芳哪里懂什么治理之道。”
      江容远知道他毕竟是燕郦人,对于国破这件事不是这么容易释怀的,叹了口气:“景芳,大局已定,朕就不赘述了,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对于燕郦的熟悉你不比任何人差。燕郦国虽然不在了,但是燕郦还在。”
      此话如同一把锤敲在了景芳的心上,他镇定了下来。父王将他远嫁,从来不是谋和平,而只是图野心。成王败寇,他们王室垮了,但是还有千千万万的燕郦人在那片草原上。
      “景芳,从前朝起燕郦和我国就一直征战不休,此刻的统一才算是换来长久的和平,不是吗?你的那些亲属,无关紧要的择日会安排回燕郦,其他的虽不能回去,但朕保证即使在大兴也可以衣食无忧、富足一生。”江容远宽慰道,“朕不是爱牵连无辜之人,你大可放心。”
      “皇上,意欲何为?”景芳抬起眼眸看向他。
      “燕郦现虽属大兴,但文化习俗的隔阂不是一天两天能消融的。现在他们既然都是朕的子民,朕一定会平等对待,尽量让每一个人都能丰衣足食,平安无忧。”江容远慢慢将自己的规划道出,“朕的考量还是让燕郦人治理燕郦地。燕郦的朝政肯定是要重组的,朕欲将科举制推行过去,从平民中选出能臣。大兴这边也有几位有燕郦血统的大臣,朕也将派过去,此外还会设监察使,监督行政,定时上报。”
      “但是,百官总要有个头。对于这个领头者,朕思考了许久,首先要对燕郦熟悉,其次要让民众信服,不那么排斥,要能镇得住。”说到此处,江容远深呼出一口气,“景芳,你想回燕郦吗?”
      “什么?”景芳愣住了。
      江容远说出他的想法:“朕想封乐驰为燕郦总督,封你为大兴亲王,朕会给予你一定的权力,监管着燕郦政事的运行。乐驰继承了大兴和燕郦皇室的血脉,你又是燕郦的王子,在燕郦还有一定的美誉,朕思前想后,这个位置你们来坐最合适。”
      “可是臣……”
      “不要慌,朕当然也会派出能臣去辅佐你们,前期你可以依赖他们的意见,接触多了你也能有自己的定夺,乐驰大了也要让他慢慢学着些。当然这不是你的一言堂,朕派去的督查也会时刻指正你,做出的决定都是要被监督的,同时每月你也需要按时交汇报上来,朕会亲自看管着。”
      “可是臣……”景芳面露难色,“臣和乐驰都是地坤啊。”
      “这个呀,”江容远说着欢快起来,“很快这个就不是问题了。”
      “你愿意接受吗,景芳?”
      景芳还很迟疑,这一旦接下就是一个重任,沉甸甸的担子压在肩头,不再只是几个人的喜怒哀乐。
      “当然,你和乐驰只是暂代。”江容远补充道,“等局势稳定下来,一切走上正轨,这个燕郦总督的位置还会是能者居之。”
      小乐驰玩累了,此刻窝在母父怀里睡得沉沉的,可爱的睡颜让江容远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的小手:“朕也不是不要你们父子俩,才故意把你们派遣出去的。乐驰还这么小,他从那么一点点就跟在朕身边,要和他分别朕也于心不忍。但是,”江容远看进景芳的眼眸之中,“朕记得你并不喜欢这后宫的生活,一直向往着能够回到草原驰骋。朕给你一次把握自己命运的机会,你愿意接受吗?”
      景芳最后还是点了头,为了他的故乡。
      “你真的想好了吗?朕若是封你为亲王,你将常年在燕郦,难得再回大兴了,这个后宫公子的位置也就名存实亡了。”江容远再三确认他的想法,他虽然还存了私心,但是在这个天乾地坤的世界,景芳作为被他标记了的地坤,他还是要对他负责。
      景芳看着江容远的神色,不如那么镇定自若,有些慌张和愧疚,他突然间又猜到了点什么:“皇上不是盼望着臣为您分忧吗?”
      “那你想好发情期怎么办吗?”江容远又试探着问。
      景芳倒是笑了:“总归是有法子的。”
      “朕问过太医,这是宫廷的秘药。”江容远咳嗽了一声,掏出一个小瓷盒,盒子摆着十多粒褐色的药丸,“吃了这药丸可以抑制潮期的发作,潮期来之前服下即可。”
      景芳大大方方地接过,他仿佛接过了一把刀,一把割断过去的刀。他对这座其实并没有留恋,他本是草原上最热烈的花,却在这座宫殿里终日病榻缠绵,失去了自我和青春。皇上虽是他的天乾,他病时对他知之甚少,病好后却因蛊毒、因战事对他战战兢兢。
      这样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他们之间会有恩情、会有君臣情、会有亲情,但不会有天乾和地坤的爱情。
      坦然之后的景芳率真了几分,恢复了些原有的俏皮和灵动:“皇上把臣打发至燕郦,又把林容君派出去为将,这是想为谁解散后宫吗?”
      “嗯咳。”皇帝皇上不自然地又咳了一声,“朕不是这个意思,乐驰永远都是朕的长子,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你们闲暇之时也记得常回来看看。在外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和朕说一声朕绝不怠慢。”
      听着江容远遮掩般的解释,景芳了然于心,不知是宫里的谁这么幸运,独得一份君王的真心。鹤公子,还是仪郎官?
      景芳打小对这些情爱不太敏感,想起了为他冲冠一怒的穆察,心里不禁唏嘘。在父王的有意引导下,他一直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小王子,父王教他如何骄傲、如何美丽,却没有告诉他如何爱人。
      这般的自己,这样的地坤,也许不配拥有爱情。
      当江容远在朝堂上提出自己的想法时,意料之中地遭到了不少大臣的反对。
      从古至今从未有地坤担任过一方长官的担子,特别这一位是后宫嫔妃,一位还是襁褓之中的皇子。
      “朕如此册封,一来景芳公子本是燕郦人,对燕郦情势熟悉,对治理燕郦有益无害;二来,景芳和乐驰血统尊贵,乐驰更是融合了燕郦和大兴的血脉,坐镇燕郦再合适不过。何况,”江容远话锋一转,“谁说地坤不能担此重任。”
      “传威远将军。”
      这次燕郦战事毕,皇帝论功行赏,其中一位默默无闻的年轻小将在此次战争中立下了赫赫战功,皇帝钦赐“威远将军”,赏赐无数。
      大臣们也很好奇这位威远将军到底是何方神圣。
      少顷一位穿着铠甲的年轻人踏入了大殿,他个头不矮,身材偏削瘦,剑眉星眼,线条硬朗,步伐稳重,不骄不躁。
      “臣林桓宇叩见圣上。”
      “林桓宇?”有人记起这个名字,“怎么和后宫之中的林容君同名同姓?”
      “哈哈哈,”江容远走下龙椅,上前扶起林桓宇,“爱卿记得没错,这正是林容君。但他现在更是朕的威远将军!”
      “威远将军在燕郦一役之中,运筹帷幄,身先士卒,还斩下了燕郦大将穆察的头颅,立下了赫赫战功!在此等荣耀面前,还有谁敢说地坤一定是无才之辈!”江容远的声音铿锵有力,战功在前一些大臣哑口无言,但还有一些仍在辩驳:“这不符合礼制啊,皇上!”
      “为帝者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让每一位百姓幸福安康!因为身为地坤,就只能屈居深院,有才志却不得施展,这何谈幸福?”江容远拉着林桓宇站在百官面前,“林将军就是最好的例子,即使是地坤,他也不见得比常人、比天乾差!”
      “朕决定自今日起,地坤可以上私塾,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不拘一格降人才,大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性别、出身、职业,没有什么能成为阻挡人才前进的障碍!”
      “朕知道你们有人会用地坤的潮期和信息素来反驳,但这些已经都不是问题了,太医院已经研制出可以抑制信息素和潮期的药物,于身体无害,择日朕就会让这抑制剂全国推广下去,造福百姓。”
      皇帝一锤定音,不容置疑,这件事情就此般强硬地定了下来。
      “桓宇黑了许多。”下了朝,江容远特意把林桓宇单独叫到了御书房。
      “皇上说笑了,臣是被皇上派去打仗的,又不是去当少爷的。”林桓宇嘴角带着笑意,也许走的时候他还带着一些对此人的眷念,但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看惯生死之后,他对什么都看淡了。
      “不过,”江容远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又欣喜,“干得好!”
      “你此后有什么打算?想继续在军营呆着,还是想回来……”江容远这话问得犹犹豫豫。
      林桓宇低眉思考了一番:“皇上交给我的任务臣已是圆满完成,功成身退,臣不如……”
      “别!”江容远差点没形象的跳起来,却对上林桓宇满是笑意的眼神。
      江容远意识到林桓宇的揶揄之后,又硬生生地坐端正了:“那日在松涛居与你交谈之后,朕便引你为知己,更是真心实意地帮你当做兄弟的。”
      话都说到如此,林桓宇也不可能不识趣,他抬起眼眸,眼波微动,“只要大兴还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臣必当肝脑涂地。”
      “不过,臣有个疑问……”林桓宇拱手,“当年皇上还是太子之时,臣化名木亘君,与皇上相识于江南,相言甚欢,酒酣之际才犯下了错。那时皇上原是没有……认可臣吗……那又为何……”为何来招惹我呢?虽说没有皇上,就没有今天这番际遇,但终究还是意难平。
      这话让江容远心惊了一番,他只了解到林桓宇是原身在江南酒后乱性带回来的平民,没想到原身早就知道他是木亘君,早就赏识了他的才华。
      “非也,非也。”江容远心思一转,编排了几句解释,“朕起初久闻木亘君的大名,但见到真人后却又为你是个地坤而感到遗憾。谁知后来阴差阳错让你进了宫,朕本有心仪之人,但先他之前迎娶了他人,心生愧疚,便冷落了你多年。后来太傅举荐了你的文章,朕才意识到不该将你置于这后宫之中,而该给你更广阔的天空。”
      林桓宇抿着嘴,心里却还有些许疑惑,皇上说有一心仪之人,继他之后皇上隆重地迎娶了仪公子,之后荣宠不断,仪公子可谓是独宠后宫。若说仪公子是皇上的心仪之人,没有人会反对,但是现在仪公子被降位,又受冷待,反而是鹤山的恩宠甚高。鹤山是被沈国舅算计才得以进宫的,怎么想也不该是皇上的心仪之人,那又缘何?
      林桓宇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从这些猜测之中脱离出来。皇上宠谁,心仪谁,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容远在京中给林桓宇赐了一间将军宅院,送走了林桓宇,他的心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林桓宇尚且能分析出一些端倪,他这个假皇帝还能当多久呢?
      他若是有一天重又回到了现代,那么他推行的政策该如何继续?他的小鹤又该如何自处?
      思及至此,江容远心中梗塞,铺开纸张,提笔又顿住,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叙述。
      写了快一个时辰,江容远才抬头落笔,把厚厚的纸张封起来,放在了锁重物的柜子之中。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希望原身可以了解他一二,替他好好照看着小鹤。
      办完这一切,江容远很迫切地想去见一见鹤山,就算什么也不做,看看他也好。未来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没有人可以知道离别会在什么时候来临。
      江容远没有坐轿辇,而是一步一步快走着过去,脚踏在地上才感到踏实。
      “皇上这是要去见鹤公子?”江容远没有带什么随从,只一个玉公公跟着他。玉公公这么一问让他他想起刚来到这里,他正是随意闲逛,然后玉公公这么一提,他就走向了栖霞斋,遇见了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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