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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牵手吧,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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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风宛树帮寿司洗了碗便穿好衣服鞋子等在门口。鞋子是之前从家里穿出来的那双,底磨平了些但还能穿,衣服则是小冉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旧夹克衫,经寿司一番搓洗后倒也整洁。
“走吧?”
“稍等……”
只见小冉神秘兮兮的从床下翻出一个塑料包,这才笑兮兮挽起风宛树的手出门。
住在下水道这么久,风宛树还是第一次看清这个地下世界的构造:几盏昏黄的灯照亮了门口的通路,钢铁网格下是漂浮着泡沫的污水,通道很长,她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壁间反复又延伸至没有尽头的远处。
风宛树捏了捏鼻子,小冉瞥了她一眼说这个区是她精挑细选过的,设备新住户少所以比较没那么臭。
出门左转三十步便有一个出口,不过小冉没有从那里出去,而是在拐了一个弯后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来到一片异常肮脏的区域。由于长年无人踏足,蜘蛛网结了厚厚的灰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沟里的污水也犯着浓稠的黄色泡沫,恶心得风宛树干呕了几下。
小冉停在一张生锈扶梯旁,扶梯顶端依稀有光线透下,还有人群的远远吵杂声。
“好久没来这里了啊,今天要大干一票才行!”与快要昏迷的某人相反,小冉一脸兴奋,她打开塑料包从里面巴拉了一套衣服丢给风宛树,“快换上!”
风宛树一看,是一套西裤马甲的服务生装,连领结与袖扣也一应俱全,是相当正式场合的打扮。她不禁纳闷了,现在的混混都穿成这样办事的吗?
“小冉,真的要穿这个?”
“少废话,快点换。”
只见小冉已经利落地套上黑色连衣褶裙,乌黑长发披散雪白肩头,微昂的下颚勾勒出完美微笑,昏黄灯光下竟让风宛树看呆了。这哪里还是那个脏兮兮的混混,分明是个骄傲的公主嘛,即使站在这不见天日的糟恶中也如耀眼钻石直摄人心。风宛树忽然觉得从小到大那些富家千金的所谓美丽都变得淡而无味起来。
“看什么呢?”小冉手伸到风宛树眼前晃了晃。有着公主般容颜的人儿对自身的魅力浑然不觉,仿佛一只刚初张羽翼的美丽天鹅,还带着丑小鸭的谦卑与英勇。
“没什么……”局促地换上衬衫领结,精致淡泊的脸庞上有着昏暗灯光看不到的绯红。风宛树此刻希望自己能变成童话里那个王子。
将换下的衣服留在塑料包中,公主与王子攀上下水道生锈的扶梯,登上她们的狩猎场。
地上地下,三千人间。
在小冉的带领下,两人正站在北日本最豪华的宴会所,而今天这里正几大财阀庆祝某项协议达成的庆功宴,几乎所有数得出名字和数不出名字的上流人士都受邀出席。
照小冉的话说,这么多些肥羊,随便宰上一只也够她们几个月的伙食费了。
风宛树被大厅华丽的灯光闪得睁不开眼,上流阶层或冷漠自怜或假意魅笑的虚伪气味充斥着偌大的空间,让她有回到了那个冷漠的家的错觉。
“喂,振作点。”小冉看到伙伴脸色苍白,以为她不适应这样的大场面,紧张地要晕倒。
无论如何,为了女孩眼中浓浓的期待,也为了自己这第一份工作,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搞砸了。风宛树想着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上微笑的表情将托盘稳稳端向游走在金碧辉煌间的客人。
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假扮服务生给客人们端酒,其余的交给小冉就行。
“小姐,请问要柠檬莱姆还是波尔特红唇?”
“啊,我……那个……莱姆好了……”低胸洋裙的少妇被一身美少年装扮的风宛树迷得七荤八素的,浑然不觉小包内的戒指和现金都落入了另一个裙底。
“请您慢用。”风宛树被小冉的动作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不敢作声,看见她得手走远才暗舒口气。只是由于刚才放电过猛,那位夫人在她转身离开后还依依不舍的视线追随了很久。
经过两人一番天衣无缝的轰炸,场上的女性们大部分成功减轻了负担,而小冉的裙子也满足地鼓了起来。
“嘿嘿,没想到你很擅长嘛。”小冉躲到角落掏出战利品美滋滋地数着,风宛树则惊魂未定地戒备着四周。
“小冉,够了吧,我们回去吧?”
“急什么,”小冉大大的眼睛咕噜一转,“走,我带你去看好玩的东西!”
风宛树知道小冉每次一转眼睛准没好事,但也只能由着女孩牵着,把焦急吞回肚里。
“你快过来看。”
“看什……”风宛树只看见几个人影便被小冉捂着嘴巴拉回柱子后面。
“嘘——!”小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把风宛树的耳朵拉到嘴边,“看到那边那个长得像猩猩的大叔了吗,那可是平时见不到的厉害角色啊。”
风宛树顺着小冉的手指,果然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的国字脸中年人,只见那人在这个西式聚会上一身和装,腰间还别着一个长型布包,从形状上判断是长刀之类的东西。他的周围还有两男一女,年龄稍轻,也是和服配剑,眉宇间有着习武之人的戾气。风宛树看得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心想这样的聚会上敢独树一帜不说,竟然还携器赴宴,当然不是好惹的角色。
“他是谁?”
“那是谷手渊,浪人会知道吧,他就是老大。”小冉很自豪的宣布她所知道的情报,“传说被他瞪过一眼身上都会掉肉哦……”
原来如此,说到浪人会风宛树就明了了。风氏在日本的发展一直裹足南部,主因是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都在北部有着稳固的根基,它们一黑一白,分别是有传奇实力的浪人会和涉足重工产业的姬氏。母亲曾开玩笑说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浪人与姬。
不过这浪人会传说非常低调,从不出席宴会应酬,今天在这里莫非是有重大变故?
正想着,一个黑色西装的人带着随行雅步踏入。
“啊,是姬老板……”小冉在风宛树耳边惊叹一声。
“姬博雅?”风宛树着急道,“你说他就是姬氏会社的社长?”
小冉点点头,不知道风宛树为何突然对这些大老板感兴趣起来。
只见西装一派和和服一派互相握了手便纷纷入座,姬博雅和谷手渊脸上纷纷露出笑容,不久又站起来握了一次手,气氛很轻松。
风宛树此刻的心情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母亲曾多次致函邀姬氏合作都没有回音,怕的就是浪人会和姬氏联手。现在两派在这里握手联合,不及时通知母亲的话后果不堪设想。然而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要怎么回去?挨打倒也算了,只怕母亲的健康会进一步恶化。
“先生,你不要紧吧……”小冉从来没见风宛树露出过如此焦急的神色,担心地问道。
听到小冉的声音,风宛树哗得冷静下来。
是啊,她还有小冉的两个约定没完成,还要教寿司功课,怎么能走呢?现在的她是先生,是住在下水道的流浪汉,风宛树已经死在那个冰冷的夜里了!
“小冉,我们回去吧。”
小冉见风宛树主动牵起自己的手,心下欢喜,起身时没注意鞋根踩到了裙摆,一个踉跄间裙下的珠宝首饰现金哗啦啦地散落一地,有些甚至滚到了厅外。
两人的心脏在那瞬间都停止了。
“什么人!?”只听堂上一阵怒吼,浪人拍案而起。
“伊东、冲田、土方!”谷手渊简洁有力的命令下,两男一女的武士像风一样窜出,转眼间已经站在风宛树二人面前。
武士们本来拔刀就要将风冉两人砍断,刀锋却在看到柱子后面的两人后停了下来。只见一个女侍应狼狈地倒在地上,身下滚满了戒指首饰,男侍应则端着几个倒下的酒杯一脸歉意地看着她。
“实在是对不起,您是去给夫人送首饰的吧,是我走得太急了……”风宛树对着小冉直挺挺地鞠了一躬,好像真的很抱歉的样子。
“哈哈……没……事……”小冉看着停在风宛树额前一寸的刀锋,吓得脸都白了。无暇的前额被剑气击出一条血痕,鲜红的液体绕过眼角落下额头。
“怎么回事?”姬社长的声音传来。
“谷手先生,姬先生,是两个下人走路撞倒了杯子。”一个男武士恭敬地道。
“什么人那么不小心,带上来看看!”
“是,谷手先生。”
被武士推搡到谷手渊和姬博雅面前,风宛树用尽全身力量才控制住身体的颤抖,她不确定两人是否看过自己的照片,但自己和母亲的容貌有七分相似……
“我觉得这两个孩子很眼熟啊……”姬博雅先开口了。
谷手渊如鹰锐利的眼睛在风宛树身上转了又转,像是要把她的肉刮下来似的,良久才道:“没见过。”
随即又挥了挥手:“叫厨房解雇她们,马上滚。”
“还疼吗?”轻轻吹气,手帕按上风宛树的额头。
风宛树微微摇头,想说如果小冉能一直像个女孩子这样说话,她多划几次额头也没关系了。刚才小冉为了自己额头的伤对着那群浪人一顿臭骂,还朝人脸上摔杯子,要不是那个浪人会长摆明放她们一马,恐怕眼前这个小人儿已经脑袋搬家了吧,真是急煞人,这脾气回去一定要教她改改。所谓教书者,育人也嘛。
“你在想什么?”小冉的脸凑到跟前。
“没……没想什么。”
“骗人,刚才我明明闻到一股酸气。”
“这怎么会呢……”风宛树有些心虚的笑着。
骗你的啦,小冉吐了吐舌头。你身上从来没有酸味,只有好闻的风信子香味。
小冉把头靠在风宛树肩上,比想象中还瘦的肩膀硌得她太阳穴发疼,但她不舍得移开。小冉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千方百计把这个人留下,又心甘情愿地养着她。她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却迷恋着她淡淡的笑,像天上的云又像身边的风,变幻莫测却始终悄悄包围着自己。本以为是个少年,却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柔弱;好像成长自温柔乡,却满目疮痍让人心痛。每当想要触碰那些伤口,就会被轻轻推开,始终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的悲伤藏进笑里,又淡淡地化开。即使如此,也不愿这笑容向自己以外的人展露,她要霸占这些,让这淡淡的风信子香味只属于她一个。
“小冉,别睡,会着凉。”
“哦……”
两人靠坐在街角的露天煮摊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已经聚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