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对一切以死相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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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博雅站在一栋漆黑的建筑物面前，微微紧张地转动脚板，鞋底的黑色胶质在崎岖的地面留下痕迹。他身后跟着黑黝黝和其他几名主管，都是体术和头脑上的高手，他却仍没有安全感。
从札幌到函馆地界区域是姬氏重工的主要势力范围，姬博雅对其土地上的所有建筑物都有相当把握的自信。然而，面前这栋黑色的双层楼宇却不在他的记忆中，仿佛是在几天之内拔地生长出来似的。如果不是风氏邀请函上的地址，风蔺如的藏身所也许永远不会被找到。
“你们来早了，这是北方人的礼仪吗？”漆黑风衣的男性不知何时出现在建筑物门口，看了看表，锋利的眼神自宽大帽檐射出。
“咯咯，礼多人不怪么，风蔺如休息了这么多天也够了吧，我可以迫不及待的想要亲眼一睹风总裁的英姿啊。”努力用轻松的口气回答着，对风蔺如的称呼却在对方凌厉的视线下改为尊称。
黑色风衣的人视线越过姬博雅，瞪向黑黝黝，敌意瞬间暴涨。
黑黝黝不紧不慢的回视，脸上的笑容让姬博雅有点发毛。
“跟我进来吧。”
灰瞳收敛了杀意，姬博雅这才送了口气。不愧是风蔺如，连门童都有深藏不露的实力，如果这能被称为门童的话……
“阁下想必是风总裁的得力助手吧，不知怎么称呼？”
跟在黑色风衣身后走上狭窄的楼梯，与对方相比自己的脚步声无比沉重。
“风影。”光线自木门缝隙泄露的同时，风影飘渺的声音才传到姬博雅耳中。
原本做好了应对豪华阵仗的准备，紧握的双拳与故作轻松的僵硬笑容都在跨入木门的瞬间被消去。
干净的客厅只有一张中古木桌以及几张椅子置于中央，盘起发髻的优雅女性平静的坐在一端，脸上的表情在夕阳背面的灰红色调中敛起。
整个房间内迎接他们的，就只有这一人而已。
“风……蔺如？”
“姬老板，坐。”
姬博雅与风蔺如，掌握这个国家民间财政的两个核心人物，北方帝王与南方魔女的初次会面，就在这个出人意料的简朴房间内发生了。
没有姬博雅想象中的激烈对峙，甚至连普通初次见面的人之间的客套步骤都被掠过，风蔺如对待自己态度仿佛多年的老友般，刚才还一身杀气的风影此刻正负责将茶水与点心端上桌面。
“南部手工制作的面点，尝尝吧。”
桌上是橙、绿、黄三色的冻果子，吹弹可破的表皮上均匀撒上了细致的糖粉，一看就是出自地道的料理人之手。
姬博雅吞了口口水，虽然是美食家眼中的极品，但这些小玩意儿一向都不是他的兴趣所在。大家族间的人多少都会有一两项特殊的嗜好，例如浪人会的谷手渊就酷爱茶道。但姬博雅却是个例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或许多少还有点大男人特有的□□癖。
“风总裁，我们两家难得能够见面，我想谈一下合作……”
“你不吃吗？”风蔺如将一块橙子口味的点心放入口中，“下毒什么的，我是不会做的。”
与印象中干练的女强人形象不符，眼前的女人简直就是贤妻良母。姬博雅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就像全副武装的士兵搞错了对手般。
只能放一块点心到口中，绿色的，苹果口味。
姬博雅睁大眼睛，感受顺滑的糖粉滑落，浓郁的奶油味融入口腔的快感，一时间竟有幸福的感觉升到心脏里。
“真好吃……这个点心。”不知不觉说出了这样的话。
“是吧？”风蔺如笑了，身为人母却完全没有岁月痕迹的脸散发着魅惑的魔力，“姬老板整天与钢铁工业打交道，一定没时间与家人一起去吃好吃的料理店吧？”
“是啊，上一次和女儿出去还是她八岁生日的时候。”
“我也跟你一样，孩子在身边的时候总是不在意。走了之后才发觉寂寞。”
“的确。”想到姬夜的冷淡，姬博雅不由地忧郁起来。
“我一直因为她父亲的事耿耿于怀，不愿意接受她。其实私生子又怎样，不一样是我的孩子？”
十三年前，风氏在日本产下一名私生子的事在整个家族中成为禁语，然而纸包不住火的外界仍穿得沸沸扬扬。风蔺如在一个外人面前，将压抑多年的心事释出所展露的笑容，在姬博雅看来却是极其的诡怖。
“你想要给她继承权？”姬博雅有些惊讶。
“正如你所愿不是吗，如果你费尽心机抢到手的棋子却是个我不重视的东西，会很困扰吧？”风蔺话锋一转，双眸变得深不可测。
“风总裁，其实只要你肯跟我合作的话，令媛的事情都好商量……”姬博雅知道已经没有掩饰的必要，“其实小女和她也很谈得来，我们不妨借此机会成为一家，也能给宛树一个父亲的名分不是吗？”
姬博雅吞下口中的奶油，风蔺如的沉默让他有些挂不住的慌乱。刚才那番话一半是出自真心，一把年纪的人半告白似的说出这番话，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的。多半是觉得与风蔺如一起有种奇妙的祥和感，这种感觉只有前妻，也就是姬夜的母亲年轻时曾带给他过，现在竟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找到，姬博雅想，即使对方没有风氏的头衔，自己今天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吧。
“你刚才的这番话是威胁吗？”
姬博雅看着眼前的女子，没有否认。他太想要达到目的了，不能忍受任何的拒绝。
“但你没有足够的筹码，我要的代价你给不起。”
“这里毕竟是北海道，风总裁是否不要太有自信比较好？”方圆一公里内都安插了姬氏的部署，房间里也是自己的人占了绝对优势，风蔺如在同意与他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你是不是觉得宛树在你手里，这房间和外面街上都是你的人，一切你的控制之下，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难道不是吗？”姬博雅看向刚才起就站在风蔺如身后的风影，唯一可能构成威胁的男人此刻正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帽檐。
“姬老板，我给你讲给故事吧。”风蔺如示意风影为大家添上茶，娓娓说了起来，“在我出生的国家的祖先中，曾有一位诸侯广纳贤才。有一次他率兵出征，他的军事便为他选择了一座强大的城池作为目标，别人都以为他一定会失败。结果呢，在他们大军压境的时候，城主便已经被民众绑在城楼上迎接他了。因为那是一位不得民心的君王，民众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
“那个诸侯的名字叫做文王姬昌，而那位军事则是姜太公子牙。”
“你究竟想说什么？”
“很可惜作姬氏的后人你却犯了和那个城主同样的错误，姬博雅。”风蔺如说着站起身来，朝屋外走去。
同一时刻，一柄黑色的枪口悄悄从袖口滑出。
“你要去哪里，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风蔺如！”姬博雅站起身来去捉风蔺如的手臂没有抓住，索性掏出枪来，摇晃指向女性窈窕的背脊。
“不准走，不然我要开枪了！”
一道灰色身影飞过，姬博雅的枪已经不见踪影，手腕处的骨头仿佛被旋风撕裂一般。
风影甚至没再瞥他一眼，便随同风蔺如离开了房间。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抓住她啊！”姬博雅大吼。
然而命令下，却没有人做出行动。
黑黝黝的枪从背后顶上姬博雅的心脏，姬博雅眼睛不可置信地扩张，爆炸的信息瞬间在脑海中连接。
“抱歉了，BOSS，你其实也没那么糟。”
“你……竟然背叛我？为什么？我不是已经答应让你当主管了吗，你还想要什么，钱，股份？”姬博雅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和神经同样处于崩溃边缘。
“我讨厌的就是你和你女儿这副看不起人的态度而已……”
姬博雅语结。
原来如此，他自以为圆满的局，到头来竟是置自己于死地的死局。被蒙在鼓里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没有缓转的余地吗？”
“如果我现在罢手，你会放过我吗？”黑黝黝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会。
“所以嘛……”
不得不死。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姬博雅扯出最后一个微笑，嘴角肌肉抽搐。
“姬夜……吗？”
“哼哼，不愧是能够置我于死地的人。放过她吧，就当作收下姬氏的代价。”
“我知道了。”
黑黝黝许下承诺，再看姬博雅时的他已经停止了颤抖，仿佛彻悟了最后一刻的磐石般安静，不由引人佩服。
子弹发出轻佻的声音，躯体沉重地压向地面。
夕阳从门下的缝中窜出，将风蔺如的影子铺满长长的阶梯，深不可测又略带寂寞。
“你家乡的点心的味道不错呢，风影。”
“夫人喜欢就好。”
“我只是觉得作为送他一程的礼物，算得上体面。”
“夫人喜欢就好。”
“所以我才不喜欢你这一点啊。”风蔺如感到无趣地从越过风影身边。
“你已经见过宛树了吧？”
“……”
“不用再瞒了，刚才那个黑皮肤的小子已经全告诉我了。”
“夫人……”风影刚开口，一个耳光已经刮了过来。他没有躲开，任凭全力的一掌将他的斗篷冒打飞在地。
“下不为例。”
“是。”
“去备车吧。”
“下面要去的地方是……？”
“去和谷手渊会合。”
“是。”风影捡起帽子，面无表情地消失在转角。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对一切以死相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