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眠》九然

1、绵眠 绵眠

　　绵眠

　　腐木、 烂泥、铺成一张最冰冷的床，她躺在其上。
　　勉强挣开眼睛，所见尽是黑暗。
　　移动不了头颅，抬不起了手，甚至连呼吸也觉得困难。
　　可是，在这黑暗之中，那肤浅的一呼一吸，又变得不重要了。
　　想要张口呼叫，谁又听得见那灵魂深处，恐惧的叫喊?
　　那种陌生而熟悉的气息飘然而至，逃不开也躲不了。

　　活该如此吗? 她苦笑。
　　自从十年前第一次接触罪恶后，她便沉沦至今。
　　十五岁的她，还只是个叛逆的劣质小孩;
　　二十五岁的她，已是个恶贯满盈的坏人了。

　　坏人吗? 也许罢! 她冷笑 。
　　其实心底里还挻喜欢这称谓的。
　　谁稀罕当好人?
　　在罪海里浮沉，她倒也逍遥快活哩!

　　「不知悔改!」他是这样说的，语调既可惜，又可怜。

　　她没有说话，极力压下心底里的不屑。
　　他凭什么可怜她? 又凭什么为她可惜?
　　他一出生就为神，掌管死亡。
　　尊贵如他，岂会知道她这人间蚁民在想什么?

　　她其实在想，她讨厌他，但又想成为他。

　　胸腔中被挖了一个洞，只因他说她应该被剖心。
　　知道那种感觉吗?
　　那种很痛很痛又很空洞的感觉，是好苦好苦的。

　　她不信神的，只相信死神。
　　因为她未见过奇迹，却曾接触死亡。
　　可是，死神难道不是神吗?
　　神不是当爱世人吗?
　　抑或，她不算是人?

　　也对吧!
　　剖心剖心，没了心又岂会是人?
　　他啊，当真残忍。
　　他的心呢? 又在哪里?

　　无心的痛越来越强，痛得几乎不痛了。
　　那讨厌的气息又在靠近。
　　越接近他，死亡的味道就越浓。
　　可是，她又舍不得离开他。

　　活像灯蛾扑火。
　　大慨，无论是人是鬼，有心还是无心,
　　她都喜欢做些蠢事罢。
　　给自己挖一个坟墓，并越挖越深。

　　可是, 在那么寂静的一刻，只要看着他，她就会有那么一种冲动。
　　那种想要陪着他，永远永远，
　　或想要他陪着她--比永远更远--的莫名的冲动。

　　她知道的，在他身上，除了死亡的味道,
　　还带着那淡淡的名叫「寂寞」的气味。

　　他们都寂寞呵! 她轻笑，闭上眼睛。

　　死亡如是，爱情如是，寂寞如是。

　　其实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