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歌》沅梓

2、黑夜话语 树木围篱发

　　（二）黑夜话语
　　2014年春节，素年蹲在家门口，看大家都忙着贴对联、穿新衣，一派喜气。这时素年的手机里弹出了一条短信，是锦时的新年祝福；锦时说，希望我妹越长越可爱。
　　素年又意外又惊喜，她给锦时回复，锦时又再回复，这样一来一往，按字数计算收费的短信就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了。锦时说，我有很多赠送的通话时长；素年说，那我们就把它用掉吧！

　　当电话里首次传来这个男同学的声音时，素年觉得真是太新奇了。于是那几个夜晚，他们不知道说了多少话，最后是以锦时倒扣了一百多话费结束的。
　　那时素年说，我们再讲一会儿嘛，我喜欢听你说话；可是锦时说，哥哥都要困死了，你去睡觉好不好啊。软软的拖长了的音节，通过一个小小的手机传递过来，仿佛下一秒连世界都要困得撑不住了，他们都还能糊糊涂涂地扯到世界与末日。
　　他们的话很天真，他们会说起最初的相识，会说起他们居住的梅州这座小山城，会吐槽他们的作文有点像八股文处处都要引经据典，还会说几首他们喜欢听的歌。
　　那时锦时最喜欢听的歌是海楠的《星之所在》，这个少年对星空有着迷之热恋，他说想在漫天繁星之下吹一首星之所在，素年说，我家里就能看到很多星星，锦时说，那高考后我去你家玩。
　　那时素年最喜欢的歌是心然的《莫失莫忘》，这是偶然在锦时手机里听到的，安静忧伤的曲调，加上如诗一样的歌词，素年一听就沉醉了。锦时告诉她，这是古风歌曲，他玩的游戏里听的背景音乐。
　　锦时就又给素年介绍那个游戏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有这好听的歌。那时素年很喜欢古风，她很喜欢QQ空间里一个叫君凉薄的好友写的古风，字字珠玑的叹息是那么诗意。所以当素年听到这些古风词汇变成音乐唱出来时，素年简直如获至宝。此后素年搜集到了更多的古风歌曲，但时至今日，素年最喜欢的还是那首锦时手机里的《莫失莫忘》。
　　素年也会跟锦时分享她喜欢的古风是什么样的。有一天素年看到她的古风男神说他参加了一场婚礼，宾客散尽时这个哥哥泪眼朦胧，他说，哥护了你那么多年，你还真说嫁人就嫁人了。素年将这发给锦时，似乎在问他，你会不会舍不得呢。不过锦时就那样饶有趣味地听着。
　　锦时喜欢动漫，他还会给素年讲宫崎骏和新海诚。《秒速五厘米》就是锦时首次讲给素年听的，锦时很认真地从头给素年讲，素年也很入神地听着。当锦时讲到贵树和明里在铁轨处擦肩而过时，素年觉得故事不应该是这样的，明里怎么说嫁就嫁了呢，就像，在素年的意识里，绿蒂也不能说嫁就嫁。于是素年又和锦时讲《少年维特》的故事，讲维特深深地爱着绿蒂，讲最后行吟诗人般的维特只能用手枪结束掉自己和烦恼。
　　素年还会跟锦时说一些她看过的书，比如《百年孤独》。素年说，开头看了几章，到后面越看越混淆，最后就直接去看了结尾，突然印象深刻。那里写道，第七代传人终于破译了那本羊皮书，他从头往下读，从这个岛屿的记载开始，一直读一直读，他知道了那些曲折的事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最后一段，大概是这么说的，这个家族的第一个人将被绑在树上被白蚁咬死，这个家族的最后一个人将在看完这句话后，连同这座岛屿一起被洪水淹没；在他突然反应过来的那一秒，洪水就涌上来了。
　　素年也会说一些她手边的书，那时素年在看余秋雨和史铁生，她就跟锦时讲余秋雨笔下的人文山水，讲史铁生笔下她看不懂的沉重。素年会问锦时那些看不懂的句子，不过素年看不懂的锦时也看不懂，但骄傲的锦时是不会承认的，他说，你管那么多干嘛，看不懂就不要看了。
　　锦时会和素年说一些他做过的梦，锦时说，在我的印象里有两个好难忘的梦。一个是落日熔金的盛大天幕，高楼，血阳，这个天涯里，只有我和我拉长拉宽了的影子，不知道在走去哪里；另一个是等待晨曦的动漫场景，就那样色调融合在一起，可是，晨曦，久等不至，我仿佛以为我这个生命里，都再也见不到曦光了，可是突然，一道刺眼的光芒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画面和所有色调，只一会儿，它就侵占了整个的无边的广阔。素年安静地听着，她觉得锦时的梦有些孤独，有些彷徨。

　　黑夜里的他们，安心地在夜色的笼罩中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锦时还会和素年讲他童年的事情，锦时说，跟你说的好多话我都从来没有对人说过。黑暗中他们就是彼此世界的全部，两颗年少的心不再孤单。
　　树木围篱发出风的叹息，只有夜公爷爷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只能悄悄地让那几晚的风吹得慢一点。

　　素年还记得，他们曾经发短信发到天亮，那个时候清晨五六点了，锦时说，晚安，好梦。那短信里说些什么，素年已经不记得了，那部和锦时发过短信的诺基亚手机也已经不知道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