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安好男人》原味香瓜子

12、德才书院五

　　非主流的伤似乎还挺严重，一夜都能听到他痛苦的闷哼。

　　说出来非常不道义，但文景还是很感谢他的到来。

　　死亡般寂静的静心室里多一个人的呼吸也是好的，否则他真的要疯。

　　文景揉了揉混沌的脑袋，不仅精神崩裂，连鼻子也快失灵了。

　　无时不刻的待在封闭且臭气熏天的环境，简直是非人的折磨，幸好旁边有个非主流陪着。

　　非主流叫王学，小学时家里靠卖猪成了暴发户。

　　被送进来的原因是不学无术，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他的暴发户爸妈有多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好好学习。

　　王学不仅不爱学习，还在他们那儿搞了个啥啥家族，一群学生每天混在一起玩玩游戏跳跳舞，完了录些视频放在短视频APP上，积攒了小几千粉丝。

　　虽然文景严重怀疑他那些粉丝的审美，但刨除王学身上的土味，总的来说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至少可以结交。

　　原文中赵晓宇找到的愿意爆出德才书院真实面目的学生就有王学。

　　紧闭的铁门突然被推开，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见到光控制不住的溢出生理性泪水。

　　留下两份一模一样的食物后，铁门哐的一声再次关闭。

　　文景搓了搓眼睛，拍醒刚睡着不久的王学，“吃东西。”

　　大脑浑浑噩噩的王学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各抓起一个馒头，两个硬家伙磕碰到一起迸发出石头一样的响声。

　　“……MD这是人吃的东西吗？我家猪吃的都比这好！”

　　见文景面不改色的就着又腥又油的猪皮汤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他更加震惊。

　　“你还是人吗？怎么能吃这个？！”王学目瞪口呆地舔了舔干涩开裂的唇，刺痛的嘶了一声：“快别吃了！咱一块想办法逃出去，我请你吃火锅啊……”

　　“嘘，”文景做了个手势，让他禁声。

　　幸好送饭的教官已经走远，否则听到这番话又少不了一顿毒打。

　　文景瞅了眼王学，昏暗的室内那条大红色裤衩异样显眼，配合他脑袋顶的绿坨坨，滑稽得不行。

　　扯了扯嘴唇文景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只好提醒道：“不想挨打就小声点，教官值班室离这里不远。”

　　“C！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不是说学跳舞吗？他们为什么把我弄这儿来？劳资真的要受不了了……”

　　大约是身上隐隐作痛的伤给了他警醒，王学适当的减少了音量，声音有些扭曲，“我要报警！”

　　文景吞下最后一口汤，艰难得像是生嚼了一堆蟑螂。

　　憋了好一会儿他才忍住几欲作呕的冲动，顺了顺发涨的肚子，“快吃吧，待会儿他们就来收碗了，一天就这一顿。”

　　“你自己吃！”王学厌恶的将馒头摔在地上，一边踩压一边嗤道：“劳资就是饿死也不会吃这种东西！”

　　文景没说话，只是捡起盘子里最后一个馒头藏在门后，看着他把猪皮汤掀翻。

　　油脂泡沫在水泥地上摊开，嗅到腥味的蚊子苍蝇立刻一拥而上。

　　文景叹了口气，“你会被蚊子咬死的，憨憨。”

　　“要你管！”王学恶狠狠地碾碎地上的食物，赤、裸的脚底黏上黑黄的脏污。

　　文景明白他的劝说对于还不了解自身处境的王学来说是没用的，便摊了摊手回到原地坐下。

　　教官推门进来收碗，王学站起来又是骂骂咧咧好一通闹，不出意外的挨了一通凄惨的毒打。

　　文景全力降低存在感，避免自己受到波折。

　　但是雨露均沾的教官并不准备放过他，拉过去狠狠抽了几巴掌，说是一人犯错两人受罚。

　　教官脸上的表情得意而张狂，打骂学生已经成为他们日常宣泄情绪的习惯。

　　文景咬着牙半点也没反抗，教官又踹了一脚才肯放过他。

　　两颊火辣辣的，打从生下来文景就没这么憋屈过。

　　真想现在就弄死这些SB玩意……

　　彻底瘫倒在地的王学也这么想，此时他正惨兮兮的抱着胳膊腿儿直哼哼。

　　夜间，蚊子苍蝇肆无忌惮的绕着王学转圈，裸、露的身上被叮咬得到处都是包。

　　他是想挠却又不敢挠，被叮的地方既有淤青又有伤痕，加起来就是痛痒交加，挠一下简直酸爽得能要了人的命。

　　这种抓心挠肝的痛苦激得他直想撞墙。

　　而且他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正是食量大得惊人的发育阶段，饥肠辘辘的胃袋拧结在一起，发出打雷般的巨响。

　　身心都遭受着非人的折磨，王学只能痛苦地咬住手掌。

　　也许死都比现在痛快吧？

　　为什么？

　　他想不通……

　　爸爸为什么把他送到这种地方来？

　　文景摸黑爬起来，沿着记忆路线捡起门后的馒头再摸黑放到王学身上，“吃。”

　　死寂的夜里抑制不住的吸鼻声极其清晰，王学啃着脏硬的馒头，咸咸的泪水淌过伤口，又辣又痒。

　　现实的残酷成功说服了王学，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有再闹。

　　两个人的静心室驱散了死一样的寂静。

　　虽然环境和饭菜依然艰苦，身上也黏黏腻腻臭不可闻，但比起一个人要好上太多。

　　他俩小声问候着书院里所有的教官跟老师，一同谈论被送进来之前的生活。

　　王学今年十六岁，在文景看来他就是个小屁孩，不过男生之间还是有很多话题可以说。

　　听到文景的钻一段位，王学羡慕的两只眼睛都在冒光，卑微恳求出去以后带他一块上分。

　　文景笑出声：“我TM还以为你只玩劲舞呢。”

　　王学一脸不忿，“劲舞早过时了！我们都玩炫舞。”

　　文景：……

　　文景先他三天进来，因此到了刑满释放的时候，王学还得在里面待着。

　　穿上布料耐脏的校服，思虑之下他还是没有抠出水泥缝隙里夹藏的东西。

　　毕竟在德才书院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身上。

　　他们随时可能遭到搜身的风险。

　　出了静心室，文景差点不会走路了，眼前跟脑子都是雾蒙蒙的，看什么听什么都不怎么真切。

　　这就是关禁闭的后遗症。

　　亦步亦趋的跟在教官身后，穿过书卷气浓厚的亭廊，他们停在操场前边的主席台上。

　　台下是正在跑圈的学生，身上都穿着相同的校服。

　　听到集合哨声，三百来个学生有序的聚集列队，凡是动作稍慢的少不了要受到拳打脚踢。

　　“安静！”

　　龙老师手拿话筒踱步上台，温和的声音在操场散开。

　　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看起来文质彬彬，“今日我校又迎来了一名新生，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的到来。”

　　学生们宛若机器的鼓着掌，直到他挥手示停。

　　德才书院收录的学生并不多，为了好控制，在经历了静心室后每个新生都会接受一场简单的沐学礼。

　　说得好听，实质上就是为了击垮学生的自尊，让其产生服从感罢了。

　　两个教官提着一个大铁桶上台，龙老师继续说道：“站在这里的每个人曾经都是罪恶的，你们不尊敬师长、不孝顺父母、不学习、不上进——但是，正因为有你们，你们这些需要教育需要感化的学子，才成就了我们德才教师、教官……”

　　龙老师声情并茂的演讲再次收获了响亮的掌声，文景左耳进右耳出，还要装出认真肃穆的神情。

　　MD，德才书院欠他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演讲结束，教官们冲过来意图扒他的衣服，文景不用他们动手，自己麻利的脱了个干净。

　　当然，裤衩还是留着的。

　　这也算德才最后保留的一点点良知。

　　虽然它们压根没有良知。

　　龙老师抬抬手宣布沐学礼开始，于是几个教官举起大铁桶将里面的污水倾数倒在文景身上。

　　所谓的沐学礼其实就是把人剥光了再拿一盆脏水从头浇到尾。

　　浇桶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就算这是盆夹杂馊菜叶、剩饭粒的涮锅水也不是不能忍受。

　　问题在于众目睽睽之下，几百双眼睛盯着。

　　都是经历过沐学礼的人，有的人面无表情，有的人目露同情，还有的人则幸灾乐祸。

　　但更多的却是麻木。

　　见多了这种场面以至于无动于衷乃至习惯。

　　除了冷和臭，文景倒没有太多其他感受。

　　像是自卑与无地自容等情绪完全没有。

　　他只想沙了德才书院这帮死M的狗东西。

　　文景有赵晓宇的部分记忆，能够提前预热做好心理建设，心理上比起真正十几岁的青少年们来说也要更成熟。

　　但其他人不一样，特别是那些从小自卑内向的孩子。

　　把这些人晾在主席台上脱得只剩内衣内裤，无异于将他们的自尊心扔在地上死死践踏。

　　臭不可闻的污水浇得文景透心凉，冷风吹过，他不可抑制的打了个寒颤。

　　龙老师眼角笑出好几层褶子，纡尊降贵地捡起旁边的校服披在他身上，末了关切的添了句别感冒。

　　心里都快把他祖宗问候出感情来了，文景还是咬着牙关表达了感谢。

　　MD早晚骨灰都你给扬喽。

　　寝室长吴豪按照安排带着文景前往宿舍，宽敞的楼道里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就跟这所学校的外观一样光鲜亮丽。

　　不管其外表多么光鲜，却也永远阻止不了它的内里腐烂。

　　标准的八人间，四个男生正在专心的整理内务，看都没看他俩一眼。

　　直到教官送来了文景的生活用品，一套换洗的校服包括鞋袜，毛巾、可食用牙膏，以及一桶纸巾。

　　没有牙刷，因为有人曾磨尖了牙刷柄当作利器来自杀。

　　可食用牙膏亦是如此，生吞牙膏用来自残的案例已是屡见不鲜。

　　从走廊上严丝合缝的铁丝网或者牙刷牙膏就可以看出来，为了杜绝学生自残自杀他们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简直太TM会替人着想了，待在这种学校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

　　教官走后，文景将少得可怜的日用品放到了空出来的柜子里。

　　这时一直处于沉默的寝室终于有了点声音，可惜是不善的。

　　“把你纸巾交出来。”

　　坐在上铺的平头男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