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猫想多了》烈栖

1、1 有人说，记

　　阿猫是个常常活在过去中的人。记忆中的那些事情，明明已经过了好多年，还会不时梦见。

　　有人说，记忆永远都是主观的，因为掺杂了太多的情感。过去很大程度上是由想象构筑而来的。所以阿猫想，像她这样总是陷在回忆中的人，大概很善于将现实世界描绘成自己想看到的样子。

　　所以，阿猫做的梦，从没和别人说起过。

　　S市是一个不夜城，但阿猫随姑姑住在S市的郊外，几乎没怎么体验过不夜城吸引人的地方。姑姑的洋房价值不菲，是那一片还没有涨上来的时候买的，靠山，据说三五年前还有人在附近看见过豺狼。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阿猫只是笑笑。想怕不是哪家的哈士奇逃家，暮色中又被哪个吃完出来遛弯儿的老阿姨撞见，从此酿成的一段佳话。

　　阿猫是十三岁来这S市住的。家里爸妈年轻的时候就想来，没来成，便早早就做好准备，想让阿猫从小就打入S市内部，让她从小就有他们所没有的资源、见识、人脉。

　　阿猫想，自己是感激他们的，爸妈，姑姑。记忆里的人一切安好，只是她变了。

　　“本次列车已到终点站，本次列车已到终点站……”

　　阿猫从梦中惊醒，抬头看到眼前一串红字从荧幕上滚动过。抓起背包下车。

　　拥挤的手扶电梯上空，漂浮着3D投射广告。“端午佳节，VexTech最新款超薄压缩式手机全新换代……”纯正但有些轻飘的语音伴随着图像的跳动，宣传着。阿猫忍住不耐烦，往电梯的前后看看，人人面无表情。

　　什么时候能修炼成这样麻木，才算是个正宗的S市人了吧。阿猫有点愤世嫉俗地想。

　　“哼，广告投这儿来，是个什么想法。”和阿猫站在一条电梯台阶上的单眼皮姑娘道。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别人，但阿猫感觉得到，她就是同自己说的。阿猫这个人软柿子，立马就说：“可不是么，这最新款VexMob少说六七万，有那闲钱？”

　　是了，一进市里，什么事都要谈到钱上。那单眼皮的高挑姑娘斜望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阿猫说得市侩，没接话。到了地下走廊，两人便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想着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见。

　　这一面之缘的姑娘，就是老鸭汤。

　　老鸭汤个子高、有个性，在公司HR做事心狠手辣，不输那些个四十多岁、正急着往上攀爬的前辈。她专业能力强，学历硬，受顶头上司看好，自然强势。这些阿猫之前都不知道，是遇到老鸡汤那天晚上，同期的同事小虾说的。

　　这晚的员工聚餐，是为了庆祝公司在纽约上市。包下的大厅中一张张圆桌，酷似中式婚礼摆酒席。

　　他们信息管理部这桌，位置就属于给新郎新娘爸妈三十年前的老同事摆的那桌。放的远不说，离什么调音台，酒店放补给餐具，茶水柜台也近。他们跟着老大方块坐这桌，一圈怂人，有幕后工作者的感觉。

　　老鸡汤她坐在第二排的一桌里，黑色V领晚宴裙，布料不多一丝。她如长跑运动员一般的精瘦不失力感的美，被恰到好处地体现出来。

　　阿猫一个女的，在后面看她露出的蝴蝶骨，眼睛都有点直，别说老鸭汤后面一排排的单身汉了。

　　天之骄女。阿猫脑中浮现出这么个俗得很的词语。

　　又想起今早的那番对话，阿猫就觉得有点无趣。老板助理在台子上拿着话筒，不知在说什么。阿猫从头到尾一直在分心。总之大家鼓掌，她也跟着鼓。

　　助理终于说完，音乐响起。阿猫起身，小声说了句去一趟洗手间。

　　她是今年春天加入公司的。这公司做实业，近几年势头好，挺难进。阿猫这么个非应届生，没什么关系，就这么稀里糊涂进了。一开始也觉得挺自豪，后来开始上班没多久，才发现自己对这工作没多大热情。

　　很多时候，他们这信息管理部，都是在为人修电脑：这里显示屏坏了，那里内部软件crush了。阿猫新入部，这么些事部长方块总是派她冲在最前头，美名曰新人的试炼。转眼过了半年，阿猫还是在给公司里的人修电脑。饶是她胸无大志，也有些迷茫了。

　　在盥洗间洗手，阿猫胡思乱想。恰逢老鸭汤进来补妆。她望见镜子里的阿猫，怔了怔。阿猫一笑，“又见面好巧啊，我是XX公司信息部的缪貌。”

　　老鸭汤回过神来，也微笑伸出手，说：“亚涵，人资的，真好巧。”
　　阿猫连忙拽一张纸巾擦干了手，伸过去和她握了一下。亚涵，也就是阿猫心目中的老鸭汤，不动神色，但眉头还是微微皱了一下。

　　阿猫看得清楚，又给了她一个微笑，便出了洗手间。

　　一个穿深蓝色西服的年轻男人此时正从门外走廊快步走过。阿猫走路不看人，径直往外，险些要与他相撞。那年轻人反应快，扶了她肩膀一把，两人才没真撞上。

　　阿猫脸一热，忙说低头连说对不起，不敢看人脸。那人停了几秒，低声说：“没事，下次小心。” 便自去了。

　　阿猫望着他的背影，有点迷茫，她知道他是谁，他也一样。

　　将军，再见已隔三秋，真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