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游戏》方冰块

2、逝去的 ［大改］

　　黑色的空间仿佛被人又糊上了一层黑色的颜料，阴暗而粘腻。
　　这个地方很黑。不是那种关上灯的房间的那种黑，而是那种没有一丝光亮的彻彻底底的黑暗。
　　这里很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没有任何生命体。
　　唯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是一名灰裙少女。
　　她赤着双脚，长发披肩，除了一件灰色长裙没有任何装饰。
　　她蜷缩着身体像是在抵挡外界的攻击。她深深地睡着，但沉睡的表情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她睁开了双眼，她是暮南歌，这里是她沉睡的地方，今年是她沉睡的第三年。而今天，她醒来了。
　　暮南歌皱了皱眉——她醒来得太早了。她应该至少还要睡两年才能醒来。
　　外面发生什么了……
　　不过，不管发生了什么，既然她醒了就出去看看吧……
　　她支起身体站在“地面”上，向前走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往前走，在这里，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是毫无意义的——反正只要她想，总能走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前面有一团光。光球很小，大约只有人的拳头那么大。虽然称它为光球，但它本身却并不亮，反而是因为它比四周的空间要更暗更黑更深才显得它格外明显。
　　就是它！
　　暮南歌听到心里的声音这样告诉她。
　　她快步走向“光球”，在它面前站定，抬起手。

　　但在离“光球”只有毫厘时，暮南歌却停下了。她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些别扭。
　　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排斥让她有些排斥。
　　算了，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走一步看一步也还行。想着，暮南歌心里一横，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把抓住光团。

　　孤独。一种被全世界拒绝的孤独如那最寒冷季节的海水包裹住她的全身，从身上每一个毛孔中融入她的血液，渗入她的骨髓，刺痛她的每一个神经，向她的大脑宣告着她的孤寂与无力。
　　旧时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仿佛正在凌迟般，一刀一刀割下她的皮肉，每一刀都感受着令人绝望的痛苦。脑袋也仿佛被砸似的传来阵阵钝痛。
　　“咚！”
　　再也承受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暮南歌重重摔倒在地上。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那双紧闭的双眼里，黑色的瞳仁渐渐泛起猩红的血色，妖冶而深沉。
　　遥远且沉痛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在她脑中走马灯般的回放。像是要撤掉她最后一块遮羞布，让她暴露在阳光之下，接受众人的视线与审判。

　　暮南歌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的父亲是一名研究员，母亲是家庭主妇。平常的三口之家，过着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她六岁那年的暑假，随后便轰然破碎。
　　她的母亲在那一年，在涨潮的那个黄昏，在她眼前，带着她还未出生的弟弟一步步走向河中心。
　　她知道父亲很爱母亲，她想父亲一定很怨她当时为什么没有阻止母亲。
　　所以父亲才会在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对她露出过笑容，陪她吃过饭……
　　周边的孩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从大人们嚼舌根时的话语得知了一件事———暮南歌的妈妈死了，她没有妈妈了，她爸爸也不要她了。
　　孩童都是排外的，他们排斥、看不起“异类”，他们天真但有邪。他们无知地用稚嫩的语气说着最伤人心的话语，用柔软的手脚将尖锐的冰凌刺入心脏。
　　各种老套但又具有杀伤力的“玩笑”在她身上实施，使她遍体鳞伤，伤痕累累。
　　对她来说，那是一段灰黑色的记忆。无光，空茫。

　　“哈哈哈！你们看她！是不是特别像条掉进臭水沟的狗！”
　　“衣服都透成这样了，给谁看呐！臭不要脸！”
　　“看！作业本！嘿嘿，就不给你！你求我呀！”
　　“撕掉算了！”
　　“哟！天女散花！下雪了哟！”
　　“告诉你们，我妈说啊，暮南歌的妈妈是被她害死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然她爸爸为什么不要她？”
　　“啧啧，没爸妈的孩子就是没教养，贱！”
　　“不要脸！”
　　“没爸妈！”
　　“落水狗！”
　　“没教养！”
　　“……”
　　…………

　　昔日的谩骂与羞辱不停地在她耳边回响，将她拖入灰黑的深渊。
　　她好像又回到了6岁那年，母亲正站在她眼前。
　　“和妈妈一起走好吗，小歌？”母亲慈爱地注视着她，轻声询问。
　　“好啊，妈妈去哪我就去哪。”她仿佛看见了往日无忧的自己扎着双马尾，站在夕阳下，天真地回答。
　　但这一次，母亲并没有让她在岸边等着，而是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水的怀抱……
　　她太累了，不想再抵抗了，睡一觉就好了，和妈妈一起……
　　……
　　“南歌。”
　　是谁？是谁在叫我？
　　“答应我，活下去好吗？”
　　我太累了，不想再反抗了。
　　“我们一起活下去。”
　　你凭什么让我活下去？好烦……
　　“我陪你呀。”
　　谁？
　　“别哭啦，女孩子笑起来才好看嘛。”
　　是谁？
　　“你们不许欺负她！”
　　你是谁？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我们要做世界上最好的朋友，长大后一起去冰岛看极光！”
　　朋友？冰岛？极…光…？
　　……！

　　暮南歌是被一阵“嗞——”的声音吵醒的。
　　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而且头胀得厉害。那阵电流的声音还一直在她耳边炸着，扰得她烦躁不已。
　　几次试着撑开眼皮无果后，暮南歌干脆任自己在地上躺尸。
　　大概过去了几分钟，暮南歌身上才涌回了一点力气。她艰难地曲气手臂，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笨重的躯体支起来。
　　暮南歌感觉自己此时此刻就是一名帕金森病人，手肘简直抖得可以跳舞。
　　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暮南歌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火车碾过一般，全身都快散架了。
　　既然坐着这么累，我为什么还要坐着？
　　这个想法一旦钻出来，就在暮南歌脑袋里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咚！”
　　暮南歌很干脆地又摔回去躺着了，丝毫没有骨气。
　　重新舒服地躺着后，暮南歌扫了眼周围的环境。然后她就愣住。
　　迟疑地眨了眨眼镜，暮南歌将自己仍然在“跳舞”的右手臂抬了起来，然后又“咚”地摔回去。
　　暮南歌长长呼出一口气，还好，没瞎。
　　要不是知道知道盲人是完全看不光的，暮南歌差点真以为自己瞎了。
　　原因无他，这个“房间”实在是太白了。
　　不是墙壁白的那种白，而是你整个人都处在一个没有丝毫阴影的绝对光亮处的那种白。
　　有点瘆人……
　　暮南歌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继续躺尸，养神。

　　“叮咚！”
　　片刻后，暮南歌脑中突然出现一种类似于常见快穿小说中的系统登录的提示音。
　　“欢迎来到深渊游戏。”
　　“恭喜目前存活的各位成功通过试炼关卡'梦魇'。”

　　“梦魇”？难不成……
　　暮南歌想起自己在黑暗中的经历，神色更冷了几分，暴躁的血液在身体里不断翻滚。
　　绝对……
　　绝对饶不了他们……

　　冰冷无波的女电子音顿了几秒后再次响起，“接下来，游戏正式开始。”
　　“各位所在的地方为第一个关卡——'黄昏'的预备空间。”
　　“在这一关，各位只需按照游戏所提供的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到达终点即可通关。”
　　“注意：请不要随意偏移地图路线，否则，无论结果如何，游戏概不负责。”
　　“介绍结束。预祝各位成功通过游戏，共享黄昏的盛宴。”
　　又是一阵电流声，电子音彻底消失在白色空间里。

　　暮南歌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将眼底滔天的情绪渐渐抚平。再次睁眼时又是平常的暮南歌。
　　从地上站起，暮南歌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四肢，一边打量着凭空出现的银色大门。
　　大门就和科幻电影里的常见大门长得差不多，就是更小了一点，大约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大门左边还有个半人高的银色柱子，上面好像还放着什么东西。
　　暮南歌走近，发现是一部，特别普通，特别常见的，额，手机。而且看外表还是最近新出的银灰色款式……
　　游戏放部手机在这肯定不会是给我们玩游戏的，难道是……“地图”？
　　暮南歌刚拿起手机，银色的柱子便自动缩回，不过她并没有太注意银柱子。
　　按下开关键，锁屏页面与普通手机无异，锁屏壁纸还是“骷髅男”自己带着面具的大头照……
　　作为一个大反派自恋到这地步也是没谁了……暮南歌在心中吐槽。
　　解开锁屏，出现的并不是一个个软件，而是地图页面，而且还不能退出。
　　暮南歌鼓捣了几分钟，发现地图页面就与常用的汽车导航地图差不多，不过目前整个地图都被一层白色的浓雾笼罩着，看不清楚。
　　应该是要要触发什么条件才会开启。
　　暮南歌突然注意到在屏幕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Q版骷髅头浮标。
　　这是什么？
　　暮南歌心中疑问，手上的动作快于大脑，直接点了下去。
　　然后屏幕左侧就弹出了一条新栏目。
　　上面只有短短三行字。

　　“试炼关卡：
　　梦魇【已完成】
　　黄昏：
　　关卡一 ？？？【未开启】”

　　看样子是游戏的进度显示栏，不过那三个问号是什么意思？防剧透？
　　算了，管他呢。
　　将手机关闭放进口袋，暮南歌走到大门前思索。
　　这门该怎么开啊？自动门？指纹解锁？总不可能要推开吧？
　　“叮咚！”
　　声音从口袋穿出——手机响了。
　　暮南歌打开手机，上面跳出了一个提示框——
　　“请问是否立即开启黄昏关卡？
　　是 否”
　　暮南歌果断点下“是”。
　　然后就被一团温暖的白光渐渐包围，融合……
　　在有一次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时，暮南歌突然冒出了个想法——
　　搞了半天，那门竟然是个装饰品，毛用都没有……

　　夕阳染红的世界中，鲜红的粘稠汁液从墨色虬枝的缝隙中溢出――大球裂开了。
　　裂痕快速延长，分支，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红球。不断有液体从裂痕中溢出，顺着大树流淌，在触及土地时又被迅速吸收。
　　树下的两名少女见缝隙开始出现就迅速退到了十米开外。
　　咔嚓――
　　咔擦―咔擦―
　　咔擦―咔擦咔擦―
　　终于，“轰”的一声，液体巨柱般涌出，红球碎了。

　　刹那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红液中跳出，落在土地上。
　　那身影双脚赤裸，长发披肩，白色的长裙随风轻轻飘起，眼神却冰冷刺骨，仿佛万丈冰渊――不是暮南歌又是谁？
　　“姐姐!”
　　两名少女见她出现，迅速围了过去。
　　暮南歌看见两人，表情才柔了些，开口询问。

　　“阿南，小歌，外面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