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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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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住处离就在乾清宫的偏殿一处的,和一个叫琼月的宫女同住。琼月是乾清宫的资深宫女,大家都喊她月姑姑。她是个温和娴静的女子,和她说话就像春风拂面一样舒服,焦虑和烦躁都会被她软软的声音安抚。我一度怀疑,她是龙宇轩派来监视我的,可是当我看着她温柔坦然的眼神,就会觉得我真是太多疑了。
经过几天的休息,我已经恢复得不错了,李总监派了个老嬷嬷来给我做岗前培训,一天下来,老嬷嬷总是用她的眼神告诉我“你这种料子怎么会是出生在丞相家里,怎么会当上贵妃的呢?”
每次我觉得她要发作的时候,都会眨眨我的大眼睛用无比纯洁和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嬷嬷,我失忆了啊!”
嬷嬷抖了抖,“是,姑姑。重新来吧。”
我顿时满脸黑线,姑姑?我才十七,不要被叫姑姑啊!
莫次我练习倒水,我第N次将水溢出杯子,眼看嬷嬷即将发飙,我又开始用我那无敌百试不爽的眼神看着那老嬷嬷,她眼看就冲到了嘴边的责难又无比郁闷地咽了下去。
我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被转述给了龙宇轩。
直到某日,李总监来唤我,说皇上召见。
跟随李总监七拐八拐的绕到御花园中的某一处水榭,皇帝大人正无比悠哉地喂鱼,见我们来了,把手里剩的鱼食洒向水中,随即有婢女递上湿巾,他便擦手边看我,那眼神含着些兴味。
“奴婢参见皇上。”我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垂首而立。
“你们都下去。”
我当然不会笨到以为这“你们”中也包括我,可是你们都走了,我们不就是孤男寡女?虽说是光天化日的,可是身在皇宫尤其当前环境是奸情多发的御花园,恐怕不太合适吧?况且说不定还有各宫耳目,我和皇帝独处这将引发多少猜想啊?
“夏无忧,你给朕过来!”龙宇轩生气了,但他笑了,敢在他面前走神的人实在是不多呢。
这音量不高却包含威慑的一声传来,我立马回魂:“是,皇上。”
“这些天练习如何?”
我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是检查作业的啊。
“奴婢愚钝,尚不是很熟练。”
“哦?不必自谦,来试试吧。”看来还有点自知自明。
我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容,心中鄙视:不就是想看我出丑?偏不让你如愿。暗做几次深呼吸,沉稳心情,目不斜视的走上前,看着桌上的全套茶具,顿时有些头大,大脑迅速回忆功夫茶的步骤:先用沸水浇壶,按照先细再粗后梗的装茶顺序将茶叶用茶匙拨入茶壶;接着悬壶高冲,直至水满壶口;再用壶盖挂掉泡沫,迅速倒掉壶中的水;用倒掉的第一泡茶烫杯子;再次用高冲法将壶注满水,将壶执起沿茶船运行一周,滴净壶底之水;接着循环勘茶,使杯中的茶浓度一致,且低斟不会使香气过多散失。
聚精会神地将这一套功夫做下来,竟然出汗了,隔着袅袅蒸汽,我望向他:“皇上,好了。”
龙宇轩微微笑了,俯身上前端起一杯,轻啜一口,眯起双眼,然后又啜一口,再啜一口。
“还不错,季嬷嬷教得不错。”
“是,皇上选的师傅好。”看来这厮今天心情不错,得到肯定,我放松不少。
龙宇轩显然对这毫无技术含量的溜须拍马不屑一顾,他颔首饮茶,却想起刚才这杯子在她手中转动如飞花欢舞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刚才她的样子是美的,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一些动心的。
我闻着茶香,看着面前泛着柔和光泽的白色骨瓷杯,心中数着几片茶叶下去了,几片又浮上来了。
“明天就去当值吧。”
“是。”
“季嬷嬷出了名的严厉,不过到是很少训斥你,为何?”
“你怎么知道?”说完就后悔,这皇宫有什么他不知道啊,“兴许,兴许是我们比较投缘。”
“哦?听闻无忧姑姑每每犯错,总自责不已,又生的柔弱凄然,让人心生怜悯不忍责怪?”
我顿时大汗,这厮连这个都知道?什么柔弱凄然,自责不已,这都是谁打的小报告?!
“奴婢惶恐。”
“为什么惶恐?”龙宇轩看着她额头渗出来的汗,心中更开怀了。
“。。。”惶恐个P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来吧,把你那泫然欲泣的表情拿出来给朕看看。”
什么呀,说的跟放在口袋的糖果似的,演戏也需要背景的好不好。“奴婢惶恐。”
“还惶恐?你就不怕朕真让你惶恐?”
不带威胁人的啊,好吧,演就是了。我低下头,酝酿了一下情绪,想逼点眼泪出来,我使劲地想我来这受了多少委屈啊,受了多少惊吓啊,全是拜眼前这男人所赐。
龙宇轩看着慢慢抬起头的夏无忧,她的眼睛里朦朦一片水雾,闪着微光,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伤痛,有幽怨,还有一些看不出来的东西。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被这个眼神软软的撞了一下。
“不许真哭!”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眼泪从眼角溢出,一句话居然脱口而出。
龙宇轩不自觉地抬起手穿过石桌,抚向她的脸庞,盖住她的眼。纤长的睫毛划过手心,只觉心中又痒又痛。
本来只是想演戏的,可那些委屈那些害怕那些无助仿佛从四面八方漫天覆地掩盖而来,我真切的觉得悲伤,眼睛有些酸,胀胀的,眼泪却一直滴不下来,我的眼泪呢?
“朕说了不许哭!”
“我没有哭啊!哭不出来!”
“好了。”轻轻拥她入怀,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温和。
我一下子愣住了,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这下真的有奸情了!
这真的是个温暖的怀抱,不想分辨真假,只知道这温度让我安心,我的手环上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前,能够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褪去,我沉浸在这短暂的温暖中不愿清醒。
“以后不许那样看着别人!”头顶响起他的声音。
“啊?哦,好,我记住了。”在这个世界,那样的眼神只对善良的人才有用。那么说,你也是个善良的人吧。
我拎着新领的宫女装,研究了半天,终于给穿好了,不过总是觉得有些别扭,心里再次感叹没有穿到清朝,要不然那花盆底非得让我崩溃不可!
不过当我穿着一新,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一副看怪物的样子看着我,众宫女太监都忍着笑,龙宇轩没有笑,不过看了我一眼之后眉头就一直皱着。
我傻了,怎么了,我衣服穿错了吗?我低头大量了一下,挺好的啊!难道我脸上有什么?我明明洗了脸的嘛!
“过来!”龙宇轩寒着一张脸。
我不明就里,赶紧上前。
“你看看别人的衣服,再看看自己。”
我转过头去看了看离我最近的宫女,嗯,一样啊,不都是浅绿的颜色?一样的样式?啊,左边多了块玉佩,右边多了个香囊吗?这些我都没有,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明白?”龙宇轩抚着额头,觉得头疼,先前还夸她失忆变聪明了,怎么连个衣服也穿不好了?
“没明白。”
“来这儿。”龙宇轩指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我走了过去,他突然开始解我衣服上的带子。
“干嘛?我好不容易才系好的!” 我听到了周围一阵抽气声。
“这个不是当腰带用的,留着系玉佩和香囊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说这两根带子放这画蛇添足呢!”
“这个收好了!”
感觉腰间一坠,低头看了一下,一块翠绿绿的东西。我又看到了李总监眼里的惊讶。我这才觉得有些不妥,有很大的不妥。龙宇轩堂堂皇帝陛下,亲子纠正我一个宫女穿衣,还给我系了一块从自己身上摘下来的玉佩!这,这绝对会轰动后宫!我还要不要活了!想到这里,我赶紧动手解开玉佩。
“你敢解开。”龙宇轩盯着夏无忧。
我的手就那样生生地止住了。
“你给朕好好带着,丢了你也赔不起!”真是不识好歹的女人!
我做了一个决定,除了御书房和我住的地方我哪也不去,除了皇帝大人的话我谁的命令也不听。
午后,皇帝大人也不午休,在御书房里办公,穿着一身紫色镂金的软缎便袍,束发垂肩,眉头微蹙,一手拿着奏折一手拿着朱笔不时写几行字。整个御书房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我站在一边昏昏欲睡,心里嘀咕着:当个皇帝也不容易啊,你看那奏折堆得跟小山似的,内阁大臣都干什么用的?事先做个摘录做个拟办什么的效率也会提高啊!
我看他眼睛还看着奏折,一只手放下笔,向茶杯伸去,赶紧走过去:“皇上,给您换杯热的。”
“嗯。”头都没抬。
“皇上,休息一会吧,从用完午膳您这都连着看了一个多时辰了。”
龙宇轩喝了口茶道:“近来事务多。”
“我能不能给您提个建议?”
“哦?说。”龙宇轩一副稀奇的模样。
“也谈不上建议吧,先问您一个问题。这些奏折都是怎么递上来的?”
“除了朝堂上直接递上来的,还有就是地方上递交到内阁,经内阁挑选再呈上来的。”
“内阁处理过了吗?”
“内阁会根据轻重缓急,分门别类再呈上来。”龙宇轩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笑了笑道:“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皇上,您看您这么一本一本的看,工作量也太大了,内阁受到各地奏折,急件是该首先上报,至于一般奏折首先应根据其内容,将相同或相似的放在一起,摘录主要内容和对策,形成一份总章,并把内阁的建议附在后面,这样您看得时候既全面又容易抓住重点,就不会这么累了。当然这样做也有风险,负责这些事的人要信得过。”
我说完了半晌,龙宇轩一直看着我,眸色暗沉。就这么静默着,我忽然觉得有些后怕,我是不是自以为是了,我一个宫女凭什么跟皇上说怎么看奏折的事!我一个失忆的人和他说这些不是太奇怪了吗?还有我那个爹以前也是内阁大臣,定是办了不少欺上瞒下的事情,说不定龙宇轩会很忌讳这么做,想到这里,我连忙跪下:“皇上恕罪,奴婢逾矩了,奴婢不是有意论政,就是看着皇上太辛苦了,才。。。才多言。皇上恕罪!”
“知罪就该罚。”淡漠的声音,听得我心里一阵凉意。
“是。”
“你去把那边一叠折子按你刚才说的做一份总结出来。”
“奴婢不敢。”确实不敢。
“不敢?刚才不是要提建议?”
“奴婢汗颜,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皇上您别往心里去。”
“你说的有道理啊,你去试试。这是在罚你啊,想抗旨?”
“奴婢不敢。”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于是乎,我抱起书案上的一摞奏折到偏厅去了。摘录内容简单,难的是繁体字看得我很费力,更不要说我的毛笔字写的是一塌糊涂。而且不知道夏无忧以前的文化水平怎么样,这样岂不是很容易露馅?考虑再三,我决定不写,只是在奏折上把主要内容标注了一下。这样看这么一摞也很快。很久没有伏案专注做一件事,这会倒让我觉得回到了学生时代。我笑了笑,以前怎么不觉得专注的做一件事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呢?
等我抱着一摞折子回到御书房的时候,龙宇轩依然坐着,不过没在看折子,拿着本书,神情闲适。见我进来,他懒懒的地看了我一眼道:“这么快就看完了?给朕看看。”
“皇上,我没写。”
“嗯?”就这么一个字,只是一个拖长的尾音就让我觉得无比威严。
“奴婢发现有很多字不记得怎么写了,勉强能看懂。只是做了一些批注,奴婢可以读给您听。”
“哼,你不是记不得了,你以前也写不了几个字吧!”
我擦了一把汗,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夏无忧也是个草包。
“念吧。”
“是。这里面一共有二十分奏折,有十二份是报告各地春耕的情况;三份弹劾青州知府;四份劝谏皇上立后;还有一份关于泽国的消息。”
“春耕如何?”
“总体看来,南方各省耕作顺利,只是北方两省干旱,请求工部支援,开渠引流。”
“嗯,旱情严重吗?”
“初见端倪。”
“知道了,青州知府又怎么了?”
“青州知府张治中,前朝进士,孝宗十六年任青州知府,政绩平凡。青州弹劾他的人分别是青州下属三知县楚云帆、□□、徐恒。据三人在折子所说:张治中平日无所作为,对百姓不管不问,成日花天酒地,流连烟花之地,经常强抢名女。家中已有妻妾五十多人。”
“不像话!”
五十多人?岂不是要赶上皇帝了!
“泽国有什么消息?”
“哦,泽国这个消息挺有意思。说他们的皇上下令所有官员都必须穿丝织的衣服,而且必须是上好的丝绸,但是他又不允许本国国民种桑养蚕。”
“哦?”龙宇轩皱着眉头,从御榻上下来,背着手,在书房内踱起步来。
“这个邵阳帝很奢华吗?”
“邵阳帝是很奢华,但他已近暮年,最近几年也有所收敛,让全国官员穿丝织衣裳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关键是第二条命令。他为何不让子民种桑养蚕?”
“不让自己国家的人种,那就得从别国进口丝绸啊,岂不是便宜了别国?”
“这是明白人都知道的事,那邵阳帝为何还下这个命令?”
“老糊涂了吧!”
“他糊涂,泽国太子可不糊涂!”
泽国地处天朝南方,版图并不大,不及天朝三分之一,以农业为主。两国以云雾山天险为界,交通并不便利。泽国周围还有几个零散小国,泽国若不自产自销,它周围的小国必然会大量种桑养蚕,获取大量利润。一个君王定是不会平白给别国好处的。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人家种桑得利会怎么样呢?难道还有什么坏处?种的好,卖得好,那就接着种,赚更多的钱啊!这样发展下去就会形成全民种桑养蚕的局面,倒时候大家都很有钱了啊!全民种桑!难道?
想到此,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忙抬眼望向龙宇轩,正见他看向我,眼里光芒惊人!他也想到了!
“让李德顺速传内阁觐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