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上善爱水

4、第 4 章

　　龙宇轩到了冷泉宫外，进到夏无忧住的院子外时阻止了侍卫的通传，院子里似乎有腊梅，有股清冽的芳香。除了几影影绰绰的几颗树，院子里什么也没有，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空旷还有一丝凄凉。嗯，很有冷宫的氛围。

　　让李德顺提着灯笼站在外面，他轻手轻脚地向唯一透着微弱亮光的屋子走了过去，站在窗前，想伸手捅破窗户上的纸，却发现窗户根本就没关好，顺着那道缝隙看过去，他看到的是这样的情景：

　　此刻的夏无忧正抱着膝盖蹲在凳子上把手笼在油灯那豆大的火苗上，时不时地还放在嘴边呵呵气，搓搓手，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成个乱七八糟的髻，桌上还有一个碗盛着的似乎是粥，不见热气，一会见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东西，戳起一块东西送进嘴里，眉头皱了皱，兴许是味道不太好？然后她大口大口地把碗里泡着的几块东西快速地吃了下去，把那碗粥也哧溜哧溜几口就喝完了，站起来，可能是蹲得太久了，腿有点麻，膝盖碰着凳子了，她一边揉着膝盖嘴里嘟哝了句什么。她走到木桶边舀了点水，一手拿着碗就出来了，龙宇轩下意识地想走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夏无忧推开门，将舀出来的水对着碗和筷子冲了冲，就往回走了，反正也没什么油水冲冲就行。

　　等等，我提着那条已经迈进门槛的脚，缩了回来，转过头，走廊上站着个人？就算是夜色朦胧，看不清楚，我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可不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帝陛下！他就这么背着手站在那，身上似乎披了件披风，看不清表情。我没动，也没打碎我手里的碗，那可是我吃饭唯一的容器！

　　龙宇轩看着眼前这个一动不动的女人，她一只手拿着竹舀，一手拿着碗筷，还滴着水。她就这么看着他，好像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的打算。

　　“皇上要进屋吗？”你不进来我可就进去了，外面很冷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来看我过得有多惨？那他应该很满意，我眼下这样子也够狼狈的了，头发乱七八糟，不合身的棉袄只能用腰带系着，没有棉裤，有些发抖，脚上是一双快看不清颜色的布鞋。

　　龙宇轩往前走了两步，我侧过身子，让他先进去。很好，没追究我有没有行礼。

　　“只有一张凳子，刚才被我踩过，你先别坐，我擦擦。”

　　“不用了。”龙宇轩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闷。她真是瘦了很多。

　　“那。。。”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看着那张依旧俊朗逼人的脸，没有怒气，没有嘲讽，什么也看不出。

　　“你。。。”你好不好这种话显然不适合说，龙宇轩对着她坦然的脸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哦，除了冷了点，我过的还不错，过去的事情还是什么都不记得。”真的是很冷那，真的很想跺跺脚啊。

　　他向她的床上看了看，只有一床棉被，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解开了身上的狐裘递给她，也许她那瑟瑟发抖的可怜样着实惹人厌。

　　“皇上，这个我不能要，要了也用不上。”切！这么招摇的东西，在冷宫这种这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啊！

　　是了，倒是他欠考虑了：“你过来。”

　　干吗？

　　看着她有些防备的眼神，他不自觉笑出来：“让你过来，朕还能吃了你！”

　　我现在这副模样，你吃得下才怪！挪过去两步。

　　龙宇轩长手一伸抓着她的胳膊一把带了过来，以前不是黏我得很吗？怎么现在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地向他怀里扑了过去，我的妈呀，这种艳福我可消受不了啊！赶紧站直，远离这个温暖的怀抱。

　　“别动！”龙宇轩双臂拥住她，把手里的狐裘给她披上了！

　　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顿时不知所措，他的胸膛很宽阔，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的衣服也很暖和。

　　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龙宇轩笑了笑：“怎么，现在胆子这么小，以前你为了让我留宿光华殿可是连下药这种招都使过！”

　　“什么？”不理会他胸口传来的震动，我猛地抬起头，谁知抬得太猛了，一下子撞上他的下巴。

　　一阵抽气声，“你这丫头，还这么鲁莽！”龙宇轩放开她懊恼的揉了揉下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夏无忧，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对皇帝用春药！不知道皇帝上钩了没有？

　　“你的头发？！”很吃惊的声音。

　　刚才这么一拉一撞的，本来就绾的松松垮垮的发髻就散开了，索性拿了簪子，用手顺了顺头发，只及腋下了。没错，我把它剪了，在这种地方我保养不起那么一头如水的长发，而
　　且我不会绾发很麻烦。“哦，我把它剪了，碍事。”

　　碍事？龙宇轩大概也知道她说的碍事是什么意思，看着她消瘦苍白的面庞已不复当初的神采。

　　“你果然不是从前的你了！”

　　“呵呵，皇上，且不说我是失忆了，就算是个正常人如此境况也会有所改变的！”怎么能不变呢，我都不知道我再在这地方待下去会不会疯掉！

　　“皇上，您今天是检验成果来了？”

　　“嗯？”

　　“您不是想来看看我过的怎么样的吗？是不是和你想的有点不一样呢？从前的我肯定是受不了这些的，让我在这过上三个月比我让死还难受吧？您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吧？”

　　不说话就是默认喽，那我接着说吧，“没错，这地方吃的用的住的和从前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以前我是高高再上的贵妃娘娘前呼后拥一大堆人伺候着，现在我给太监丫鬟们洗衣服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有什么惩罚比把一个人从云端抛向尘埃更残酷呢！不过，我不记得从前了，我不记得我以前如何风光如何享受过，所以尽管很难，我还是可以接受这一切！我没有哭喊吵闹，没有求任何人，您是不是很惊讶呢！”

　　“你是在恨朕？”龙宇轩看着她前一刻还温和羞怯的下一秒却这么咄咄逼人直觉她是在恨他。

　　“如果，如果我还记得我以前是如何爱你，也许我会恨！但现在我不恨，因为我完全理解你这样做是为什么，只是我运气不太好而已。而且我之前可能做了很多错事，受点惩罚也是应该的！”

　　“看来你的这场失忆来得很及时！”

　　“我也这么觉得呢，没有记忆，就没有负担，人生就像白纸一样可以重新书写。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很重要？”

　　废话！当然重要，“是的，若是您只是打算关我一阵子，对我以示惩戒，那么我会怀着希望过下去。如若您打算关我到死，那我可以早点把自己结果掉，我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终老！”

　　“你这是在威胁朕？”胆子不小啊！

　　“不，皇上，您要是在乎我我才能威胁得到您，我还没有那么自作多情！我只是和你说说心里话罢了！”

　　说心里话？这皇宫大内的，有几个人敢这么坦荡荡的对着皇上说心里话呢！“不会关你一辈子的！”

　　“那是多长时间哪？您说个数，我也好有个奔头啊！”

　　“怎么，你还想跟我讨价还价？就凭你爹做的那些事，关你几辈子也不为过！”

　　“呜，父亲大人倒是好，一了百了，我就成了你的出气筒了，哼！”关我个十年二十年我也不想活，还不如死了兴许还能穿回去！

　　龙宇轩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乐了，抬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你不化妆倒是比化妆能看那！”

　　等等，他这是在干什么，用两根指头挑女人的下巴，这不是经典的调戏良家妇女的姿势，“你调戏我哦？”呸呸，我怎么说出口了？

　　皇帝大人挑了挑眉毛，调戏？真新鲜那！这皇宫里的女人还需要我调戏吗？“你觉得呢？”故意向她的脸靠了几分。

　　该死的，靠这么近干什么？还笑得那么魅惑！周围都是他的气息这让我没法思考，“我，我觉得，我觉得你还是离我远点，我三天没洗头，五天没洗澡了，而且刚吃完饭，还没有刷牙！”

　　“你还真会煞风景！”被她这么一说，龙宇轩嫌恶的往后退了退。

　　“皇上你今儿心情不错啊！”

　　“何以见得？”

　　“您看，您进门到现在我没给您行礼，还一直我呀我的没大没小的和您说话，而您居然还和我开玩笑。”

　　“哼”不可否认，他现在是心情不错！

　　“那您心情这么好，可不可以答应我件小事啊！”

　　“嗯？”升调的鼻音，脸色有些不好了。

　　“不是什么大事啦，您看这屋子又没暖炉，确实很冷啦，能不能加床棉被？”我有个坏习惯，一紧张就喜欢咬下嘴唇。

　　“好，明天就让人送来！别咬了！”

　　“嗯？”

　　“别咬了！”

　　他的手指抚上我的唇，我下意识地松开了牙，这样我的双唇就含住了他的手指，微凉的触觉，我呆住了，瞪大了双眼，一动也不敢动。

　　龙宇轩也有些怔住了，她的唇太柔软，太温暖，竟有些舍不得收手了。

　　感觉他的手指沿着我的唇瓣游走了一遍，我开始觉得头脑发热，脸颊发烫，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顺带着抿了下嘴唇，他的手不动了，抽出手指竟带出根银丝，天哪！这，这也太色情了，我看到他瞬间加深的眸色，往后退了一步，“皇上。”

　　“来不及了！”他双臂一收，圈住了她，对着那红唇，覆了上去。

　　他的唇灼热而柔软，他的吻霸道而不失温柔，我放在他胸前的手不自觉地圈上了他的脖子。

　　“皇上，时候不早了，该回了！”李总监的声音。

　　他这一喊，让我俩都清醒了，他的脸上有些懊恼，“外边候着！”

　　我低着头整了整衣服，顺顺头发，天哪，我刚才在干什么？我居然和这个才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吻得火热？而且这还不是个一般的男人！不用想也知道我现在的脸有多红。

　　“害羞？不过是个吻，更亲密的事都做过！”看着夏无忧通红的低垂着的脸，就忍不住想逗她。

　　“我没印象了。皇上您回去吧，晚上寒气重，您冻着了我可担待不起！”开玩笑，我可不想这么快就跟你XXOO！解下披风想还给他。

　　龙宇轩握住她的手，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双粗糙长满冻疮的手。

　　抽回手，踮起脚，把披风给他系好，“您回吧！我也该睡了！什么都别说，我不希望您后悔，我是很想出去，可是我不想您因为可怜我而放我出去，等您对我们夏家真正释怀了再放我出去吧。”

　　龙宇轩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再次面对一室冷清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李德顺，把守门的两个侍卫叫到御书房去！”

　　是夜，龙宇轩，了解了夏无忧在冷泉宫的生活，他说不出心中的感受，没有复仇的痛快，回想起她坦然的姿态，慧黠的眼神，苍白的面容，粗糙的双手，心里竟有一丝不舍。不，他不能心软！夏正德那老匹夫对我做的可远甚于此！况且，龙图还没有到手！

　　第二天，我便有了一床新棉被和一套新棉袄，还有一瓶药膏。看来皇上也不是那么差劲嘛！

　　我穿着新棉袄，蹦蹦跳跳的走到大门边，“小乙，我有新棉袄喽！”

　　“恭喜你，夏御女。”

　　我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在跟我说话？”

　　“是啊，皇上昨晚允许我们和您说话了，我叫陈子阳，这是我哥，陈子谦。”

　　侍卫甲，也就是陈子谦先生依然是一座千年冰山。

　　“陈子阳？可是我还是觉得小乙比较好听呢，多亲切啊！”我看到陈子阳的眼角抽了。哈哈，欺负人真舒坦！

　　“还有，别喊我什么夏御女，太难听了，就叫我夏无忧吧，无忧也可以。”

　　“好。夏。。。”看得出小乙同学是很想和我交朋友的！可是我们中间还隔着座冰山：“子阳，别忘了你的身份！”

　　“啧啧，陈子谦，你这个小气吧啦的吝啬鬼，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哼，你嫉妒我和小乙做朋友！”

　　陈子谦不知道这女人脑袋里长了些什么，她凭什么骂他小气吝啬？

　　“小乙，我知道你心里愿意和我做朋友就行了！”

　　陈子阳同学热切地点了点头。

　　“小乙，你多大了？”

　　“十七。”

　　“啊，果然是个小屁孩！那你得喊我姐呢！”

　　小乙看着这个身高只及他肩膀的身材娇小的女人涨红了脸“你看起来比我还小，我为什么要叫你姐？”

　　“哎呀，陈小乙，你还说当我是朋友，我一直想要个可爱的弟弟的说，你连这个愿望也不帮我实现吗？”眨巴眨巴眼，多么纯洁多么无辜的孩子啊！

　　“好啦，好啦，答应你就是了！”

　　“哇，小乙弟弟你真好，姐姐以后会罩着你的！”

　　陈子阳-_-! 你这个样子还罩着我，还是我哥比较靠谱啦！

　　“夏无忧，你给我收敛点！你再在这大门口又蹦又跳，吵吵闹闹的，我敢保证明天皇上就会收回成命了！”陈子谦实在是受不了这么白目的女人了！

　　“哦，你说的对，我太忘形了！太忘形了！多谢提醒！多谢！”说完我很有江湖气概地对甲大哥拱了拱手！然后我得到了他一个白眼。

　　“嘿嘿，小乙弟弟，子谦哥哥，我回去了！嗯，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们！”虽然我很希望喊陈子谦小甲，可是我不敢！他的眼神太有杀伤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