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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六章、走向大山的腹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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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走向大山的腹地
傅强一走进家里的院门就感到了异常,过去出门几天回来后,闹闹就会摇着尾巴扑上来和他亲热,小鹰多多也会在他头顶上旋几圈或是落在他的肩膀上。可现在,闹闹没出现,院里架小鹰多多的木桩上也是空空的,让这座院子一下子没有了生气,死气沉沉的。
正在诧异,只见李海明推开厨房门,拎着一桶猪食向猪圈走去。傅强更是奇怪,怎么让他来喂猪,家里的人都上哪去了?这时李海明已经看见了他,撂下猪食桶,一边撩起围裙擦手,一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你可回来了,家里可塌了天了。”
傅强越发地心跳了,正想问问出了什么事,屋里的人听见院里的动静走了出来,那人竟是婶子康玉莲。看来家里出的事不小,要不然玉莲婶子怎么也会来了呢。康玉莲看见傅强就埋怨:“家里人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你奶奶都急病了,你才回来。快,进屋先看看你奶奶去。”
傅强连忙进了屋,只见奶奶病恹恹地躺在炕上,由于明显地消瘦,人一下子变得老多了。听说傅强回来了,她强撑起半个身子吃力地说:“小强子,快……快啊,你爷爷……头十几天就出去了,到现在……现在还没回来,谁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你……你赶紧把他找回来。哎呀呀,老天爷啊,可让人怎么活啊……他要是没有了,我还活什么劲儿啊……”
傅强一听,脑袋嗡地一声就变大了,爷爷是家里的也是他的主心骨,爷爷要是找不着了,那可真是塌了天了。见奶奶还在哭,便强让自己镇静下来安慰奶奶说:“奶奶,你别着急,我爷爷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本事可大了,哪会出门找不着家啊?他一定是外出办什么事给拖住了。”
奶奶捶着炕着急地说:“不是,不是啊。那些日子,他……他一直不太对劲,嘟嘟囔囔的老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他准是出事了,准是出……出事了……”
她一着急就咳嗽得说不出话来,玉莲婶子忙拍着她的后背让她躺了下来,玉莲婶子说:“前几天你奶奶就给我打电话,说你爷爷出去好几天了还没回来,怕是出什么事了。我就给派出所刘所长打电话,让他过来看看,检查站的站长赵德才听说也跟着来了。他们在村里各处搜了个遍,到山上也转了大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刘所长说,从目前情况看这件事还立不了案,只能再等等看,不过他可以与县公安局和其它的乡镇派出所协调一下,帮助找找。可到现在了也没有消息。”
傅强这才明白家里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爷爷失踪了,奶奶急病了,玉莲婶子不得不过来照顾奶奶,还把李海明叫了来,帮助干些家务。他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越想越怕,他不敢想象没有爷爷这个家还是不是个家,他和奶奶将来怎么过日子,急得泪水在眼圈里打转,他怕奶奶和婶子看见,冲出了屋子。他蹲在窗跟底下想,现在最紧要的是想办法找到爷爷,可爷爷上哪去了呢?
这时李海明走过来也蹲在了他的旁边,他一言不发,愁眉苦脸地跟着傅强一起发愁。傅强看着空空的院子问他:“这些日子闹闹和多多都没在家吗?”
李海明说:“那只鹰有时回来,闹闹一直没看见它。”
傅强自言自语地分析说:“我爷爷出门从来不带多多出去,他岁数大了,架个鹰算怎么回事?多多肯定是没人给它喂食,饿得自己飞出去打食去了。闹闹很可能是跟着我爷爷一起出去的,可爷爷不会带只狗到远地方去。那就是说,爷爷带着闹闹上山了,他们会不会遇上了大老黑或是在三上吊出了事啊?”
一想到这里,傅强就心慌得坐不住了,立即上山去找爷爷。他背上挎包来到小仓房装玉米棒子,发现屋里充满了煤油味,屋角处放着一个煤油桶,里面泡着一大捆荆条,他没有特别在意,这里经常停电,夜里点煤油灯照亮是常事。他从烂麻绳上山直奔大老黑经常活动的领地。
虎仰山已经把太阳咬下了一块,从峰顶流下了一片霞光映照的火红。已经是傍晚了,山风从红了半边的山坡上咝咝地吹过,摇曳着干枯的树枝和荆棵子,越发显得周围的寂静。
他一边走一边响响地吹了两声口哨,等了一会,大老黑领着它的小野猪们从密密的荆棵子后面出现了。也许是他多日没有上山,也许是他进城回来后气味发生了变化,大老黑没有像往常那样看见他就跑过来和他亲热,而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甚至低下头把大獠牙朝向他,随时准备迎敌的样子,这使得傅强也不得不戒备起来,它毕竟是畜生,谁也不知道它会做出什么事情。
双方僵持了一会,傅强掏出玉米棒子扔了出去,大老黑竟惊慌地躲闪开来,待看清楚那是玉米棒子才猛冲过去狠嚼起来。傅强又连扔了几个玉米棒子,猪群为抢食经过一阵混乱之后,大老黑期待着再有玉米棒子扔过来时才像认出了傅强。他故意把几个玉米棒子扔到脚下,大老黑才旁无顾及地吃了棒子在他身边站住了,傅强顺势找到一根树杈,为它挠起了痒痒,大老黑又舒服地哼哼了起来。
傅强见大老黑解除了敌意,放心地在四周查看起来,他甚至钻到了浅浅山洞的野猪窝里仔细地看了看,没有发现爷爷的任何痕迹。由于天色已晚,他没有久留,急忙又向三上吊方向走去。
来到这里时,他先在崖头上仔细观察了一番,没有任何发现,顺着三根大绳滑到崖底时,还是没有看到任何迹象。这时天黑了下来,已经难以发现任何印迹了,他只好从沟底经老龙洼绕了个大弯回了家。
第二天,他走烂麻绳、三上吊的老路上了虎仰山,从四十八水和小沟塘这条山沟返回,第三天又从牡丹崖上到虎仰山,都没有任何发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着急,查看得不仔细,便想再带上玉米棒子到大老黑那里仔仔细细地查找。走进小仓房时,呛人的煤油味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特别是桶里浸泡着的荆条子更引起了他的怀疑。荆条子怎么泡在了煤油桶里?他忽然想起,过去爷爷做火把时,就是这样泡荆条子的。爷爷把浸泡了煤油的荆条子和干草捆绑在木棍上,点着后就成了可以照明的火把,为了防止燃尽,出门时往往背上背篓,在里面装上好几根,烧完了一根再接上下一根。可打着火把是为走夜路的,傅强并没有在山上看见丢弃的废火把,再说爷爷白天不上山,夜里上山又是为什么?他夜里打着火把上山是不可能的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爷爷是打着火把进了废煤窑的山洞里去了。
想到这里,他立即利用现有的荆条子做了两根火把,又进屋去翻找家里的一个三节电池的大手电筒,可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心想一定是被爷爷带走了,便又缠了几根火把进了村里废煤窑。然而他顺着坑道走到了头什么也没发现。回来时,想起进煤窑不远地方的那个被村里人称作“大会议厅”的山洞,便顺势拐了进去。
他在洞里四处查看,在右侧洞壁底部一条石缝旁边看见了两根废弃的火把,这一发现让他好不惊异,爷爷肯定是打着火把到这里来的,可这个山洞只有一个进出的洞口,爷爷打着火把到这里干什么来了呢?正在纳闷,忽然听到呼的一声响,像似人在叹气,又像似风吹响了什么东西,使得傅强顿时毛骨悚然。他寻声走去,竟是那道洞壁下边的石缝,声音能从这里发出,说明它一定很深,甚至可能是一个更大的洞的洞口。可傅强记得小时候往里面爬过,印象中里面黑洞洞的,摸到的全是石头,没有发现有什么更深的山洞。为了证实儿时的印象,他决定再爬进去看看。他匍匐着钻进了石缝,在里面只爬了两米左右,忽然摸到了一种毛绒绒的东西,再顺势往前摸,他感觉那可能是只什么东西的尾巴,一种预感使他心跳,三下两下把它拽了出来。拉到石缝外一看,竟是狗儿闹闹,它脑袋僵硬地趴伏在两条前腿上已经死了。
傅强心痛地大叫:“闹闹,闹闹啊——”
他把闹闹紧紧地搂在怀里,在它的头上亲了好几下,喃喃地问:“闹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怎么死在了这里啊?”
这一问,使他猛醒起来,立即感到了一种不祥之兆,心跳得更剧烈了。他像疯了一样又钻进石缝向里爬去,果然摸到了两只冰凉梆硬的手,他拼命地往外拽,却怎么也拽不动,心想一定是被过窄的石缝卡住了,便从旁边往里爬了两下,想把这人往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横着拽一拽,然后再拉出来。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效果甚微。爬在窄窄的石缝里有劲使不出来,他的两只胳膊用力已经用得发酸,累得浑身出汗,但是他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只好继续横着往外拽人。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终于把人拉了出来。一看,果然是爷爷,他早已经停止了呼吸。
傅强“爷爷,爷爷”地惊慌大叫着,把爷爷抱到山洞前边的石台上,双手捧住爷爷冰凉的脸,紧张而又充满期待地说:“爷爷,你说话,你说话啊……我是小强子,你跟我说话……”
爷爷没有一点反应,失望的傅强撕心裂肺地哭嚎了起来:“爷爷啊,我爷爷死了……我爷爷就这么走了,他不理我们了……他不再管我们了啊……啊……啊……”
他哭嚎了很久,嗓子已经嘶哑,由于过度悲伤,大脑缺氧使他视力模糊,变得昏昏欲睡。他守在爷爷面前像个磕头虫似的迷糊了很久才渐渐恢复了神智,泪眼迷离地把爷爷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个遍,发现爷爷的衣袖、肩膀处的衣服都被撕扯烂了,知道这一定是狗儿闹闹为了拽出卡在石缝里的爷爷,用嘴把衣服拽咬烂的。
他能想象出当时的闹闹有多么焦急,多么地奋力。闹闹完全可以平安地离开这里,但是它选择的是与主人永远厮守,和主人一起等待死亡,多么可爱的闹闹,多么忠诚的闹闹啊。他把闹闹抱在怀里,又呜呜大哭了一场。
傅强背着爷爷回到家,进院门刚喊了声“奶奶”便已起泣不成声。婶子玉莲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傅强背着的爷爷早已经断了气,急得直劲问:“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回事啊?”眼泪跟着扑簌簌地流了下来,连忙帮着傅强把爷爷放到了屋里的炕上。
奶奶听见动静,翻身下炕到隔壁的屋子一看,“哎哟,哎哟”了两声,刚喊出“我的天……啊……啊……”便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