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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九十一章、牵手不问坎坷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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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牵手不问坎坷路
三个人驱车来到男士美西装厂,先在传达室打听康霞,看门的老头嘟囔着康霞的名字,拍着脑门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拿起了电话问:“喂,门外有人找一个叫康霞的,你们知道不知道?哦,哦……那你出来跟他们说说。”
不一会,由里边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天蓝色工作服的女人,看见傅强等人就问:“你们是康霞的什么人?”
傅强怕她对自己产生怀疑,便说:“我们是亲戚,我是他的表哥,家里人让我来找她。”
女人听后埋怨说:“你们怎么才来?康霞病得都快不成样了。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她。”
随后她就自我介绍说,她是这个厂缝纫车间的主任,姓张,康霞就在她的车间里干过活。她领着傅强等人贴着工厂的墙外走过,一直走到工厂的后面才看见又有一个小院,里边有三趟排子房,均是一溜的小门窗,有的还在外面晾着衣服,窗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鞋,想来这就是工厂职工们的宿舍了。因为正是上班时间,人们都在车间里干活,院内没什么人,显得很安静。
张主任带着他们来到第二排的一个小门,推开走了进去,傅强却没有跟着走进去。他有点紧张,心在怦怦地跳,他知道康霞是和她爸爸康德厚、徐健闹翻了才离家出走的,也能猜出她是因为心里有自己才这样做,可事到临头,他又怀疑自己的这些想法了。他不知道一见了面,康霞会如何反应,万一她不认自己,碰了钉子,那该如何是好?正在迟疑,姜玉成在后边推了他一把,说:“傻站在这干什么?进去啊。”他这才进了屋。
小屋不大,紧紧窄窄地摆了六张上下铺的床,把屋子只留下了一条阴暗的小过道。傅强进了屋,小心地四处搜寻着,终于在里边屋角的下铺上看见了康霞。此刻她正在低头专心地拿着剪子拆一件衣服,没有理会进来了人。
张主任见了制止她说:“好好的衣服你拆它干嘛啊?快别拆了。”
康霞仍低头拆着说:“这件衣裳没缝好,线走得不直,我要拆了重缝。”
张主任把她手中的衣服拿开后说:“别拆了,你看看谁来找你来了。”
康霞这才吃了一惊,抬起头,露出呆滞的面容。她的头发蓬乱着,似乎几天没梳没洗了,原来白里泛红透出健康美的脸蛋现在双腮竟有些凹陷,也许是小屋太黑的缘故,她的脸色发青,上衣好像系错了扣,下摆一长一短的,整个的人似乎变了个样。
她看着站在跟前的傅强,神情疑惑地竟然不认识。这也难怪,傅强穿着一身西服,和在山里的打扮判若两人,乍看去不容易认出来。傅强便弯腰把脸凑过去,让她仔细看,轻声说:“我是傅强,不认识我了?”
她终于认出来了,脸上的表情瞬间起了很大的变化,疑惑、喜悦,忽然又现出惊惧的样子,猛地一把死死抓住了傅强,让她紧紧地坐在自己身旁。傅强一看就知道她病得不轻,他没想到她竟成了这个样子,满心的欢喜一下子全没了。他顺从地坐下后,向张主任不安地问:“她精神上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张主任说:“是不是精神病咱不知道,反正总是丢三拉四的,总出错。不过她不闹,就是不爱说话,不爱理人,见着生人就躲,喜欢一个人呆着。她这样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姜玉成不满地说:“她人都这个样了,你们怎么不把她送到医院看病去?”
张主任说:“她和厂里什么协议都没有,她说过些日子回家拿了户口或身份证再和厂里签合同,开始先试试工,所以厂里没法出钱送她上医院。”
这时隋斌也关心地问:“她是怎么得的这种病?”
张主任说:“她来试工的时候,谁也没发现她有什么病,后来经过培训把她分到我们车间以后,就发现她越来越不对劲,人总像没了魂似的,扎衣服跳了线都不知道,有时候还把两件衣服扎在一起,有时候干脆发楞不干活。她这样会影响全车间人的奖金,厂里就把她给辞了。”
傅强问:“那她怎么还住在这,没钱她怎么过日子啊?”
张主任说:“有厂里的姐妹们帮助她啊。没地方住,在这挤挤也能有她睡觉的地方,吃饭的时候,大家你拨一点我拨一点的也够她吃的了。没办法啊,问她家住哪里,有什么亲人她都不说,只能这么凑合着。”
说话的工夫,康霞依旧紧紧地抓住傅强的手,像研究什么似的从傅强的头顶一直仔细地看到他的脚底下。转过头来时好像忽然看见了隋斌和姜玉成两个人,立即露出了惊恐的目光,拉着傅强一起往屋角处的床头躲。傅强只得说:“张主任,隋哥姜哥,你们先出去一会儿,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这些人走出去以后,康霞似乎放下心来,又死盯着傅强看起来,看着看着就哭了,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哭得嚎天嚎地,哭得傅强的鼻子也跟着发酸。她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她太委屈了,当所谓她与自己进城幽会、私通的谣言像污水泼来的时候,自己躲在灵泉铺全然不知,她却一人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半点责任也没推到自己的身上,也没有丝毫的抱怨;当她在康德厚的压力下,也是在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她和徐健被迫定了婚,她的内心一定是十分痛苦和孤独的,但是自己不能也无法给她一点帮助和安慰;当她彻底识破徐健的嘴脸以后,她决心对自己不公平的命运抗争,毁掉婚约,愤然出走,那是多么的无私无畏。她念念不忘傅强,却没有躲到傅强所在的灵泉铺,因为那会使傅家和康家结下难解的怨恨。她也没有拉着傅强一起出逃,因为他们会给傅强安上拐带女人,挟嫌私奔的骂名,甚至还会把他告上法庭。她独挡着这一切,勇敢无畏,周密考虑,果断行动,不都是为了他傅强吗?傅强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她了,欠她的太多了,今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他都要永远和她在一起。想到这里,忍不住把她久久抱在了怀里。
姜玉成几个人等得太久了,着急地在门外喊:“傅强,咱们是不是把人接走啊?”
傅强这才醒悟过来,对康霞说:“你身体不好,应该看看病,咱们先上医院去吧?”
康霞一听,紧张起来,把傅强抱得更紧了,不住地说:“我不去,我没病,你是不是看我这样要把我扔下啊?”
傅强像哄小孩似地劝她说:“不许瞎说,从今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我们一起上医院,一起去看病,好不好?”
康霞没有说话,从表情上看,她是同意了。傅强就把外边的人叫进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张主任就开始为康霞收拾东西,没一会就装出了一个挎包,一个手提行李袋,把她的全部家当都装在了里面。傅强拉着她走出小屋的时候,她几步一回头地看着,好像知道自己就要离开这里了,很是留恋的样子。
隋斌和姜玉成开车把他们送到了省城里最大最好的医院,按照问讯处的提示,他们把康霞送到了神经科就诊。此刻傅强最担心康霞得的是精神病,将来疯疯癫癫的会有很多麻烦。尽管他决心永远不离开她,用自己的精心呵护治好她心灵上的创伤,但是那要花费多长时间,会恢复到什么程度,都是很难说的事情。
大夫一边查看康霞的表现,一边详细地询问了康霞的情况,然后问了康霞几个问题,说:“从她的症候来看,她得的应该是反应性抑郁症。”
傅强忙问:“抑郁症?那……那就不是精神病了,能治好吗?”
大夫说:“发展下去就是精神病,所以一定要及早治疗。药物治疗是必要的,但是更主要的是要解除她的精神压力,给她一个宽松的环境。如果你们有条件就让她住院吧。”
傅强说:“行,只要能治好她的病,怎么做都行。”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他和隋斌、姜玉成发生了小小的争执,傅强拿出自己的银行卡交费的时候,隋斌和姜玉成怕他卡里的钱不够,都把自己的卡塞给了他。傅强反复说他的卡里还有四万多块,足够了。这俩人就是不听,非让他收下不可。
康霞被安排住进了医院,但是她很不愿意,坐到了病床上还说自己没病,傅强好说歹说,才住了下来,只是拽住傅强的手不松开,傅强要跑里跑外地给她办住院手续等杂事,她不得不撒开了手,眼睛却追着傅强不离开。傅强脱不开身,只好打发隋斌和姜玉成先回去,让他们向傅世祥给自己告个假,自己好安心陪床。晚上,他像哄小孩似的看着康霞睡着了,才跑到急诊的候诊室,坐在椅子上忍了一觉。
第二天,傅立领着他老婆刘文秀来了,他指着自己的老婆对傅强说:“她就在这个医院当护工,以后就让她帮助你照看病人。你不能老这么熬着,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躺在病床上的康霞听见了这话很不高兴,把傅强的手攥得更紧了。刘文秀就柔声细气地对她说:“你应该让小强回去休息一下啊。你看他眼睛熬得快像个兔子了,这样熬几天,人非得熬趴下不可,你要是心疼他,就该让他回去睡一觉。”康霞迟疑了一会,手渐渐地松开了。
傅强回到公司,直接进了傅世祥的办公室,傅世祥很欣赏地看着他说:“我都知道了,公司里的人都说你这事办得好,有情有义,看来我没看错你。”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推到傅强的面前说,“小隋小姜都那么仗义,我也不能看着不管啊,拿去,给康霞看病。”
正是用钱之际,傅强也就不客气了。他红着脸收好银行卡,又结结巴巴地说:“这些日子,我会……会在医院呆的时间多一些,等她好了,我再……”
傅世祥非常宽容地说:“非常时期,应该。不过回来以后可要好好地炼炼椅子功,要学会坐得住,要炼得把屁股磨出糨子来。”
傅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想进里屋眯上一觉,高艳芳却很不是时候地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