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袂》作者有病

47、儒文：柔儿

　　庚子年六月二十
　　他见到庄柔儿那一刻，大脑仿佛停止思考。他有些恍惚，记忆混沌了片刻，然后又被想起来。是的，想起，他的记忆并未丢失，但在遇见她的那一刻，却全都被“想起”。
　　他想起在那婚宴上他遇见了她，他神思不定，醉酒狼狈，她温柔娴雅，笑着与他谈治学之道。他想起次日在观止茶舍的相见，他煮茶，她品茗，他带她参观茶舍，她眼里闪着光，是对他的崇拜。他钟日躲在书斋里，没去观赏过舞剧，也未有幸得观皇族祭礼，不知庙堂献舞的成雅舞者，会有怎样的舞姿？他脑海里想起登月台上一个跳舞的身影，忽地又被压下。
　　原来六月初九，不单是他和清月的初见纪念日，也是他和她的。
　　他想起她从路旁把他救起，急切地送往医馆，他想起她神情中的担忧。她说医师才刚刚帮他疗伤，实在不宜多动，他要在床修养。他不听，执意离开，置她的真心不顾。她便一路跟着，这么个孤弱女子，这么个漆黑又寒冷的夜，她就不远不近地在他身后跟着，担忧地看着。
　　他想起她试探着问他是否有心上人，眼波流转的，是她小女儿家的娇羞。她暗示地对他说：“柔儿能与宋侯相识，亦是欣喜。”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懂了。当时他却问她如何理解林清月的心思，让一个爱慕自己的女子帮助自己追求另一个女子。他想起她眼中隐含的痛楚，宋儒文，你怎么如此残忍？
　　他想起她身周总是不乏追求者，却唯独对他一人倾心，他想起他婚讯传出后她的质问，她哭着问他为何不懂她的好，一个女孩子，开口让他娶自己，是多大的勇气，若传出去，那是多大的羞辱？她居然真的这么做了，而他却只说了几句“不胜惶恐”、“小姐错爱”的废话，拿已经下聘为由冰冷地拒绝了她。
　　他如今看着她，他只觉得心跳加速，手足无措。生理状态和繁乱的心绪似乎都在告诉他，他突然地爱上了她。
　　他想起昨日和族长的交流，他向族长道歉，称自己不该为林清月一事不敬长辈。
　　“悔过，便是认识到自己的过错。知错，便要能改。”
　　“侄儿过往荒唐，如今思悔，却也不能失信于人，我与林氏已在月下老人前结发，自当相守。”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结发是事实，但你们尚未完婚，世人眼中，你俩还是两人。难道要这闹剧继续下去，贻笑大方？”
　　“于理不合。”
　　“有何不合？莫说如今和离之事只作寻常，一句‘感情破裂’、‘性格不合’便可作为理由，便是过往的‘七去’，她也能算上个‘淫佚’‘多言’！”
　　“族长无需多言，我虽不愿，但过往之事无法抹杀，大丈夫立世，终究要负得起责任，对得起本心。”
　　“好，委屈你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今后约束林氏，好好过日子便是了。她若再行止逾距，你可要当机立断。”
　　他今日有些后悔了。当机立断，族长说的对，当机立断。他想和离了，他爱的是庄柔儿。林清月这么个蛇蝎妇人，他为何还有和她纠缠？他该听族长的话，趁婚礼尚未举行，彻彻底底地断了这段孽缘。
　　但不行，他叹了口气，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他不能背信弃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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