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王裔》魏辞

7、第 7 章

　　“过来安吉尔，”阿布尔道，“跟我到集市里头转一转，挑几件好衣裳。”
　　“是，大人。”
　　“记得戴上面罩，”阿布尔随手抛给她一副白色面罩，“在这二十四城中最为偏远的坎塔尔，女人可是奢侈品。”
　　与之前商队所佩戴的只遮嘴鼻的面罩相比，这副连眼睛也一同遮去的面罩更为严实，可谓是密不透风。
　　“是，大人。”安吉尔戴上面罩，一双银色的眸子隐没在纯白色的面罩下，与黑暗融为一体。
　　“合适吗？”
　　“十分合适，大人。”
　　“嗯。”阿布尔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安吉尔，迈着轻快的步伐大步离开。
　　坎塔尔的集市上热闹非常，戏蛇耍猴的艺人吹着陶笛，咿呀咿呀的异域调子抓着过路人的耳朵，新奇的表演又勾着这些个人的心，叫人忍不住从密集的人群中探出个脑袋来瞧个仔细；编篮子织草鞋的老人坐在板凳儿上，虽说是眯着眼睛晒着太阳，可手上那编织的速度却是比那些个年轻人一心一意地编织着来的还要快上许多倍，仔细一看，他这脚上勾着的草鞋还一甩一甩的，就是不好好穿上；卖水果买花儿买菜儿的蔬菜贩子大声吆喝着，手上拿着的驱蝇草来回甩弄着，时不时地还给摊子上那些个细皮嫩肉的水果蔬菜洒点水，免得叫他们还没被人带回家就蔫儿了皮相，白白遭人嫌弃；还有那些个叼着烟草的牧人，提溜着鞭子牵着牲畜缓慢而仔细地在人群中穿梭着，脚边的牧羊犬得意洋洋地跟在主人身后，好似已经闻到了今晚的肉香，那系在牲畜脖颈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地响着，清脆悠扬。
　　中东样式的建筑风情四溢，城墙走廊窗台挂着各式各样的花毯子给那宝蓝色的建筑更添了一份生气，数不清的鸽子在琉璃制作的瓦顶上交头接耳，脚下踩着阳光透过琉璃洒下的细碎光芒，色彩缤纷，好不快活。
　　安吉尔紧紧地跟在阿布尔的身后，拘着身子小步而快速，面具下的眼睛却是四下张望着，摊子上色彩斑斓，各色各样的珠宝首饰，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冒着泡儿，小巷里飘溢着药草的香气和沁着香料的肉味儿......原来罗曼王朝是这样的啊，比起她设想的还要再多出一些生气来。想着想着，她的步伐也轻快了起来。
　　阿布尔面罩下的唇角勾着笑意，橄榄绿色的眼睛却是清淡如水，不起波澜。
　　他身后这女人有意思的很，表面看着乖巧温顺，可那漂亮的眼珠子这么提溜一转，这眼底藏不住的野气和机灵劲儿就溢了出来。
　　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聪慧识趣儿有眼力劲儿。她若是出生在贵族......前途怕是不可限量。
　　“上好的女人，一百卢比一个！”人群中传来叫卖声。
　　“跟上，安吉尔，”阿布尔突地大步往前，“这将会是你来罗曼王朝的第一堂课。”
　　安吉尔快走几步，确保自己处在阿布尔的保护范围内。
　　在集市北面的一个小角落里，人贩用人手臂粗的麻绳全出了一块儿不大不小的地盘，里头稀稀落落地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和三个强壮的人贩。三个人贩中，最矮的那人穿着奢侈，神色嚣张，绣着金线的加大版丝绸蓝袍不染尘埃，领口高的已然遮住了脖颈，粗粗的手指卡着几枚黄金戒指，俨然一副土气暴发户的模样。而另外那两人身高相近，身材健硕，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凶神恶煞，戾气十足，应当是这个矮胖子雇佣的打手。
　　而蹲着的那些女人衣衫破烂，神色在油腻长发的遮挡下变得极难分辨，脏到已经辨不出颜色的衣衫被扯掉了右边的袖子，露出了一块统一的发红痂印。安吉尔曾在埃及博物馆送去与罗曼博物馆进行文化交流的文物中见过这个印记，这是奴隶的象征。
　　女人们的双手被极粗的麻绳反绑着，每个人的右脚都被镣铐靠着，前面的镣铐连着后面的镣铐，而铁链子的最前端便在那个脖子上戴着婴儿拇指粗金链子的人贩手上。细细观察，便可发现那连接着着镣铐的铁链还带着斑驳的锈迹和隐隐的血印。
　　围在麻绳圈外的男人三三两两地接耳交谈着，神色却是轻浮而暧昧
　　“看到那些女人了吗？”阿布尔道，“在罗曼王朝，品相好的女人最贵也不超过一千卢布，而品相差的女人最低却可以卖到三个卢布。不过大多时候，女人是有价无市的。”所以这些人贩子才会这般嚣张。
　　“这些被贩卖的可怜女人有的是在原本的奴隶主家犯了错误的，有的是因为家中养不起被卖出来的，有的是窑子里头的女人生的，有的是卑贱奴隶家生的孩子，有些也有些是没有身份不知来历的女人，”旁边一个叼着烟斗的胖子与身边的小孩道，“孩子你要记住，这些女人身份卑贱，是不能够作为你的妻子的。若是将来你找不到合适的女人做为你的妻子为你生育孩子，你便可以先在人贩子手里头买一个女人作为你孩子的生身母亲，等到将来你找到了合适的妻子就把孩子过继到她的名下，让她来做孩子的母亲。”
　　安吉尔沉默却仔细地观察着，心底有些许发慌。若是她没有碰上阿布尔，她十之八九是会和这些女人落得相同的境地。
　　她开始对罗曼王朝神秘却迷人的传说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