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三：一波三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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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面对着他的质问，这两老爷子、老婆婆倒是嘴硬得紧，他们面上的表情虽然有些紧张，但不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像是做那件事的人，应该只是收养两个孩子的人。
“呵。说罢，是谁将那两个孩子交与你们的？”
李衍冷笑一声，心下不屑，不过是看着他们年岁大些，不好施加太多压力，万一出点什么事，这可怎么说得好。
对付这种不肯配合，又不能动武又不能动刑的，不说话，就当他没办法了吗？兵法言：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拿刀只能从表皮割进肉里，但言语作为一种无形的刀，可以轻松地穿过皮肤、直刺人心，一刀一刀剌在心尖上最脆弱的地方，直刺得你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为止。
佛教所说十八层地狱，无间炼狱的可怕不在于受刑时间和受苦程度，甚至在那里都没有时间的概念。那什么都没有，都是虚无，在那里受罚的魂魄会一遍又一遍地经历他生前最痛苦的事情，无休无止……
“听二老以前的邻居说，你们曾经有一个儿子，只不过，……”对于失去孩子的父母来说，最难受的无异于让他们不停地记起这件事，一直提醒他们，你们的儿子已经死了，“英年早逝，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大好的年华，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啊。”
在描述他们孩子的死亡时，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就是这种毫不在意的平静，再次让他们陷入了好不容易缓和的悲伤，不能自拔，就像是有人在你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又补上一刀，那种伤痛可想而知。
他也不想说这样的话，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和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没有区别，这会让他觉得自己也很无耻。但是，受制于时代，在断案只能看证据和判断、而没有其他辅佐手段的世界里，对于拒不配合的人，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其实这样说，……也只是给自己一个安慰。火灾一事的经过，到现在为止，已经是昭然若揭，只是最重要的一点，案犯——也就是那个放火的人和那个替那寡妇喊救命的人到底是谁，仍旧是毫无头绪。
因而接下来的突破点只能是在这两个孩子身上，那个送两个孩子来这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案犯之一。
他必须找出这个人，还死者公道。所以，他不得不做这件他本不愿意做的事。
两个老人抑制不住地痛哭流涕，守在门外的两名官差神情十分冷漠，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心碎，甚至还带着些漫不经心地嘲讽。
也不知到底是不是有意为之，这次跟出来的两名官差，还是那天跟在他身后的二人。李衍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虽然说他不想让他们掺和，但是他一个人也做不成什么事，还是要依仗州衙的人。
再者说就算他不让人明里跟着，难道还能阻止别人暗地跟踪？这些人手眼通天，与其一切偷偷摸摸还不得隐秘，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他们跟着，他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以他们的能力来说，官银一案都可以被当作引子，他们的目的又怎么会只是放一把火呢？
外面流水潺潺，阳光明艳，“嘭”地一声，石头落到水里，激起一道水花，泛出两三水圈，最大一层水圈之外还闪着些许波动，却未能形成可见的圆圈。
扔石头的是那个小姑娘，也就六七岁的年纪，年少不知愁，衣料说不上上好，却也不坏，以这家人的条件来说，可以说待这女儿如珠似宝的。
老来得子，岂能不好好待他们？娇惯成什么样子，都不足怪。
“哥哥我打不好！”小姑娘撒娇似的抱住在她身边那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摇着他的胳膊娇声说着。
“说你笨，就是真笨！”小男孩一把甩开她的手，嘴上抱怨着，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眼见着妹妹瘪着嘴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他皱着眉弯腰拾起一个扁扁的石头，在妹妹面前晃着。小姑娘的视线被石头吸引住了，小男孩才开始慢慢地说话，“打水花不能像你那么打，你就知道把石头往水里扔，就只有在石头落下去的地方才有水花。”
他说得慢，是因为要缓和自己的心情。从那天他的母亲让一个男人把他们带走开始，他的心就一直平静不下来，才八九岁的年纪，就已经有了很多想法，他不懂，为什么母亲要把自己和妹妹送走。
那天晚上，都好晚了，白天又和那群小子打一架，让他们说自己是没爹的野孩子。母亲不让他们两个睡，他困得直打呵欠，睡眼惺忪时，他只看得到她的眉眼间充满那种叫做不舍的情绪，明明是睁着眼睛，却有水珠从她眼眶中滑下。
“要这么贴着水面，斜着打才行。”
使着巧劲将手中的石头扔出去，打在水上。第一个地方漾起水花之后，石头好像自己有腿似的从那地方弹起来，打在刚才那地方之前的一处，又是漾起一两圈水花，又跳了起来，继续走到第三个地方，这次的距离比前两个之间要短一些，激起的水花圈和前两个地方的混在一起，中间的圆圈形被冲击，弯曲成花瓣边的样子。
三次的水花圈也是一个比一个要小，走到第四个地方的时候，终于石头耗尽了能量一般，伴着轻轻的涟漪，终于安安静静地掉落水底。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做人也是如此，刚极易折，有时候也不能指望着一帆风顺、一蹴而就，该经历的还是要经历的。
母亲把他们两个交给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灯光昏暗，那天有没有月亮他也没有心情在意——
“儿啊，你和妹妹跟着叔叔走，叔叔送你们去祖父家。”母亲抚摸着他的头发说。
“为什么啊娘，这么晚了，明天去不行吗？”小男孩心里只是想，我哪儿还有什么祖父祖母，当初还不是他们把我们赶出来的，又怎么可能让人接我和妹妹回去呢？而且，为什么娘不一起走呢……
“儿子乖，你祖父家远。”母亲的笑容很勉强，丝丝苦涩萦绕在他的心中。——他隐隐明白母亲说的不是真话。
“你不要再考虑考虑？你现在还可以反悔。”那个叔叔突然这么说，这让他小小的心灵微颤，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用了。”母亲站起身来，声音带着些释然。
“那好。”那个叔叔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只是带着他们离开了。
他不停地回头看母亲，她的眼睛像是空了下去，闭上了眼又慢慢睁开，这次她的表情不再茫然，更加坚决了。
也就是那天晚上，平州的夜晚被冲天的火光照亮……
屋中，那老婆婆终于开口了，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留下来，她的精神近乎崩溃。
“是。这两个孩子不是我亲生的。我儿子，很早就没有了，我的儿子……”
“我还是那个问题，是谁，把他们带来给你们的？”
那老爷子的口气也是非常地低沉：“我们也不知道。是他找上我们的，他知道我儿子去世很久了，只是说他会带两个孩子让我们抚养，当我们的孩子，还留下了一大笔钱财。”
他想到一个人，刚才来时撞见的那个黑衣人！
“是不是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
费力地积攒力气说出这句话，随着老爷子表情的变化，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还用再说什么吗？
一股冷意缠上他的身体，李衍顿时有了一种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他竟然和重要的嫌疑人擦肩而过，而且丝毫没有反应。简直是笑话！也不知这到底是嘲笑了谁？！
把孩子交给这两个家中情况并不算太好的老人照顾，就算是给他们当孩子，送孩子过来的人如果希望让孩子过得好些，给他们留下钱财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钱财，还有不一样的说法呢，可以是银票，可以是铜钱，也可以是，金银。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一亮，观感瞬间打开：“他给你留下的钱财是什么？是银子吗？”
在查案时，对事件中任何细节的敏感度都是需要的。任何一个细节中，都有可能隐藏着线索！
外面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响起，应该是有人正行走在这条路上。
“是的。是一小箱的银锭，成色很好很足。”
也不知这老爷子以前是做什么的，竟认得成色好坏。
正思索着，李衍忽然问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联合那天听到的打铁声，他有了一个猜测。
“回大人，我是个铁匠。有时候也给人打打银镯子的饰品。”
打银和打铁不同，像是那种精巧的银饰，确实不是打铁匠能做出来的，但是一只要求不高的银镯子这类的东西，并不需要多高超的技艺。比较下层却又不是很穷苦的百姓，一般出不起请银匠制作精巧首饰的钱，这时候就会选择去打铁铺请打铁师傅帮忙制作银镯子。
果然没错……
还待说些什么，就听守在门口的两名官差喊道：“师爷。”
这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路。就在这片刻之内，就见平州州衙里的那个师爷急匆匆地走进来，他的神色很是惊慌，看起来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心下一叹，只能默默祈祷不要再是人命案子了，还要死多少人，才算个完啊！他心中升起一片凄凉之感。
可惜事与愿违，师爷向他行一礼，他一点头，师爷上前伏在他的耳边低语。这次受害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一听说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李衍莫名有种奇怪的预感，他前两天可是刚见过一个华衣公子啊。怎么会这样……
这次，李衍没有立刻随师爷赶往那户人家，他先是交代那老爷子将那箱银子拿出来，交给两名官差带回州衙，这才动身赶去又一个案发场地。
就算是案中案，也该回还了。他们既然要给他留下线索，应该就不会在他们想要留的线索上面，再做什么手脚。
这次他的思路比之前要更进一步，想得更远更为全面。那么对手的手段，也不会再和原来那样从火灾这个案子中再引入什么新的圈套，他们的手段更有可能会用在新发生的案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章三：一波三折（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