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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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里，下着细雨的夜晚，许多宫人的脚步无声踩进雨水中，连红底白格的衣服都被浸透，一行人之中，只有伞盖下的男人完好无损
他的皮肤白皙，神色中带着高傲，仿佛连这微凉的雨汽都难以靠近
大太监红宣行走的脚步飞快，他从来都是阖宫中最沉稳地的一个，泛着几丝褶皱的脸上半分神情也无
这华丽的阵仗很快停留在了凤仪宫门前，只是凤仪宫宫门仍旧紧闭，更无一人留在门外等候，青砖黛瓦的缝隙里偶尔有些苔藓，院墙外爬了清凉的绿藤，夜色也变得愈发冰冷
“去敲门”
齐霄的神色深不见底，声音十足冰冷
太监红宣会意，轻轻用手扣门，“皇后娘娘请开门”
一下接着一下的敲门声，混杂进雨声里，可凤仪宫仍旧没有一丝动静，这座宫殿从外面瞧着黑压压的，像是被封禁了般
红宣并没有因此停下来，连绵的雨夜里，敲门的人足够有耐心，门内沉默的人更是足够有耐心
半个时辰之后，还是庄梦月沉不住气，亲自换上衣服前去迎接
她没想到这狗皇帝竟然这么死皮赖脸，恐怕待到明日，尊贵的皇帝陛下在发疯的皇后娘娘宫外等了半个时辰的事，又会被传的天下皆知！
“忒”
真是晦气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几句，慌的一批，原本就没想好，假如狗皇帝邀她侍寝该怎么应对？
虽然在古代十九岁的女子娃儿都生几回了，但在现代她才刚成年啊。。。
神呐！谁来救救她这朵可怜小白花？
庄梦月哭丧着脸不情愿的挪到大门口，默默的给自己打气，
“三、二、一”
宫门打开，皇后笑的眼神盈盈，哪怕在暗夜里也能看清其中蕴藏的温柔
“竟然是殿下啊~”
在门口淋了半个时辰的雨，齐霄已然十分不爽了，漆黑眸子冷笑的看着女人，“皇后以为会是谁？”
“凤仪宫里今日有人讲了几个恐怖的故事，我便命令宫人们早早休息了，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鬼……”
“臣妾失言”
庄梦月故意笑的甜甜的，存心挤兑这狗皇帝
齐霄咬了咬自己的后牙根，也不再同她多言，黑着脸从轿撵上下来，一鼓作气朝里走
他没想到这女人真敢不给他开门！
漂泊的魂魄？他倒要看看是哪个魂魄这么大胆
皇帝来凤仪宫，自然是要休息的
可庄梦月却像是偏偏不懂似的，命春桃她们几个把屋子的灯全点上，烧的亮堂堂的，又让小厨房立刻做了十几碟精致的糕点端来
女人坐在软塌上，看着男人的眼神柔软的仿佛快要掐出水来，齐霄照单全收，对于这目光只保持似有似无的微笑
教养极好的宫女罗贯而入，她们紧紧低着头不敢乱瞧，将食物奉上后迅速离开
帝后就分坐在软塌上的小几两侧
“陛下，这是青茶栗子糕”
庄梦月笑的极为温柔，夹起一筷子放在齐霄面前的小碗里
男人眼中没什么情绪，面不改色的夹起放进口中
“青茶跟栗子是种在一起的，待栗子成熟，便摘了最新鲜的茶叶与栗子一同制成糕点，这样吃起来既有茶叶的清香，也能有栗子的软糯”
齐霄点点头，冷冷夸赞，“不错”
“这是土豆泥，上面撒了层梅子粉”
庄梦月勉强维持自己脸上的微笑，饱含希冀地看着这些自己独创的糕点，真希望它们能多争口气，讨讨这位皇帝陛下的欢心，最好能让他吃着吃着就忘记时间。。。
然后，天一亮就赶紧滚蛋！!
“有酒吗？”
齐霄问道，庄梦月立刻找人上了最时兴的青梅酒给他，除此之外她又着意介绍了许多，可齐霄仿佛对这些吃食并不怎么感兴趣，只不停地喝酒，偶尔抬起眼眸瞧着女人问道，“皇后困了吗？”
“不困”
刚偷偷打了个哈欠的庄梦月连忙否认，“没有，我一点都不困”
平时这个点她梦都做两回了好吗？
齐霄再次嘴角上扬，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打量，庄梦月被看的浑身发麻，笑吟吟的提议道，“陛下，不如我们下棋吧？”
“好啊”
男人挑了挑眉，故意感叹道，“皇后的围棋一向很好”
啊……围棋？
庄梦月犯困的时候脑子一向不太机灵，反应过来才明白，自己哪会下什么围棋，最多玩两把五子棋！
不行，下棋就暴露了
“算了，殿下已经累了一天，还是不要玩那么伤神的玩意儿了”
庄梦月眼睛不眨的说着谎，脑子快速转动，“不如我们来作诗吧”
她忍不住有些心虚，转头看向窗外，美艳精致的面上露出一派惆怅面容来，“今夜风雨交加，御花园里的花草恐怕也都被打湿了”
“那就。。。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皇后好文采”
齐霄眼神中露出微芒，虚伪地称赞道，还在为自己斟酒
“陛下过誉了”
庄梦月尴尬的要死，觉得这场面可真够社死的，就跟小学生背诗一样
对不起啊，李白大人。。。不过这小皇帝酒量真不错啊，在庄皇后以往的记忆中并没有齐霄爱喝酒的癖好啊
她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立刻又转过头看着那黑袍玉冠的少年，眼中似有哀怨，“山之高，月出小，月出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好”，少年还是眼睛不眨的称赞
身边侍候的红宣脸色却变了变，从前只知道娘娘是大陟鼎鼎有名的闺秀，却没想到连文采也这般过人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庄梦月试探着继续背下去，琉璃似的眸子继续幽怨的瞧着男人
“好”
之后她每背出一句诗，男人就是一个“好”字，到最后庄梦月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只能狗腿的笑道，“最后这句诗送给殿下！”
她看着齐霄的眼神满怀期待，“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岳飞大人的诗，够励志吧！
可齐霄仍旧只是眼神轻闪了一下，面不改色的赞了一句，“好”
如果这里有金柱子的话，庄梦月很想再撞一次
“皇后困了吗？”
少年笑着，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
这狗皇帝怎么如此色情？庄梦月脸颊不经意微红，她刚上大学不久，恋爱都还没谈过，不可能就交代在这里啊！
真是大崩溃！
随着她的沉默，一屋子人都更加尴尬，宫女太监们齐齐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半刻钟之后，大太监红宣才轻声提醒道，“殿下，您该休息了”
庄梦月这才像刚缓过来一样，急忙打着哈哈道，“殿下困了，便先去歇息吧”
“那皇后呢？”
齐霄明知故问道，嘴角勾起笑意
笑个p呀！
庄梦月同样冷静地笑了笑，解释道，“臣妾突然有些饿了，还想再吃点东西”
“朕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个习惯啊”
“最近刚养成的。。”
庄梦月撒谎撒的也尴尬，只能尬笑道
“哦”
齐霄点了点头，却没想到仍旧死缠烂打，“朕也有些饿了，不如一起吧”
“那就再好不过了”
到底有完没完啊？！
庄梦月心里哀嚎着，皮笑肉不笑的说出这句话
其实她吃的饱饱的，现在除了困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看向那陌生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只能坚强起来，温柔地吩咐夏桔，“去准备我平日吃的锅子和烧烤来，记得别放辣，陛下不能吃辣~”
齐霄的坐姿倒是更肆意了，身子微微后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盛着笑意，晃晃悠悠打转。
夏桔赶紧点点头，迷迷瞪瞪的脑袋里充满困意
原本今日她不值夜，早该去睡觉的，红宣本想劝，可看着殿下那胜券在握的模样，亦不敢再开口
不出片刻，热腾腾的锅子与烧烤就被呈了上来
托他们这两个主子的福，小厨房的厨子也忙活到半夜不敢休息
整个皇宫里两个最尊贵的人都还醒着呢，他们谁还敢言困？
“娘娘”
庄梦月的眼睛微微阖上，意识早已悄不做声地去会周公了
对面的齐霄看着女人的脸，神色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及至被夏桔的声音唤醒，庄梦月几乎是立刻恢复正常状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哦，摆上来吧”
她努力调整自己的嗓音，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冲对面的少年解释道，“。。我刚刚在想事情”
齐霄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像一掌无声的巴掌拍在她脸上
庄梦月也虚伪假笑，借着低头夹菜的功夫忍不住骂道，“傻缺！”
现在她看见这人的笑脸她就讨厌，笑笑笑！
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该走不走，死皮赖脸！
她近乎把筷子上夹着的牛肉当成齐霄，一下一下的狠狠摁进汤锅里，随后她扬起微笑，将那肉放进对面的碗里
女人笑容甜蜜，带着令人沉醉的温婉，“陛下尝尝”
齐霄眼睛不眨的吃下，视线却从未舍得离开对面的人半刻
这顿饭吃的庄梦月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吃完了，距离上朝大概还有两个时辰
她好久没觉得时间过这么慢了
而齐霄还是保持刚才那个云淡风轻的模样，静静地瞧着女人，温和问道，“皇后困了吗？”
我真……败给你了！
此时此刻，庄梦月很想说脏话，但她却只能温婉地笑了笑，装出羞涩的样子，“好像……是有点”
“有点啊”
面如冠玉的少年轻笑了下，黑沉的眼睛里闪着挑逗的光
庄梦月心中瑟瑟，面上还勉强带着笑意
可正当所有人以为帝后二人要就寝，今晚终于能结束了，下一秒齐霄却笔直地站了起来，俊俏的面上笼罩着蛊惑意味，
“那皇后便歇了吧”
庄梦月先是惊讶，而后又换上那么一副笑容甜蜜的模样，甚而那笑意里，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真心
齐霄将一切尽收眼底，笑而不语的大跨步往外面走去
“臣妾恭送陛下”
他要走，庄梦月简直求之不得！留是不可能开口留他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开口留他，哈哈哈
但这外面雨势太大，夫妻一场，总得做做样子
“雨夜路滑，陛下小心”
庄梦月扶着齐霄的衣袖，声音跟来时一样，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齐霄则依旧沉默，抬起靴子准备下台阶，女人又恰好放开手
天边猛地闪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庄梦月被吓了一跳，手指不由得攥住齐霄的衣袖
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她才脸色苍白的含着笑道，“陛下一定小心啊。。”
齐霄嘴角仍旧挂着笑，看向她的眼神晦明，安静回应，“好”
好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
纵使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这是假象，也无人敢议论什么
宫人们沉默的站着，即便是淋着雨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闪电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雷声轰隆，将夜色变得更加不安
直到听到门外皇帝仪仗离开的声音，庄梦月才抬起头来，精美的面上没沾染半丝水汽
隔着朦胧月色，她轻声吩咐道，“让小厨房煮些姜汤，所有人都喝点儿”
“另外，今晚东西做的不错，赏！所有留下侍奉的人都赏”
“是”
春桃紧紧低着头，身旁的冬桂却突然不着痕迹看了那尊贵华丽的女人一眼
心思各异的夜晚，一切都被雨声掩盖
宫墙边的路上，红宣恭敬地低声问道，“陛下，您是回中泰宫吗？”
“去贵妃那”
“是”
这不是故意打皇后娘娘的脸吗？不过看娘娘方才的意思，却也没有刻意要留陛下过夜
他不敢质疑，抖了一下手中的拂尘，高声大喊道，“摆驾采言宫”
此一夜，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没能睡得好觉
——
月光愈发深重，齐霄离开后，凤仪宫里上下全部为之松懈，已经是后半夜，如同宫人们的沉睡一样，整个宫殿都陷入巨大的沉寂之中
文淮就是在这时悄悄进入宫殿西苑，他小心翼翼飞上房顶，脚尖轻踩屋檐，快而迅速，他的轻功陟国第一，是常年累月练出来的
他悄无声息的在窗户上戳了个洞，往里探看，房间内竟然空荡荡的，只留着余灯，显示着方才有人的存在
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并未听说有这等高手入玉城啊，他瞬间汗毛倒竖，没敢轻举妄动，暂且退回皇帝身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