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侠请接受考验》六水采喃

7、旧日情缘（上） 裴式深夜忆

　　晚饭的一场闹剧过后，裴府终于归于平静。

　　月华如霜，映在书房内桌上的美人图上，更添风采。那美人高鼻深目，墨蓝的一双眼，颇具异域风情。却是穿着缀满珠玉的明黄华服，头上簪着红缨花，有些滑稽的可爱。桌边这画作的主人正细细欣赏着美人，长叹一声：“唉，看来你果然忘了我。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无关风与月……”他眼中的明月，与八年前的明月渐渐重叠……

　　八年前，裴天澈曾带着裴式到东泽与西洲之间的流晔国铲除作恶多端的赤莲教余党。因为裴天澈威名远扬，这次行动受到众多侠客的帮衬，就十分顺利地潜入了赤莲教在流晔国的分舵。

　　裴式虽然因为父母遗传极具武学天赋，又得盖世大侠裴天澈的亲自教导，却只是个年仅十岁的少年。裴天澈舍不得让他涉险，便将他寄养在一位好友家中。可是这裴天澈便一去不返，到了约定日期也不见归来，他的好友便猜测他已经遭遇不测，即便为此心中惋惜，可看裴式的目光也一日日的冷了。最终，好友终于忍受不了裴式这个累赘，将他卖给了人贩子，即便裴式已表现得极乖巧。因为裴式已经懂事了卖不出好价钱，那户人家还埋汰了裴天澈父子好一阵子，说白养了那么多天的裴式，结果连本钱也卖不回来。

　　裴式被卖掉时心中虽恨，但明白凭一己之力无法改变现状，也知晓那户人家收入甚微，被卖掉也是在所难免。所以为了少受点鞭打，他未曾哭泣也未曾反抗，任由人贩子将他拉到奴隶市场贩卖。

　　裴式就是在那时候，遇到了萧遐。他是西洲的人，穿衣风格与流晔国和东泽很有不同，一身镶金嵌玉的明黄华服，头上簪着象征少年的红缨花，腰间一把镶满大小宝石的弯刀，走在人群中，花枝招展十分惹眼。人贩子瞧见他一身的珠玉华服，还有那因为宝石大小不一而显得歪七扭八有些滑稽的弯刀，“嗖”地一声凑上前：“这位小公子，要不要买两个男娃儿做童养夫啊？”

　　萧遐看着那满脸谄媚的人贩子就恼火，骂道：“没兴趣，滚！”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人贩子挨了骂心中愤懑难平，却也不敢招惹这腰间带刀的主儿，就将气撒在他的“货物”身上，抽出鞭子鞭打那些孩子，口中呵斥：“都是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没入了贵人的眼！真是晦气！”那些孩子都吓的又哭又喊，只有裴式面无表情，眼藏怒火地瞪着那作恶的歹人。

　　第二鞭未至，萧遐便到了人贩子身前，一把夺过鞭子，一连串十几鞭子将人贩子活活抽死。然后长呼一口气，对着尸体冷冷道：“杀你我都觉着恶心！”萧遐将脸上的血胡乱擦了擦，便蹲到裴式面前，道：“我看就你小子有几分硬气，哥哥我欣赏的很，你若无家可归，不如此后跟着我，给我当个小童养夫，我定不会亏待你。”

　　一心以为自己爹客死他乡的裴式毫无疑问地答应了，因为他觉得这哥哥手段虽狠，心却良善。于是，二人就一同将其他孩子送回到他们父母身边。有些年纪太小不认得家的，不好安置，萧遐本想将他们送给好人家寄养，可是裴式却极力阻止。

　　“既然你死活不愿我将他们送走，便由你照看他们吧，我还要闯荡江湖，再会了！”萧遐运起轻功，径自飞走了，留下裴式与三个哭闹不止的孩子面面相觑。裴式也不曾挽留萧遐，只是固执地一遍一遍哄着这三个孩子，他左手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右手牵着一个三岁孩童，背上还用绳子绑了一个发烧昏迷的两岁小孩，一步一步地寻找他们今晚的落脚之处。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裴式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座荒庙，自己生火煮菜汤，哄三个小孩睡觉。

　　月满枝头，一地银晖之时，附近传来了几声狼嚎，裴式一下惊醒，三个孩子也哭闹起来。这破庙附近本就人烟稀少，西面又邻着荒山，到了夜里，狼群在山中活动，难保不会进入破庙。裴式连孩子也顾不得哄，立刻生起火堆。许是孩子哭闹的声音太大，有一匹落单的狼果然寻了过来，狼身是裴式的两倍大。裴式左手执起火把，右手握着一块尖锐的石头，静待时机，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屋脊上飘飘然飞下来一抹明黄，正是那早已离去的萧遐。裴式见到他，并不惊讶：“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不会抛下我们的。”

　　“你倒是自信的很，”萧遐轻笑，愈发欣赏眼前这个半大孩子了，一扬手便将一把匕首抛给裴式，“这个比石头更趁手。”言罢，便欺身攻上那头狼。

　　萧遐举起弯刀冲狼的面门而去，狼为了躲避攻击前脚跳起，想用利爪抓破萧遐的胸膛。哪料萧遐突然一个旋身，侧着略过狼身，又反手化刀为勾勾住狼的脖子，用力一勒，那狼的脖子溢出血来。裴式见状，又飞身上前要刺狼的头顶。他先是丢出火把，趁狼躲开火把之际，迅速用匕首刺入狼头。匕首虽利，却不能穿透狼头，只是嵌入三分之一，而裴式因为用力过猛收不住手，将手划出一道口子。

　　遭受两次攻击，那狼终于呜咽一声倒下了。萧遐累的一头冷汗，裴式的手还滴滴答答地流着血，两人背对着背大口呼吸。片刻后，萧遐脱掉那华丽的外衣，将白色的里衣撕扯下一条，又将身上的金疮药找出来，准备给裴式上药。

　　裴式自他脱衣开始，就红了耳朵，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着“非礼勿视”。“你这么困吗，坐着都能睡着？先让我给你上药再睡。”萧遐洒脱地穿着被他撕坏的里衣跪在裴式身前给裴式的手上起药来。裴式闻言睁开双眼：“不，不是……”眼睛却不经意瞟到萧遐被汗湿得贴在身上的里衣包裹着的身躯，挺拔修长，骨架因年幼略小，细弱的腰肢与十岁的裴式一般粗细，胸口两点肉粉若隐若现，不知下裳之下又是何等风景？裴式心知非礼勿视，一双眼睛不知往哪里看好，只懵懂觉得头脑发热、喉咙发干、心中发慌，心道：莫不是伤口感染，伤了风寒？

　　“好了。”萧遐对自己的包扎手艺很是满意。裴式正好被他从逐渐失控的想象中拉回了神，这一回神，便见后头那头狼又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似是要趁二人不备突然袭击。是了，萧遐的一刀并未伤到狼的动脉，裴式的匕首也仅入了狼头三寸，许是那狼故意装死，打算攒够力气殊死一搏罢了，现在它正朝二人扑过来。裴式连忙拉着萧遐躲开，那狼扑了个空，撞到了盛菜汤的锅，一时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冲着庙口拼命嚎叫。萧遐与裴式趁机上前，匕首与弯刀一齐刺入狼腹，彻底解决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