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荒天》逆山河

8、山岳饭店

　　神灵雨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栖云一把拉住：“我来吧。”
　　他没用任何法阵，就这么径直走到悬崖边张开双臂，蒸腾的雾气忽然在森林里翻涌起来，万物笼罩在这苍茫飘渺的雾气中，死般沉寂。
　　迷雾之下，暴动的兽群在迅速恢复平静，森林呈现出一种非常诡异的静谧。
　　“你究竟是什么人？”神灵雨回头，她隐约察觉此人非同寻常。
　　面对她的质问，栖云非常木然，他迷茫地摇摇头：“说实话，我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人，也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经历了什么，只记得我活了很久很久很久。”
　　“哦？”
　　“那时的世界好像还只有我一个人。”他眺望远方。
　　神灵雨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来：“你是说……创世纪？诸神时代？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在冰里待久了，脑子冻坏了？”
　　他自嘲地笑笑：“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什么都不记得，是怎么使用这些高阶法术的？”
　　“说来也奇怪，对我而言，与其说它们是法术，倒不如说是种本能。”
　　神灵雨抿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她一拍脑门：“怪我疏忽，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是什么阶位，说不定能猜出来你的身份。”
　　“阶位？”他锁眉。
　　这下轮到神灵雨犯愁了，“你不会连阶位都不知道吧？”她拉下衣领，转身漏出左肩的五瓣花印。
　　“这是什么？”栖云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朵妖冶的红花。
　　“我们与生俱来的印迹啊，印迹决定了灵力的上限，你真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神灵雨说着便要扯他的衣服，他无奈地摆摆手，然后背过身，慢条斯理地脱去外套里衣，裸露的皮肤上，左肩一片无暇。
　　神灵雨顿时没了笑容，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除了颜灼，又一个无印者。
　　栖云看她表情骤变，察觉不对，又不敢多问，只得小心观察她的反应。
　　此时的神灵雨脑内飞速盘算着：这次暴乱来的蹊跷，目前来看很有可能是因为芒刺苏醒引发的。而自己又被芒刺协迫放出来了来历不明的栖云，单凭这一点，自己已经惹了个大麻烦。加上已经有一颜灼，暂时也无法判断栖云的身份，不如先稳住他，等到颜离和自己汇合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神灵雨又换上了素日的娇俏笑容，她抬起手，迅速在栖云左肩幻化出一朵四瓣花，嘱托道：“你记住，从今天开始，无论谁问，你都不能说自己没有印迹，明白吗？”
　　栖云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他指着地上的芒刺：“那他呢？”
　　“他是神兽呀，神兽没有印迹。”神灵雨无奈，“你是真的一点常识都没有了吗？”
　　栖云蹲下身子，将芒刺抱起，抚着它柔顺的毛发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正巧此时的天空中飘飘悠悠落下一片树叶，二人头顶传来颜离的声音：“再坚持一下，我晚点去找你。”
　　神灵雨接过叶子，叹了口气，思索片刻答道：“先找个地方住下，等颜离和我们汇合，我们再一起回帝都复命。”
　　“颜离？”
　　“她呀，她是神女大人，目前荒天大陆已知的最强实力，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哦？这么说你也厉害了？”
　　“我当然厉害，我可是五大国最强幻术师，不过这次颜离去了这么久，说不定遇上麻烦了。”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她？”
　　“应该不用，她曾经一个人灭了三只上古海妖，回来连根头发丝都没少，就她这么变态的实力，估计也没什么东西能难住她。”
　　神灵雨转了转脖子：“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她环顾四周，“附近好像也没有住宿的地方，不如我们再往南看看，等和颜离汇合了再说。”
　　“不过，再往南就是横车国了，这两年我们两国的关系不太好。”她摘下胸前的不死鸟胸针，在掌心燃为齑粉，“出发吧。”
　　横车国与海州国虽相邻，但民风习俗却天差地别，海洲国崇尚高贵典雅，横车国却民风强悍，人民大都热辣奔放、不拘小节。
　　迷烟城位于横车国最北部，是个非常浪漫的城市，城市以出产烟花为主，所以经常有各种各样的烟火表演，以至于有许多人甚至偷渡而来，日久天长竟成了两国心照不宣的秘密。
　　“迷烟城一年一度的拜火节快到了，这两天外来人一定很多，我们待会儿偷偷进去，切记不要暴露身份。”神灵雨低声嘱咐。
　　栖云一声不吭，只是抱着芒刺点点头以示顺从。
　　城门下，一个守城官兵了拦住二人，他迅速打量了二人，瞧神灵雨穿着精致华丽，肤色白皙，心下断定不是寻常百姓，连忙笑着行礼：“拜火节安康，您入城所为何事？。”
　　神灵雨捂嘴轻笑：“这位大哥，我和我的情郎素闻横车国烟火表演绚丽非常，一直不得见，近日恰逢拜火节，故此想来游玩一番，还望大哥行个方便，有劳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假借行礼悄悄放在了他手心。
　　守卫摸着金币，喜笑颜开，连忙放行，口中直道：“二位玩的开心，祝二位长长久久，拜火节安康。”
　　神灵雨温声细语附和着，一摆手，引着栖云进了城。
　　栖云嘴角噙着一抹笑：“你怎的说我是你的情郎？”
　　“怎么？本姑娘还配你不得了？”
　　“自然配得。”他笑得内敛。
　　“你我看着不般配么？”
　　“我是怕有损姑娘清誉。”
　　“没事，回去我就嫁给你，你娶不娶？”
　　“切莫胡言。”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神灵雨的头。
　　临近节日，穿梭的行人大多穿戴红色服饰，女孩们化着精致浓艳的妆，露着纤细灵动的腰，手腕和大腿上戴着一大串叮当作响金银环。男孩则佩戴面纱，闷声低头。
　　不少女孩子毫不避讳地直冲栖云抛媚眼，仿佛看不到神灵雨的存在。
　　“横车国的女孩倒是热情。”栖云朝神灵雨靠近一步。
　　“横车国自从千年的女王革命后，历代君主皆是女性，所以女性地位极高，又加上民风彪悍，这也是常事。”神灵雨愣了一下，“说起来我们也是近三百年才真正做到了平权。”
　　“这么说来，海洲国原来女性地位不高么？”
　　“以前总有各种各样的隐形壁垒摆在女人眼前，比方说即使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家都默认女性不该从政、从军，男性总是名为保护，实为夺权，但好在有人觉醒反抗了，为我们争取了现在的权力。”
　　栖云若有所思：“万物皆是阴阳平衡，依我所见，平权最好。”
　　“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皇室和贵族依旧掌握着生杀大权，我和颜离的梦想，就是用法律代替王权治理国家。”神灵雨一脸骄傲。
　　“哦？”栖云突然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心。“有点意思，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神灵雨抬起头，眼里突然满是亮晶晶的东西：“她常年征战，见过太多被压榨欺凌的百姓，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她想要改变这一切，创立一个不一样的国度。她要把贵族的权利交都给法律，所以我发誓一定会辅佐她建立一套完整的制度，我们会创造一个全新的海洲国，我要让她被镌刻在历史的圣碑上。”
　　栖云看着她坚定自豪的眼神，完全不似先前娇滴滴模样，心中大为触动。他点点头：“真是个非常伟大的梦想，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神灵雨停下脚步，指着眼前高耸挺拔的大门：“到了。”
　　“这是哪里？”栖云看着眼前宛如城堡的巨大建筑。
　　“这是山岳酒楼，横车国最好的旅店，说起来，他们的老板和我也是旧相识呢。”
　　二人说着进门，一位男招待立马迎接上来，他深鞠一躬，然后得体笑道：“二位下午好，请问吃饭还是住店？”
　　神灵雨从腰上解下一个钱袋径直递过去：“准备两个最好的房间，再备桌好菜，一定要有火焰鱼，剩下的你看着办，不用找。”
　　“好的，小姐，您楼上请。”他双手接过钱袋，做了个接引动作。
　　栖云尾随着她上楼梯，忍不住打趣道：“真是财大气粗。”
　　“我的家族可是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对我而言，钱是最轻而易举的东西了。”
　　“不过，五大国的货币是通用的吗？”
　　“当然不是，货币是有汇率的，但金币通用，你没见我这一路都花的是金币么？”
　　栖云了然，他看看怀里的芒刺，挠挠它的下巴：“这小狐狸睡了这么久，也该醒过来了。”
　　神灵雨看着芒刺，忧心地点点头。刚想开口，便迎面走来了一个面容妩媚，穿着华贵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一双吊稍眉，两只丹凤眼，嘴唇红的像深秋枫叶，仿佛燃烧着无尽的欲望。
　　神灵雨愣了一下，然后诧异到：“山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没问你呢，你不经过通报，偷偷跑进我横车国想干什么？”她扬眉，瞥了一眼栖云。
　　“我……你可千万别吱声啊！”神灵雨连忙拉住她。
　　“这位又是谁啊？”她好奇地打量着栖云。
　　“我情郎。”神灵雨故作娇羞。
　　“哦～我明白了，你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约会的对不对？你也太疯了吧！”
　　“哎呀你小声点儿。”神灵雨不动声色地把栖云往自己身后揽。
　　“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儿，要不是我过来迷雾城视察情况，还真不知道你住在我的店里。”
　　山觉见她遮遮掩掩，非但没打算放过她，反而来了兴致。
　　“公子真是一表人才，不知是哪个家族的贵人呀？”
　　神灵雨慌张了一下，连忙答道：“他不是什么世家公子，是我的随从。”
　　“啊？难怪你要偷偷约会呢，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世俗的人，你们就在我这里住，我去吩咐一下，给你准备两个特色菜。”话罢，她踩着高跟鞋扭着细腰兴高采烈地走了。
　　栖云目送她的背影。
　　神灵雨见他这副模样，调笑道：“怎么？见着漂亮姑娘就忘了我了？”
　　“你不怕她告密？”
　　“她倒是敢，且不说非法容留他国官员是什么罪名，我们家族也是她得罪得起的吗？她和海洲国的贸易还想不想做了？”
　　“在理。”栖云点点头，“不过，你已经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了，在我看来，她们都不如你。”
　　“你在冰里冻了这么多年，才见过几个姑娘？少在这里花言巧语。”她娇嗔道。
　　“我不喜欢骗人，你不仅是漂亮，我见你的第一眼，脑子里出现了四个字。”
　　“什么？”神灵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绝代风华。”
　　他用那种澄澈而真诚的眼神看着她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