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阁绪》酉安辰

16、第十六章

　　鸟都被震得扑腾着翅膀飞走了，邻居从窗户探出头，看见迟熊辉又习以为常地缩了回去。

　　以前村里人会说：“迟熊辉啊，半年一来，每回都要闹。唉，迟老太也不容易……小绪更委屈啊……多好一孩子。”

　　这会邻居在家里又唠了起来：“这小绪带回来的人够狠呐！把他打成这样？！这回迟家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迟熊辉真可恨，呸！”

　　凌升早晨起床气很大，一点噪音听不得，一点火就着。

　　凌升揉着眼睛，穿着睡衣大步跨到院子里：“别……”

　　他抬眼就看见了迟熊辉一脸的纱布，笑得弯了腰：“哎呦，你怎么这么好笑…………哈哈哈……”

　　他笑出了眼泪，奶奶走了出来：“进来说。”

　　凌升没阻拦，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已经扬得家喻户晓了。

　　今天只有迟熊辉和小丽来的。

　　“梅丽，你们来干什么？”奶奶装做不知道，“来拿行李？”

　　“拿行李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梅丽看向凌升，手指一抬，“他把熊辉打成这样，这事不能就这么完。”

　　凌升知道他们会找事，但没想到是梅丽先说话。

　　现在凌升可算知道迟绪为什么讨厌梅丽了。

　　“那你们想怎么办？”凌升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懒洋洋的。

　　“这……”梅丽说不出话，看向迟熊辉。

　　“必须赔钱！要不然你等着坐牢吧！”迟熊辉吐沫星子满天飞。

　　凌升冷笑一声，刚准备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钱不会多赔，我们只拿医药费。如果你要报警……”迟绪趿拉着拖鞋和虎子一起出来了，“那先算算之前你打我那次。”

　　迟熊辉脸色一下不好起来。

　　“长辈教育晚辈嘛，下手重了点……没必要记这么长时间不是？绪绪。”梅丽装做和事佬出来说了一句。

　　“我说了叫我迟绪。”迟绪蹙眉。

　　“呸！上次那叫教育？！你瞎啊！打成那样了都！”虎子越说越气，说着就要撸袖子打架，“我来教育教育你怎么样！！”

　　奶奶拽住了虎子：“回来。”

　　凌升跟迟绪回来为的是放松，他可不想这点破事墨迹两天。

　　“我看这地方也没个正经法院吧，地方挺大，管得不严，你说是吧？梅、丽？”凌升拉下脸来，“虎子牵着奶奶，别让奶奶再吓到。”

　　梅丽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吓得往迟熊辉身边凑了凑，浑身打哆嗦。

　　虎子赶紧扶过奶奶坐到椅子上，迟绪上前，低声道：“别再打架了。”

　　凌升点点头。

　　“迟绪跟我说了，你们不就是图钱吗？但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迟奶奶就那点养老钱，都被你们给搜刮了！”凌升从兜里拿出一个棒棒糖，叼着嘴里。

　　“要钱？没有！找事？奉陪！”凌升扬起脑袋，目光似剑。

　　“不光我不给你们钱，你们必须给迟绪道歉。”凌升用棒棒糖指了指梅丽和迟熊辉。

　　“不给钱？那我就报警！”迟熊辉跳起来，“打人还有理了！你看看这伤！医药费都是我出的！还他么让我道歉？！做梦吧！没门！”

　　“嗤……”凌升轻哼一下，“你觉得我警察局没点人能这么有底气？”

　　“哦……对了。黑爷可能也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他要是知道了，你的日子还能消停吗。”凌升坏坏的扯了一下嘴角。

　　上次迟熊辉打完迟绪听说他干爹是□□的，光一听说就吓得够呛。之后黑爷陪迟绪回来时，迟熊辉看黑爷身上那股子狠狠的劲，没再欺负迟绪。

　　这次看黑爷没回来，得意坏了，但在凌升这个小子手里吃了亏，可不得找回来么。

　　迟熊辉气憋在嗓子眼，顿时哑口无言，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凌升的演技都能去好莱坞了，不屑的神情加上吊儿郎当的坐姿，把迟熊辉骗住了。

　　迟绪倒是一挑眉，真会演……

　　“真……真的？？”梅丽没文化，也没脑子，凌升说完心里就算不信，嘴上一问过后自己都会信的。

　　“呵。”凌升起身，“这顿打让你们张张长记性，以前的钱就算喂狗，今后要还敢来，让你们牢底坐穿，终身残疾。”

　　说完，走进了浴室。

　　迟熊辉骂骂咧咧地走了，梅丽在后面被迟熊辉骂了一通：“问个屁！臭娘们！呸。”

　　“之前是你让我说的，怎么现在……”梅丽在后面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恢复了平静，奶奶去做饭了。

　　欺软怕硬，凌升想着进了浴室。等凌升洗完澡出来，奶奶已经做好饭了，迟绪和虎子都在喝粥。

　　“小黎出来啦，快来吃早饭。”奶奶一脸笑眯眯的。

　　凌升坐下，低头喝粥。

　　“谢谢你哈小黎，奶奶老了，以为他们坑我点钱就算了，但是打了我外孙就不能再忍着他们了。”奶奶说。

　　凌升抬头看了看迟绪：“他是我朋友，帮他应该的。”

　　迟绪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虎子，你一会儿带着他们溜溜吧。”奶奶说。

　　虎子正狼吞虎咽地吃饭，左手包子，右手肉饼：“唔……啥？”

　　凌升：“………………”饭桶么……

　　“哎，他这都吃多少了？”凌升用胳膊碰了碰迟绪。

　　“嗯？怎么了？”迟绪脸上没有表情，蔫蔫的。

　　“你怎么了？”凌升皱眉。

　　“哦。”迟绪转过脸，“没……没事，就是有点烦。”

　　迟绪……好像下火车后情绪一直就不怎么好。

　　“好吧好吧……”凌升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拍拍手，扭头问虎子，“今天去哪？”

　　“不知道。”虎子晃着脑袋，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你也没告诉唔……我不是导游。”

　　“你快点吃，吃完去你家。”迟绪说道。

　　“去我家干嘛？”虎子一脸疑惑。

　　“帮你干活。”迟绪淡淡的说。

　　凌升一听干活瞪大了眼睛看迟绪：“干活？！！我大老远跑来干活？”

　　“那你呆着家也行。”迟绪起身，坐在沙发上等虎子吃完饭。

　　凌升“…………”

　　他不能冲迟绪发脾气，总能找个人。

　　“虎子！快吃！”

　　“我…………哎呦。行大爷。”虎子对上凌升凶狠的目光瞬间怂了。

　　“你们去干活吧，累了就歇会儿，别逞强。”奶奶说着往门口走去。

　　“奶，你去哪儿？”迟绪见奶奶要出门问道。

　　“打牌。”奶奶说完就脚底抹油走了，从昨天他们回来，耳边就一直在闹腾，真怕一会儿凌升在自己耳边笑。

　　笑得咯咯咯咯咯咯的。

　　“什么是农活？”凌升走在土路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会吧？！你大少爷么？”虎子瞪着眼睛嘟囔着，“你都不知道什么是农活，我可是天天干……唉……”

　　“你别跟他比，他火车都不会坐，会把你比傻的。”迟绪还是戴着白色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眼睛。

　　“嘿！迟绪！”凌升对着空气一通乱打，“我很聪明！”

　　迟绪嘴角上扬，笑意在他眼里晕染。他扬了扬头，眯着眼看着太阳，天气很好。

　　跟他在一起，好像心情好点了。迟绪看着凌升蹦蹦跳跳的背影。

　　凌升看着眼前一大片空空的水田，天真地问：“这啥也没有，干什么活？”

　　“喏，插秧。”虎子说。

　　凌升嘴巴蠕动了一下：“这……是要把水田插满？！！”

　　迟绪点点头，和虎子迅速换上了衣服，拿好秧苗插了起来。

　　“………………”我是来旅游！！

　　凌升一脸痛苦，迟绪见了他的表情，低头暗笑，心里有种莫名奇妙的愉快。

　　“叮叮”凌升刚整理好情绪要干活，微信响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点了进去。

　　是八人群。

　　贺轩：嘤嘤嘤……我在母老虎的威逼下学习！

　　罗文博：你跟我们哭也没用，大家都在补课。

　　贺轩：靠！

　　杨蓝：学习很苦，但和女朋友学习很快乐^O^

　　贝鹿鹿：……………………滚！

　　唐糖：闭嘴吧杨蓝。

　　杨蓝：好的呢。

　　薛秦：大家都在补课？

　　贺轩：是啊！！高三学子命苦啊！！

　　罗文博：附议。

　　底下一群人跟着附议。

　　凌升：“…………”

　　薛秦：那温阮黎和迟绪他们是不是去旅游了？

　　凌升：“……………………”

　　杨蓝：杀千刀的！竟然去旅游！

　　凌升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人轰炸似的消息，手机都卡死了。

　　他拍了张眼前等待着自己要插秧的水田，发到群里，加了句话：你们学习，我干活知足吧。

　　唐糖：不会吧，成绩太差不考大学要干农活了？！！

　　凌升没再往下看，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画面里是迟绪戴着白色鸭舌帽，弓着腰插苗，周围的阳光包围着他，远处是山耸立着，山上都是绿油油的树，像幅田间画卷。

　　“别偷懒了，快下来。”迟绪见凌升盯着手机催了催。

　　“你说说你，虎子不是说你回来了他爸就不会让他干活吗？”凌升嘟囔着换衣服，“非得来干活，咱仨去河里游泳不爽么？”

　　“等咱走了，虎子得把没干活补回来。”迟绪直起身，反手锤了锤腰，“再说了，河水上午很凉，下午才能热乎点。”

　　“哦。”凌升嘟着嘴，小声叨叨，“那先歇一天呗，上午在屋里吹着风扇吃着西瓜，它不好吗……”

　　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小，迟绪没听太清，叹了口气：“我不想闲下来……”

　　确实，迟绪一刻都不想闲，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他试过，闲下来安安静静的坐着，但是那样他的心情就像阴天似的，压抑得很。

　　反正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以前迟绪也这样，但现在不同，他不能让凌升看出自己的不对劲，所以只能动起来。

　　想着，仨人已经插了很久了，一半快弄完了。

　　“温阮黎！”虎子在抬头的瞬间看见了凌升插的苗，“你插得什么玩意？！！”

　　凌升看了看，挺好的呀……就是有点歪。

　　迟绪“…………”

　　秧苗大多都是斜的，中间的空隙也很大，仿佛来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

　　“嗯……我重插吧……”凌升嘴抿成一条直线。

　　“我谢谢你！”虎子喊道。

　　“不客气！”凌升回应。

　　迟绪累了，走到地面上，坐了下去，直直地看着地面，身体闲下来，脑子却运转着，背着化学公式。

　　“他干嘛呢？”凌升和虎子插到一起去了，问到。

　　虎子瞥了一眼，淡淡道：“哦，学习呢。”

　　凌升疑惑：“学习？咋学的？”

　　说着便走到迟绪身边，迟绪没发现他过来了。

　　凌升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嗯？”迟绪回过神，“干嘛？”

　　“你学习呢？”凌升问。

　　“是。”迟绪起身冲虎子喊道，“不早了，吃午饭吧！”

　　“好！”虎子回答。

　　凌升在一旁站着，在迟绪回答他“是”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落空了一下。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实际上只是自己的以为罢了。

　　虎子只是瞥一眼就知道他在干嘛，而自己都搞不清迟绪这两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凌升阴着脸收拾完了，准备回去。

　　“你咋了？”虎子歪着头看他，“什么表情？”

　　“哦。”凌升扯了一下嘴角，“饿的。”

　　“今天中午吃烤鱼吧。”迟绪抬了抬帽子。

　　“好啊！”虎子笑一提到吃，兴奋起来。

　　仨人走到一条小河旁，小河在树林里，两旁全是茂密的树枝交错着，着实是乘凉的好地方。

　　凌升负责捡树枝，虎子和迟绪负责抓鱼。

　　凌升反抗过：“我也要抓鱼！”

　　迟绪问他：“你抓鱼还是鱼抓你？”

　　“哈哈哈哈……”虎子在一旁无情的嘲笑。

　　“靠！”凌升气呼呼的捡树枝去了。

　　捡树枝是个轻松活，不到五分钟就捡回一大推，他把树枝堆成小山包。

　　凌升坐在硬实的土地上，靠着树干，一腿屈着一腿伸直，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他看着前方迟绪和虎子抓鱼，一阵清风拂过，清爽凉快，一时让凌升忘了这是夏季。

　　抓好鱼后，支起了一个架子，把鱼弄干净后放了上去。

　　凌升刚要问没有盐怎么办。迟绪就拍了拍他：“屁股让一下。”

　　凌升疑惑地挪开，只见迟绪拿起一块石头就开始挖地，把好好的泥土地凿得不成样子。

　　“你干嘛！！”凌升对于他这个行为十分不解。

　　“我和迟绪在这里埋了烤鱼要用的调料，就埋在这棵树下。”虎子翻着烤鱼，解释道。

　　凌升瞪大了眼睛看迟绪。

　　他挖到一个白色的东西，使劲一拽是个白色的铁盒。打开一看，里面的调料应有尽有。

　　盐，孜然，油，烧烤酱……

　　凌升反应过来，自己错过了他十七年的时光，怎么可能用四个月全部补回来。

　　想到这里，心情更复杂了。

　　烤鱼被虎子烤得很香，但凌升却食不知味，发呆了好几次。

　　迟绪问他怎么了，凌升说累了。

　　这让迟绪心里挺不好意思的，对凌升说：“晚上请你吃串吧。”

　　“我呢？！”虎子大声质问。

　　“一起，都请。”迟绪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那个小镇？”凌升没什么兴趣，“都没几个人……”

　　“你去的时候是白天吧。”虎子嘴里嚼着烤鱼。

　　“是啊，怎么了吗？”凌升问。

　　“白天和晚上那个小镇不一样。”迟绪回答，“变化很大。”

　　“我去，别吓我！”凌升说完就后悔了，他就是阎王爷还怕鬼不成。

　　“很不一样哟……”虎子逗他。

　　凌升面无表情：“哦。”

　　虎子“…………”刚才你不是挺害怕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