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年华之少女被迫逆袭记》流苏宁宁

8、小荷才露尖尖角

　　锦上来到二姨太屋子里，见二姨太正靠在她的香妃榻上，榻上铺着老厚的的丝绸垫子，身上盖着现在最时兴的，用细羊毛织的夏被，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刚刚炖好的银耳燕窝粥。靠窗放着红木雕花的穿衣镜和梳妆台，旁边紫金溜彩的香炉里点着上好的檀香。
　　二姨太见锦上进来了，微微欠了欠身，说道：“大小姐请坐。今日老爷说要给你们姐妹多做几件衣裳，被我拦下了，也不知你是不是怪我多事。”
　　锦上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二姨太继续说道：“既然老爷托了我管家，我就少不得惹你们的嫌，咱们家的境况，你也是知道的。这云上眼看着就要有婆家了，不打扮得好些，也怕配不上人家的门第，所以雨上和你也就只好委屈些。”
　　说着，对身后的老妈子点点头，那老妈子便从里屋捧出三四件半新不旧的袄来。锦上见那样式恐怕还是二姨太做姑娘时的穿的，不知从哪个箱子底里翻出来的，散发着卫生球的味道。
　　二姨太接着说：“这有几件衣裳，你暂且拿回去穿着，等过些时宽裕了，再给你和雨儿做新。还有，也不是我做姨娘的说你，你跟云儿同岁，但还大她两个月呢，云儿这是有主了，你自己的事也应该抓紧些。”
　　锦上笑道：“多谢姨太太关心了，不过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日子还长着呢，明天什么样？除了老天爷恐怕也没人说得准，哪有那么多板上钉钉的事呢。衣裳我就不要了，留着给雨上妹妹吧。”
　　说完，站起身径直出去了，给二姨太气了个倒仰。

　　第二天，放了学，锦上刚出了校门，就听见身后一阵人力车的铃声。刚要回头，一辆崭新的黄包车从她身边拉过，车把是纯铜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车篷上两边各垂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灯，那穗子直有一尺长，是上好的金线编的，车篷也漆的是雍容华贵金黄色，那拉车的车夫穿的也不是寻常的衣服，而是制服，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专职车夫。
　　云上和雨上坐在车上，目不斜视，车夫一路按着铃，从人群中中拉过去了。
　　原来，云上说家离学校太远，上下学走路太累，不想上学了。但是这李次长的儿子却希望她能完成学业，所以就特意拨了家里一辆黄包车给她坐，雨上顺便也就沾了光。
　　锦上拍拍车上被黄包车溅起的尘土，很不以为然。当她又走到离家不远的花店前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少年，穿着淡青色的褂子，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斜斜的靠在花店门上向这边看着。
　　那少年也看见了她，只见锦上今天仍然穿着一身蓝布衣裙，但是那蓝布似乎浆洗的次数多了，从蓝中透出清透的白来，配上白瓷一样的皮肤，漆黑灵活的眸子，真是亭亭玉立，像一树盛开的梨花。
　　娇艳妖娆的添华见得太多了，看见这清秀纯净的打扮，越发爱得不行，就慌忙走过去，对锦上点头问好。锦上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疑心他是在特意等她，但是那似乎又不合常理。
　　果然，添华笑道：“梅小姐，不知您是否有时间，我有件事想要求您帮忙。”
　　锦上这次见他，已经淡定多了，便笑道：“四公子太客气了，只是我不知道我能帮您什么忙呢？”
　　“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老世伯，他全家是刚从外地回来的，家里有个女公子，想补习一下功课，明年打算要上女校的。那天我见了他，他再三的托了我，让我帮他家女儿找个家庭教师。”
　　添华见锦上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她是否会同意，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知道这样屈尊的事，梅小姐未必肯的，但是我一时也想不到可靠的人，所以，如果，你……，没关系的，同意不同意都可以的……”
　　锦上见他发急的样子，不禁心想：现在女家庭教师这么不好找吗？又想到，他是市长的儿子，认识的人家应该也错不了，如果真的去做家庭教师，一来可以赚点钱，在家里和母亲也少受些气，二来也出去见见世面，多认识些人也是好的。
　　于是说道：“没有，我只是想问一下，你这位老世伯的家住在哪里，女儿多大了，我不知道我的程度可不可以胜任啊。”
　　添华听锦上这样说，忙笑道：“胜任自然是能胜任的，我这位老世伯本人在交通部就任，太太是日本人，女儿今年十岁。他家倒是离贵府不远，但是如果梅小姐走路嫌远的话，可以让他家派车接送的。”
　　锦上听了，忙说道：“那到不必了，我哪有那么娇气的，只是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得回家和母亲商量一下。”
　　添华笑道：“那是自然，那就明天，明天梅小姐放了学，还是在这里，我等梅小姐的回音。”
　　锦上同意了，添华也就告辞走了。
　　锦上回到梅府，阖府都在议论云上的新车，二姨太更是得意洋洋，俨然以李次长的亲家母自居了。
　　晚饭自然是要开在餐厅的，有这样的喜事，大家不分享，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今天的菜份外的丰盛，厨房川流不息的上菜。二姨太一边给梅老爷布菜，一边说：“大家快尝尝，这是李公子派人送来的正宗金华火腿，这是李公子派人送来的在西湖边新采的嫩笋，老爷你快品品这李公子送来的三十年的女儿红。”
　　看着二姨太这样意气风发，锦上只是闷头吃饭，嗯，正宗的金华火腿的确不错。
　　云上夹了一片火煺，尝了尝就丢下了，说：“味道也就那样，继峰说这种火腿要生着吃才好呢。”
　　锦上一边低头大吃，一边想校长的儿子真的是会吃噢，不过这样炖了也很香啊。
　　梅老爷点点头，道：“的确是这样，我早听说过外国人大多喜欢吃生的，据说有牛肉从牛身上割下来就直接吃的，他们留过洋的人大概都有这个习惯吧。回头叫厨房生切一块，沾了云上的光，我们也都尝尝鲜。”
　　听梅老爷这样说，二姨太更加得意了，笑道：“没想到继峰那孩子竟这样的懂事，别的不说，单说那辆车，就要上千块钱呢。”
　　云上笑道：“姨娘就这般没见过世面，这算什么，将来坐汽车的日子也有呢。”
　　二姨太笑道：“我又没上过学，自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比不得你们这些读书识字的，前日大小姐就教训过我，说没人知道明日会怎样，告诉我别兴头呢。”
　　“有这种事？”梅老爷看着锦上，沉下了脸。
　　锦上正在吃笋，突然听见二姨太的话，放下筷子笑道：“我是说过，不过我说的话的意思不过是：‘世事无常,兴尽悲来’罢了，再说这也不是我说的，是古诗上的句子，古人不是还说过‘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吗，古人总不会说错的。二姨太没读过书，难怪不明白我的意思。”
　　梅老爷听了，不禁摇头吟诵道：“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吟罢叹道：“在诗文这上面，咱们梅家恐怕以后要失传了，只有锦儿学了些皮毛，怎奈也不过是个女孩。”说罢，叹气不已。
　　二姨太怕老爷又想到自己没有儿子，勾起再纳一房姨太太的想法，慌忙把锦上的事丢开，扯了些闲话，大家吃过饭，就各自回房了。

　　锦上想着要跟母亲说自已去做家庭教师的事，也不知道母亲会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