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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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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上刚刚站起身正要出去,—个青年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后面跟着报社的社长。那个青年一眼看见锦上,却愣住了。锦上看他,也不免一惊,这人怎么看起来这样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只是看他紧皱着的眉头,抿着的微微发白的嘴唇,跟在他身后的社长紧张的神情,就知道这人生了大气,不知道是谁惹了他。
那人见了锦上,愣了一会,脸色似乎好了许多,社长见了急忙说道:“天宇兄,消消气,是我们的工作人员疏忽了,我一定严厉批评她。”说着,向锦上使眼色,示意她快离开。谁知那青年听了,气竟然全消了,反而笑道:“哪里,哪里,不能全怪这位小姐,我自己也是疏忽了。”又见锦上正看着自己,又接看说道:“甚至可以说,完全是我自己的责任。
社长见他这么说,虽然觉得这位仁兄的情绪转变有点太大,但是也乐得息事宁人,便打了个哈哈,说无论如何也要请他去喝上一杯,以表歉意,说着把这位青年硬拉走了。那人走时,还不忘回头跟锦上打招呼:“改天再见。”
锦上也点点头:“改天再见,”心想:这人谁啊?原来他才是今天要发言的诗人天宇,而那个小个子男人的笔名叫:田雨。听起来差不多,所以锦上把发言稿给错了,以至于,当这位天宇要发言时,从信封中只抽出两张电影票时的尴尬,是可想而知的。好在这位诗人雷声大,雨点小,否则要是真的闹起来,看那人的派头,看社长对他的态度,锦上真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
又过了几天,锦上刚刚吃过晚饭,正趴在桌前看着项庭树给她的香炉发呆。他让她抄的那些诗,她早己抄完了,可是,他也没说什么时候要啊,而且出根本见不到他呀:正在胡思乱想,李妈走选来,说有电话找她,好像是一个姓项的。锦上听了,“倏〞的一声站了起来,“刷”的一声,就从李妈的面前消失了。
但是,对面传来的却不是项庭树那低沉的声音,而是一个笑嘻嘻的男声,竟然是项添烨。只听他说道:“真的是你府上啊?我这闲着无聊翻电话簿,看见一家姓梅的,就想到你,拨过来竟然真的是。”锦上虽然夫望,但是听见他的声音也聊胜于无,便也笑道:“还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添烨听了,喜道;“小意思,再说感谢就见外了。哪天你有时间,咱们聚一聚,两个人又聊了几句。
添烨喜气洋洋的挂上电话,坐在一旁的添清笑道:“如何?我就说必是她家。你怎么没直接约了她,南京饭店顶楼那个临江的位置,现在这个时候坐在那里,边吃饭.边看风景,真的是绝了。”添烨笑道:“人家是正经女孩子,你这样冒冒失失的约人家,只怕会把她吓跑的。”添清听了,只好说道:“好吧,听你的,但是你干万别忘了让她……。”
“叫上她那个姓夏的朋友。”添烨没等他说完,就说道:“我知道你放心吧”转过天,锦上正在上班,从门房打来电话,说报社外有人找她。会是谁呢?那项庭树,是不可能堂而皇之的站在大门口等她的,不会又是项添烨吧?锦上下楼走出大门,却没有看自已认识的人。只有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人背对者大门站在台阶上,锦上便走下台阶,在东张西望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说道:“梅小姐。”锦上回过头,心头一震,这次她知道面前这个人为什么看着眼熟了,他长得太像项庭树了。
一样明朗的眼睛,—样轻抿的嘴唇,他说话时,眼晴里也会闪着点点星光,他微微笑着的时候,眼睛也会变成一弯温柔的月亮。可是,项庭树对自己笑过吗?锦上一时不能确定,锦上看着他,礼貌的点点头,不知道他找自己什么事,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只见天宇笑着对她微微的鞠了躬,说道:“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着梅小姐了,所以今天特意来赔罪。〞锦上忙说:“您真是大客气了,本来就是我的疏忽。”天宇听了笑道:“梅小姐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所以也就敢大胆再请梅小姐帮我一个忙:”锦上忙说:“您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是这样,天宇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正是沙龙那天锦上给他的那个,从里面抽出两张电影票来,笑道:“贵报社给了这两张电影票,我一个人去看未免太可惜,所以想请梅小姐帮我个忙,能否给我个机会,让我陪您去看。”“锦上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心想,我跟你不认不识的,凭什么他觉得我会跟他去看电影?便笑道:“真是太谢谢您了,但是,这个忙,我的确是帮不上了。〝说完对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直接回去了。天宇没想到,她竟然会拒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眼看着她进楼里去了。
原来,那天沙龙上,诗人天宇面对着从信封中抽出的两张电影票,毫无准备的他只好临时说了几句,幸好社长在旁边帮忙圆了场,才不至于太难堪。他知道一定是前台那个女孩子给他弄错了,她当时递给他的时候,头都没有抬一下,可见工作是多么的不认真。所以,会议结束以后,他就径直去找那个女孩子。
社长看出了他的用意,但是锦上又是市长安排来的人,这两个人明摆着他都惹不起,所以便急忙跟在后面边跟他道谦,边要拉住他。可是那天宇哪肯听他的,只觉得自己出了丑,一定要找那个女孩算帐。但是,当天宇看见抬起头的锦上时,却好像迎面进了一个明亮芬芳的花园,锦上竟然那么美,而且干净,明媚,清香。
所以,那天从报社回来,天宇就一直念念不忘,想了很多可以接近那女孩的办法,最后想到了这个电影票,可是现在看来,这个理由很拙劣.他可以看出,梅锦上应该是生气了,可是,他从前几乎都没有追过女孩子,都是女孩子围着他,所以,这样一个难题,还真是难住他了。
这一天,锦上正在校对一篇稿子,门房送进来一个彩色玻璃纸做的小盒子,上面系着红色的丝带,只有一个小卡片:“有书无雁。”这是什么?锦上谢了门房,狐疑的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极精致的小小的奶油蛋糕。锦上去问了门房,只说是蛋糕店的伙计送来的。
晚上,锦上回到家,只见自己的屋子里,李妈笑吟吟的站在自己的书桌边,桌上多了一束郁金香,说是白天花店的人送来的,这花平日里并不多见,锦上也只在花店里远远的见过,便走过去细看,只见附着的卡片上写着:“让它来代表不敢送出的玫瑰”。看得出,这字和蛋糕的卡片是一个人写的。虽然并没有属名,而且一幅故弄玄虛的样子,但是,锦上已经猜出这个人就是那个诗人天宇了。因为,项庭树没有这个时间,浩然哥哥没有这个钱,而项添烨没有这个耐心.锦上
俯身闻了闻瓶里的花,有淡谈的清新的味道,心想: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接下来一连两个月,每天都是上午小甜品送到报社,下午鲜花送到家,但是,天宇却又不露面,只是偶尔会往报社打个问候电话,也只是问候,并不说别的。锦上跟木瑾说起,木瑾不禁感叹:“这人真是又有钱,又有闲,还有耐心啊,长得又帅,而且看他对你这样,使用一个新名词,他对你是有爱情的,我要是你,立马主动去找他。你还在犹豫什么?”锦上笑道:“你这样急着嫁人,小心被别人听见。
木瑾听了,叹道:“听见怕什么?现在‘嫁人’,这两个字,我们家几乎人人都要挂在嘴上了。”锦上知道前段时间有个当铺的老板来夏家提亲,要聘木瑾去做续弦,“那家人家是极殷实的,从前的太太又只生了三个女儿。如果你家大姑娘嫁过去,再生个儿子,那当家主母做得不要太爽。”木瑾模仿着媒人,摇头晃脑的说道。
锦上听了想笑,却又觉得心里酸酸的,笑不出来,木瑾接着说道:“像你我这样的女孩,生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家庭,如果还能有选择的机会,那已经是很幸运了。所以,我说你一定要抓住你的机会。”她突然想起来说道:“上次请你吃饭的那个人,后来还有下文吗?”
“没有。”锦上垂头丧气的说道,“哦,你不会还在等他的消息吧?”木瑾盯着锦上笑道:“那个人倒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蒙。”“别胡说了,他年纪那样大,而且太太都己经有两房了。”“那又怎样?我觉得那个人让人觉得很踏实,好像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一样。”锦上听了,低下头;心想:可是在项庭树的四儿子的帮助下,他己经认定自己是一个不检点的女孩子了。”
这几日梅府里的二太太云姨也是神清气爽,多年的偏头疼都好了许多。原来,云上和那李继锋最近发展得很好,云上已经不再去英德女校读书了,专心在家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李府少奶奶。继锋隔三差五的就会差人送些衣料、首饰来,只要出去,必是李家的车来接她。那李家的车夫对梅家的人都熟识了,看见云姨会叫声:亲家太太,云姨听了,开心得不得了。云上更是心满意足,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只等李府来提亲了。
这日晚饭的时候,云上没来吃饭.菜上齐了以后,云姨笑道:〝这道春笋炖火腿,大家快尝尝,这笋是李公子让人从杭州买来的,这火腿是李公子特意从金华带回来的。味道就是跟咱们这产的味道不一样。”
梅老爷听了,便夹了一块火腿放入嘴里,闭眼认真的嚼了。说道:“果然不一样,入口即化,回味悠长。”云姨接着说道:“云上这丫头,点名要吃这道菜,做好了,李公子偏又带她出去吃了。说是有一家英国人开的餐馆,里面吃的都是什么肝啊,牛肉啊,据说那肉都是生的,里面带着血的。”梅老爷皱着眉头说道:“这就有点胡闹了,那可不是要吃坏了肚子的。”
雨上忙说道:“姨娘不懂,那叫鹅肝和牛排,外国人都吃这个,贵得很呢。〝云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说道:“那李公子是真的肯给云上花钱,这不昨日还派人送来了好几匹布料,说是天热了,让云上做条裙子穿。我当时就说了,上次送的还没送去裁呢,又送了这许多来,哪里穿得完。”梅老爷也得意的摇着头说道:“我的女儿们都是有出息的,我将来也能轻松的养老啦。
云姨便笑着对锦上说:“大小姐,这每日里往府里给你送花的人听说是一个给你那报纸写诗的,想必也是家境不错吧,要不然这每日一把花,怕不是也要花个块八大洋呢。”说完,用手帕捂着嘴和雨上两个人笑个不住。梅老爷始终以为这送花的是市长大人,现下听了云姨的话,便沉了脸问锦上:“什么写诗的?如今这些给报纸写东西的人一个个都是又穷又酸。这样的人,以后不许来往。”
又对站在一边的下人说:“明日再有什么破烂花送来,一律都给我扔出去。让市长大人知道了,成何体统。”说完,饭也不吃了,气呼呼的回房去了。这里云姨笑道:“哎的,不好意思,大小姐,我不知道老爷还不知道呢。这样吧,后日,李公子说了,要来咱们府里吃饭,不如,您也把那位写诗的请来,我当面给你们赔个罪。我想,老爷见了他本人,必不会说他又穷又酸,必是喜欢的。”
锦上心想,这样也好,省得父亲每日都要提几遍“市长大人”,听得人真以为已经和市长做了亲一样。便笑道:“好的,多谢姨娘美意,他要是有时间,我一定他来。”云姨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只不要到了时候,上不了台面,却反而要丢人现眼呢。”锦上也懒得理她,暗自庆幸母亲今天在自己房里吃的晚饭,不用看她这副嘴脸。
到了第二日,因为要公子要来府里吃饭,二房的人都兴头的不行。云上一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大声吩咐厨子:“时子一定要买前肘,后肘继锋吃了会肚子疼的,酱油一定要买六必居的,别家的继锋吃了会头晕…。”
锦上心想:这要公子还真是娇弱,干脆打个玻璃盒子装起来算了。来到报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着天宇已经连着送了三个月,无论如何,自己也需要表示一下谢意了。正想着,今天的小甜品送来了,上面的卡片没有像往常一样写着:有书无雁。而是写着:有书无雁,心事向谁寄?锦上见了,不禁暗笑:的确是有点酸。
这时,有一个声音说道:“笑什么呢?是字写得太丑吗?锦上抬起头,天宇站在面前,正笑着看她。锦上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没有,这么多天,谢谢你的蛋糕和花,真的很美好。”“不,你才是最美好的……。”天宇说完,两个人都红了脸,一时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锦上先说道:“这样吧,我请你去对面的糖水店喝糖水,以表示对你的感谢。”天宇听了,开心的说道:“我请你,我请你。”两个人来到糖水店坐下,点了两杯糖水。锦上低着头喝了几口,抬起头看看天宇笑道:“如果你了解了我和我的家庭,你大概就不会觉得我美好了。”说着便大概向天宇介绍了一下白己家的情況,“如今我家不说是拿借当过日子,也差不多了,而且姨娘一向比我母亲得宠,家里还有的那么点家当,也几乎都成了她自己的体已.你看我在外面好像还挺体面的,这不过是一个朋友的接济罢了。我在这报社工作,可不是像别人家的小姐,图个时髦,我是真的需要钱将来养活我和我的母亲。”
锦上说了一大难,终于说完了,看着天宇。天宇见她说完了,便笑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锦上说完轻松了许多,也笑道:“为了让你知难而退,因为我不想让你被眼前的假相所瞒骗,我的生活可能一点都不美好。”两人又沉默了一会,锦上说道:“总之,谢谢你带给我的这段美好时光。”说完,锦上站起来,头也没回的走了。
她走出糖水店,天宇并没有跟出来。她回过头,透过糖水店的玻璃窗,她看见天宇举起手里的杯子,摇了摇,一饮而尽,锦上便转过头,回报社去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她挤在电车里,车里人很多,但是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只想扎进熙攘的人群中去。
回到家,天宇果然今天没有再送花来。二房那边还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明天的事情.锦上便在母亲的房里,陪母亲喝了点粥,便回自己的房间了。
第二天.整介梅府都好像都焕然一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