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露》知如实

2、有如——

　　早上出门前我妈看见我已经长到眼睛上面的头发，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久没回家关心过我这个可怜的女儿，她说路霓妈妈带你去剪个头发？
　　于是我直接翘掉了上午的课，我不怕老师，我们完全心照不宣的忽略了对方，但我觉得我应该尊重别人，我打算下午去学校主动承认错误。
　　我妈带我到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理发店，从发丝到脚趾头全包，一条龙式的整套服务。给我剪头发的是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大叔，我盯着他的黑框眼镜看，好像不是全黑，镜框在光下有着琥珀的色泽。
　　他用剪刀柄戳了一下我的头要我闭上眼睛，我依旧睁眼看着他的镜框，他忽然笑着说，刘海挺长了不然换个发型？眼睛这么大脸也小可以蓄个中分。
　　我点点头，我不在意这些。理发师扭头想要询问我妈的意见，她已经站在最里边挑选自己的衣服。
　　你知道吗？头发的存在对我来说就像衣服，它掩饰了每个人在头皮上的缺漏与刀疤，因为人都是不完美的，他的不完美必定体现在思想里，脑袋上。小时候我头发少的可怜，路岐笑我是三毛，我觉得三毛勇敢坚强只是有点邋遢，我很喜欢。等到大一点头发多了起来，后桌的男生像是一直在等待着我扎起头发的那天好一把火烧光，他蓄谋已久，我看见火星在发尾上跳跃，人们放火点燃原野的时候也是这样吗？由小小的火星而起。后来我妈来到学校扇了那个调皮男孩一个耳光，可能有些过分，但我只觉得我妈好伟大，对我而言这个恶意游戏的结局只是换个男式短发而已。
　　我妈把我送到校门口，让我自己解决午餐，她捧起我的脸说真好看，她还想亲我一口，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让她把唇印留在我的脸颊上。
　　门卫大叔不让我进去，还用对待不良少年的轻蔑眼神瞪我。我没穿校服，还剪了一个好看的头发。他察觉不出我的内心的乖乖性质，情有可原。
　　我想要不然就算了，对老师的尊重可以明天再给。我转身想要走，学校本来就留不住任何人。一个漂亮的女生站在我身后。是真的很漂亮，我感觉她的美和我的同学们千篇一律又肤浅的描述不同，她中和炎炎夏日的热，散发微微的冷。你看她不拿正眼看戴着有色眼镜的门卫，仿佛是正义与美的化身，一瞬间奇妙的敬佩油然而生。她嘴唇轻轻开合报出她的名字，而我在晕眩中出现短暂的耳鸣。陈有如，我还是听见了她这样叫出这个名字。这就是陈有如，我反复念着，有如——
　　我想象不出来。她什么也不像，而我语言匮乏了。
　　她对我说，把名字班级告诉他，他登记。
　　我迟钝地回答，路霓，霓虹的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