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白鹭吹吹

71、柒拾壹

　　唐衿和墨轶两人从宫殿里面出来，就看到了不远处迎面跑来的栖契，后面跟着青溟。
　　“喂，小鬼你慢点！本座都老胳膊老腿的了。”青溟在后面不住地抱怨着。
　　而栖契看到唐衿他们从宫殿里出来时眼前一亮，立马扑了上来，整个人都挂在唐衿身上：“嘿，原来你们在这啊。”
　　这栖契自从陆清离给了他一副孩子的身体之后，性格也变得孩子气起来，而且对此丝毫不自知，还当自己起码比唐衿和墨轶年长，殊不知他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小孩子行径。
　　“你好重……”唐衿抱怨着，就见墨轶面无表情地将栖契提起来又放在地上，一点也不小心轻放，惹来栖契的一阵不满，但都被墨轶无情地挡回去了。
　　“所以，你们怎么来了？青溟不是还有伤吗？”唐衿问。
　　“你还好意思说？”青溟表示不满，“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本座刚醒就听说你们在赤水关打起来了，可不就赶过来了吗？”
　　“不过——”青溟看了看四周，“这样一看，事情解决了？”
　　“算是吧……”唐衿有些迟疑，“感觉是解决了，可翊神殿的人明明都没出面……”
　　“那是肯定的了，”青溟却觉得这很正常，“翊神殿在山海界挑事从不自己出面的，都是些只会暗中使诈的家伙。”
　　……也是，唐衿想了想，毕竟，就连之前的天劫，兵乱，还有万俟渊失踪，创龙计划，这些有翊神殿参与的事情，在相关记载上竟然连翊神殿这个名称都没出现过。
　　看上去，就好像他们已经隐居许久，在山海界存在感极低，但明明所有事情他们都参与了。
　　“……总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唐衿轻声说。
　　看着青溟身上还缠着绷带，他又忍不住问了句：“伤怎么样？”
　　“还好还好。”青溟回答着，“不过就一点小伤，要是这就被打败了，那本座就白活这一千多年了。”
　　可他们还在殿外没说几句话，刚刚进入宫殿的仆人就传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一声悲戚的喊声立刻传来，继而传遍整个皇宫。
　　周围一瞬间吵吵闹闹的，许多仆人慌慌张张，唐衿和墨轶却一脸平静。
　　是啊，早在刚刚，他和墨轶就有这种感觉了。
　　老人已经西去，许多事，也该结束了。
　　姚世浔顺利继承了皇位，而姚世琰也按照老皇帝的吩咐在定阳府里禁足，与皇位再无瓜葛。
　　自从见过皇帝之后，姚世琰似乎已经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在那一天，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唐衿和墨轶点点头，静静地踏入定阳府，从此踏进了这个将要囚禁他终生的华贵监狱。
　　风波过后，再加上新王继位，已经过去了几天，大家也都在平静中忙碌，似乎一切都已成过往。
　　“今日就留在宫里用膳如何？”姚世浔问唐衿。
　　“算了吧……”唐衿只想推脱，应酬这些，他一向不喜欢。
　　“这可不行，你和墨公子今晚一定要来，就我们几个熟人。”姚世浔眨了眨眼说道。
　　“……熟人？”
　　唐衿和墨轶到场的时候，发现在场的确实都是熟人，吕尚，巫梓馨，还有青溟和栖契，以及刚到这汇报任务的蒋将军。
　　而姚世浔也脱去了盛装，换上一身便服。他们这一次也不像那些晚宴一样盛大，不过是摆个桌子大家一起吃个饭。
　　说到底，就是吃个家常饭，毕竟这个时候喜庆晚宴什么的也不能举行。
　　怎么说，这可比应酬好了不少。不过他比较好奇，为什么姚世浔连青溟和栖契都能请来。
　　“还能是为什么？”青溟看起来一肚子苦水要倒，“本来我们就不掺和你们这些事的吧？和人类的皇帝又不熟，是这个臭小鬼听说有好吃的，就跟过来了。”
　　“喂喂喂，臭老头你怎么说话呢？”栖契嘴里含了一堆东西，说话也含糊不清，不过得亏他们都听清了，“而且唐衿和墨轶也都在这啊！”
　　“这一次多谢唐公子和墨公子相助。”吕尚说道，向唐衿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巫梓馨则责备道：“真是的，现在还整那么多虚礼做什么？”
　　……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唐衿无奈想道。
　　姚世浔似乎也有意不想以他现在皇上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没有摆架子，只是和大家坐在一起，一起吃菜闲聊而已。
　　“怎么，想塑造亲民的好形象？”唐衿悄悄问他。
　　“……我觉得能和你聊天就已经证明我特别亲民了。”姚世浔默默吐槽道，他没有以“朕”自称。
　　毕竟唐衿不管对谁说话都是很不客气的，之前在老皇帝面前还不是一样，又哪里有什么亲民不亲民一说，他一开口就要被老臣们骂大逆不道，没有处罚他的老皇帝和姚世浔岂不都要说是亲民了。
　　“你倒是和我之前想的很不一样。”唐衿说道。
　　“如何不同？”姚世浔挑眉，问。
　　“以前我觉得你就是工于心计，一肚子坏水的吧。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坏，对吧？”唐衿说的很直截了当。
　　“……看来我之前在你心中很不堪啊。”姚世浔无奈。
　　“我觉得我们彼此彼此吧。”唐衿说道，他很明白自己在大多数人心中的形象都很不堪。
　　姚世浔没有反驳。
　　算是吃过了晚饭，他们很快就散了，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唐衿也不明白姚世浔直接把自己和墨轶安排在一个房间究竟是几个意思。
　　“真是的，有那么明显吗……”他小声嘟囔着。
　　而一旁的墨轶似乎没听到这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递给他。
　　“这是什么？”唐衿问他。
　　“打开。”墨轶轻笑道。
　　唐衿应声将那包裹打开，只见里面是几块看上去就酥甜可口的桂花糕。
　　“欸？”
　　迎上唐衿惊讶的神情，墨轶脸上的笑意更甚：“你今晚好像没怎么吃。”
　　“这都被你发现了……”唐衿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心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马上赞不绝口，“哇，好吃！是你做的吧？”
　　“嗯。”墨轶点点头，看着唐衿，有些犹豫地把手放在唐衿的唇边。
　　“嗯？”唐衿在那一瞬间像是触电一般地愣住了。
　　就见墨轶小心地擦去黏在唐衿嘴角的糕点，用舌头舔了舔，很是理直气壮地用着平静的口吻说道：“你没吃干净。”
　　然后，饶有趣味地看着唐衿的脸色变化。
　　“闷葫芦，去死吧！”唐衿作势就要一拳打过去，结果被墨轶很轻松地闪过了，他的笑声还萦绕在耳边，人就已经朝前跑去。
　　“给我站住！”唐衿吼道向他的方向追去，嘴里还不忘再吃一块桂花糕，而那边，墨轶则站在不远处笑着等他追过来，在唐衿的眼中颇有挑衅的意味。
　　他们一路打打闹闹地回了房间，直到最后，墨轶已经无路可退，唐衿一把将手撑在墙壁上，把墨轶逼在了墙角。
　　而墨轶似乎并不慌张，神色如常，正好唐衿手里还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他便低下头去咬了一口。
　　“喂！”唐衿对他这种抢食行为十分不满，似乎选择性地忘记了这桂花糕本来就是墨轶做的事实。
　　等冲动过后，他才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么危险——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够放几个桂花糕了。意识到这点后，唐衿连忙松开原本撑在墙壁上围住墨轶的手，却在半路中被墨轶握住了。
　　墨轶的力气要比唐衿大得多，很轻易地，他就把唐衿反困在墙角，和刚才很不同，唐衿本来就比墨轶要矮，就算将他围住也没有什么压迫感，可要是反过来被墨轶困住了……在他的视线内已经看不到屋子的火光，只有近在咫尺的墨轶的喉结，和喷在额上的，炽热的鼻息。
　　“你，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唐衿一时紧张，说话都说不通顺了。
　　“嗯？”墨轶却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与茫然。
　　“……快放开我。”唐衿说道。
　　“不放。”墨轶微微低下了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彩，他的唇轻轻抵在了唐衿的唇角，桂花糕的香气瞬间溢满两人的鼻腔。
　　“我今晚也没怎么吃。”只听墨轶说道，用舌头舔了舔唐衿嘴角处桂花糕的残渣，弄得他一时脑子短路，竟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反抗。
　　而见他没有反抗，墨轶便更加肆无忌惮了，手不安分地圈住他的腰，再向下探去。
　　“喂！等——”唐衿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手撑在墨轶结实的胸膛上想要拉开一些距离。
　　但墨轶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带着桂花糕的香气探进唐衿的唇中，差点弄得他喘不过气来。充满诱惑的红色唇瓣交缠着。
　　良久，交缠的双唇才微微分开，拉出一丝粘稠的液体，唐衿微张着嘴，舌头微微吐出，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只觉得嘴里一阵口干舌燥。
　　与此同时，墨轶轻车熟路地脱下了唐衿的下衫，不安分的修长手指弄得唐衿身下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墨轶的身上，脸上也迅速升起一抹诱人的潮红。
　　“你混蛋……”唐衿话还没有说出口，便传出一阵舒服的轻哼，“嗯……”
　　而墨轶看着唐衿软软地趴在自己身上任由自己摆弄，不禁在唐衿耳边轻笑道：“小糖葫芦好乖。”
　　声音很轻，带着闷热的鼻音，呼出的热气喷在唐衿的耳垂，惹得他一阵酥麻。而此时，墨轶的脸上也轻浮其一抹淡红。
　　“滚……”唐衿说着，手臂却很诚实地环住墨轶的脖子。
　　【以下内容某唐姓人士说不许看】
　　本来唐衿以为那天晚上吃过一顿饭算是完事了，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作为朝廷上的人，在这个关键时期更是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交涉，结果只能是他一脸怨念地看着墨轶轻轻松松，而自己则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所幸，所有的一切终于要告一段落。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甚至大家都已经在讨论吕尚和巫梓馨的婚事了。
　　而因为要协助处理的这些事，也终于让唐衿有机会见一见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的另一个老师——巫丞相。
　　“衿儿……”巫丞相看到唐衿时，一脸的欲言又止，上一次见到唐衿，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你长大了。”
　　“巫丞相。”唐衿低头朝他行礼。
　　“会不会怪我？”巫丞相看着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您是我的老师，我明白的。”唐衿说道，虽说巫丞相也因此做了些比较偏激的事，但或许就是这些事成就了今天的他吧。
　　巫丞相许久没有说话，顿了顿，最后说道：“降魔塔——我把它送给你吧。”
　　“啊？这个——”唐衿有些不解。
　　“里面的妖怪已经都……”巫丞相没有再说下去，事实上，当时的场景就连他看了也觉得可怖，“既然如此，降魔塔也已经失去了它原来的作用，不妨就送给你，你要是看了实在不舒服，就把它拆了吧。”
　　“这……”唐衿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只是点点头，或许这也只是巫丞相的一片好意，“一直以来，承蒙丞相厚爱。”
　　“不，”巫丞相摇了摇头，“为了我们这些大人的利益，你这个孩子已经牺牲得够多了。”
　　这些事，可能一直以来不只是唐衿一人的噩梦，也是他自己一直过不去的坎吧。
　　唐衿最后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自然还有许多人前来与唐衿寒暄，毕竟是之前的通缉犯立下大功，洗去冤屈，自然会有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前来套近乎。里面也不乏那些唐衿曾经在定阳府里看到的那些嚼舌根子的人。
　　不过唐衿并没有太过在意，他只想赶紧解决回去休息，这些应酬他真的一个也不想参加了。
　　终于，他从殿里溜了出来，回到房间去找墨轶。
　　毕竟墨轶不是朝廷人士，又是妖怪，这些应酬是当然不用参加的。
　　他倒是乐得清闲，结果自己还有一大堆琐碎的是要做。唐衿心中抱怨着，打开了墨轶的房门。
　　“闷葫芦，我回来了。”他说着，却迟迟不见回应。
　　他环顾一圈，没有，墨轶不在这里。
　　那他能去哪？唐衿心下有些担心，他跑出房门，却正好撞上了青溟。
　　“青溟？”
　　“遇见你正好，你有看到栖契那个小鬼头吗？他不知道去哪里了。”青溟说着，他刚刚去找栖契，结果发现人不在房间，在周围逛了好一圈也没找到。
　　“栖契不见了……？”唐衿心中顿感不妙，“墨轶也不见了……”
　　“什么？墨轶也不见了？”青溟惊讶，但随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翊神殿！”
　　是了，能够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带走实力不俗的墨轶和栖契，除了翊神殿还有谁？
　　“去救他们！”想到这，唐衿匆忙往姚世浔所在的宫殿跑去。
　　通往翊神殿的钥匙在定阳府里，但现在定阳府被封，就只能先去找姚世浔了。
　　而且，作为羲和国新上任的君王，或许姚世浔将要作出他上任一来的第一件大事，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也就是说，是翊神殿带走了墨轶和栖契？”姚世浔听了唐衿的讲述，问道。
　　“十有八九是了，”唐衿说，“我刚开始也不确定，可是后来，仔细注意的话，就能感受到墨轶房间里还有刻意被隐藏起来的翊族气息。”
　　“那……唐公子是希望我派人去帮你救人？”姚世浔问。
　　“不，你只需要打开定阳府，我自己去翊神殿就行，不过……”唐衿顿了顿，“好歹想想你的立场和整个羲和国的立场吧，一切总要有个结果的不是吗？”
　　“嗯，我知道……我会先命人解开翊神殿的禁制，只是……我不能冒险让整个羲和国与翊神殿为敌。”姚世浔想了想后说道。
　　“你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唐衿却看得比他更透彻，“翊神殿终究会成为阻挡在羲和国面前的障碍。”
　　说罢，唐衿没有给姚世浔再思考的时间，他径直走出了宫殿，青溟就在门外等着他，他们往定阳府的方向飞去，只一瞬便看不见踪影。
　　姚世琰在定阳府里看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好久不见。”姚世琰对唐衿说道。
　　“其实也不是很久，但我现在没时间陪你叙旧。”唐衿却匆匆忙忙，直往密宫的方向奔去。
　　“你要去翊神殿？发生什么事了？”姚世琰一看这个方向便顿感不对，他问道。
　　“墨轶和栖契被翊族带走了。”唐衿只是很简洁地回答他。
　　“又是为了那只龙妖？”姚世琰问出了口才顿觉刚刚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对，于是又匆忙说，“就你一个人去吗？”
　　“还有本座。”青溟对于这个随意忽略别人的前太子非常不满。
　　说起来，姚世琰被禁足的这些天，青溟还以为关他在这里能挫挫他身上那种身为皇子让人讨厌的傲气呢，结果当然如现实般地没有。倒是在唐衿面前依旧是一如既往地弱了下来，不过大部分人在唐衿面前都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没有再说话，因为唐衿就这么几乎畅通无阻地快速通过了姚世浔原本在密宫里设下的新障碍，刚刚姚世浔已经答应过他了，自然没有理由还设下障碍来妨碍他，那些东西在刚刚便被迅速撤走。
　　而唐衿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在那个花瓶前，这次没有栖契来帮忙打开，但是——
　　姚世琰当然知道现在正是十万火急的时刻，也不再多说，立刻转动了那上面的花瓶。
　　“谢谢。”唐衿点点头，随后在光芒散开的前一瞬，他将姚世琰推出密室，“你不要跟过来。”
　　“……知道了。”姚世琰答应着，就看着唐衿和青溟化为一道白光消失了。
　　怎么说，他也知道唐衿此时很着急，当然不会做些阻挡他的事，至于自己，他明白自己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实际上，就连唐衿，他都不觉得唐衿可以万无一失地从翊神殿手中救回那两个人。
　　但是，刚刚从唐衿的眼神中，他只能看见一定能将他们带回来的坚定。
　　这种坚定，源于对对方的信任，源于对自己力量的自信。
　　这种，耀眼得让任何人都向往的自信，从那时候就一直闪耀在他眼中，造就了凡事都游刃有余的他。
　　而此时的唐衿，心中却没有其他念头。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