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沨年》将笙

1、第 1 章

　　“小菁小菁，你过来。”
　　脱了外衣中衣，洗完面净过身，我乖乖躺在床上。小菁帮我掖了掖被子，刻意不去应我直直的目光。

　　“郡主，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小菁说这话时，也不看我。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虽位贴身侍女，但我俩之间的情谊却是非同一般的。因而此时她这般模样应我，我也不气。

　　好吧，我心里虚着，哪能有气。我笑盈盈的望着她，“小菁啊，怎么这般脸色，可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小菁停下手里的动作，站直身子正襟而言，“郡主仁慈，奴婢身子无碍，郡主快休息吧。”语气冷冷冰冰，依旧没望我一眼，倒是脸色又暗了几分。

　　我猜她多半是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我继续朝她笑，笑出一脸春光明媚的感觉，笑出三月杨柳拂面的样子。

　　“小菁，今晚......”我双手伸出这锦丝被握住被沿，浑身上下就一个脑袋漏出来。

　　“郡主，时候不早了，休息吧！”这话近乎是喊出来的。

　　我一听，却也恼了几分。我堂堂南敛郡主好歹也是如此低声下气了，怎可这样对我？

　　便立马气呼呼地坐直起身，“小菁，我不管，今晚我是定要出去的！你去把我那男装给递来！”

　　小菁站着不动，我却也瞪她不停。

　　“......”
　　“......”

　　最后当然是小菁...嗯...我先开了口，“小菁哇，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放心，我定不会被发现的。”

　　“郡主！您自己说道及笄之后便不再胡闹，怎能这般不守信？”

　　“我！我哪里又不守信？我......那个......我.......”我气结，却又无理可言，只得在脑海里想个完全法子，半天支支吾吾又找不出个叫人信服的理由。

　　最后一咬牙，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小菁，我求求你了，上月十五庆风楼的月典结交的几位江湖义士，我听他们这行侠仗义之事未完，约好的一月之后再聚，我不去，才是真的不守信呢！”

　　“郡主，哪里是什么江湖义士？您见过哪个江湖义士天天往青楼里跑啊？”小菁一脸不甚理解。

　　“各...各有所需，怎怎怎不是江湖义士了，且他们所讲却也逼真......”

　　小菁实在没法子了，盯着我看老久，我心里虚，眼神躲躲闪闪。最后她重重的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这可是最后一次了，郡主您答应，我便拿来衣裳。”

　　我忙不迭点点头。

　　初夏之夜，温度正好。

　　我一身净白紧袖合衣，长发系数盘起，腰间别着我那块紫晶琉璃佩，倒是有几分书生公子的气息。末了不够，却还拿起一把折扇握在手里把玩。小菁却是简简单单一身墨青，她生的干净，倒真像一个世家公子旁的侍读。

　　若是我们不往青楼走的话。

　　黑夜来临，是灭烛万家休憩之时，也是庆风楼歌舞生平之际。

　　我到时，几位仁兄早已在等候。

　　“洝兄！这里这里！”

　　我听闻有人喊我，便转头望去。果然是他们，早已占好了前排的位子。

　　我拉着小菁便往前头走，“借过，借过。”一路熙熙攘攘，终于坐下。

　　屁股还未落座，一只手臂便跨上我的肩膀。“洝兄，怎到的如此之晚呐？”从小怀武的我本能的想要自卫，奈何动作未半，看清楚是我身旁熟知的这位陆兄之后，在小菁瞪着双眼的注视下，我嘻嘻一笑躲过这胳膊，随口回了几句免了尴尬。

　　“哪里哪里，今日家中晚膳太合我胃口，便多食了两口。”这位陆公子听罢便不再询问，只含笑点头。我悻然，连自己听着都别扭的借口，这位仁兄却无质疑。果然，江湖习武人士多半脑子不灵光。这样想着，我便摇了摇头。

　　谈笑间，月典歌舞奏起。我随手抓了一把花生米嚼着吃，周围仁兄多半谈论着台上歌女舞女，我三番两次打断想问些江湖趣事，他们倒是耐心，只不过没说两句便再被一声婉转喉音或是一道曼妙身姿所吸引。我眉头平平，这遭可信了小菁的邪。

　　好嘛，什么江湖义士，说到底就是写臭男人罢了。

　　摇了摇头，便再想抓一把花生米。悄然对上一道目光，我微微侧头。

　　这位陆兄倒是一直关注着我，记得第一次在庆风楼见时，便是他捡了我这琉璃佩归还于我，问他姓名，回道陆和。我心想着他的义气，便报之以微笑，仔细想想，便又拿出了讨好小菁的劲儿朝他笑。

　　陆和微微一愣，确立马释然。我借此机会，又赶忙问了几个问题，求他讲了几个故事。他也不急，倒是一一作答。

　　忽然，众声欢笑间响起一阵尖叫，突兀无比。我心口一紧，“这道不好，怕是要遇到事了...”我喃喃说着，未见陆和一直注视的目光与他的嘴角微扬，只顾自皱眉。席间人们气氛悄然变化，听到这声尖叫的人不多，歌舞依旧大声大噪。感受到衣口有人拉动，我转头看向小菁。只见她眉飞色舞朝我做口型，“快...走...吧....”我脸色暗了暗，点了点头。

　　“诸位，想来家中还有...老母亲需要照料，在下......”

　　“啊！！起火了起火了！”我话未尽，便听闻有人大喊。瞬间众人骚动，歌舞升平的景象顿时全无，男男女女哇声一片向外逃离。

　　陆和蓦然起身，凛目望向声源之处，眉头之间竟有惊讶之态。这倒不像刚刚丛容不羁的陆兄。我无暇顾他，小菁拉了我，偷偷溜走，轻车熟路来到后院想寻侧门逃离。

　　跑到院子里，身后的火光与叫声揉杂一起，我转头望了一眼，眼神黯了黯，便停下了脚步。小菁一脸震惊回首，“郡主，快跑啊，您在干什么？”我抬起头来望向小菁，“我不能就这么跑了，”我顿了顿“庆楼月典，近千之众。火势如此迅猛，若全部丧生，我又该做如何？”

　　小菁急了，“郡主！现自保要紧啊，你若留在这里，又能做些什么？况且您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啊！”她竟又喊了起来，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喊我。

　　我依旧平静，却掷地有声说了几个字，“那我也不能走......”

　　话未完，争执之中忽然几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便是剑光浮现。我目光一凛，侧身躲过。心叫不好，此行竟是未佩分毫武器，心道疏忽，却听闻小菁一喊，“洝兄，接着！”

　　一把短刀。我嘴角一笑，不愧是我贴心的小菁姑娘。

　　应下三两招式，我暗道吃力。两人对众，小菁武艺略晓，我不处上上乘却也是不错，这般难以应付，看样子来头都不小。正一筹莫展之际，剑光泛着冷气朝我的胸口刺来，我心中大骇。今日或许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双手应付着前方的黑衣人，左方袭击我是万万没有自卫的法子了。我竟是闭了眼，等着一剑而绝。

　　然而，应有的痛觉没有来袭，取而代之是兵器相撞的清灵声。

　　我眼眸微睁。映入眼帘的是一柄长剑抵了左侧的攻击，我顺着剑光目光游走，向右侧看去。

　　这剑，不错。
　　这人...

　　我想了想，以前没发现。或许应该说是没在意，陆和眉眼之间，竟是好看。

　　“愣着干什么？后退！”

　　我回了回神，眉头深深皱起。

　　安沨苒，紧要关头你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我挣脱了黑衣人的束缚，移至后围。我看着陆和刀光剑影，心道真是好剑法！便放心把后背交付给他，转身跑向小菁。

　　到了近处，我竟才发现小菁伤势不小。刚刚慌乱来不及细思，现下终于想了个明白，心口怒火阵阵燃起。

　　好啊，目标是南敛郡主呀。

　　我不用细想便知，这火因谁而起了。

　　刺杀我一人，要这千百无辜百姓陪葬？

　　真是惨无人寰！

　　“可耻！”我大喊一声。两三健步上前，短刀抵长剑硬生生拆了数招。

　　我心知肚明，不但要自保，我还得救他们。

　　黑衣人接连不断朝这边奔来，如此大的手笔，究竟是何人所为？我无暇细想，现在重要的是怎么应付当下。

　　蓦然感到手臂被人用力一拉，“来不及了，先走！”陆和在我耳边近乎是低吼。

　　“啊！”顷刻之间我听到了小菁的喊声，瞬间心似坠落冰海。我转回头去，一柄长剑刺进了小菁的侧腹。

　　我眼底生冰，却眼眶泛红。

　　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我想挣脱手臂想过去。而力道分毫不减。

　　陆和单手应付着四面八方的黑衣人，我瞪目而是，“你干嘛！？”怒气似乎轻而易举的散发。

　　陆和没说话，望向了小菁的地方。

　　只听见她大喊，“洝兄！快去给我搬救兵！我南敛郡主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张了张嘴，确是愣在那里。

　　小菁跪倒在地，嘴中溢出献血，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大喊。她腹部中剑的血，在那一身墨青色下，竟看不出来，只让人觉得衣衫晕湿一片。

　　黑衣人听到此声打喊，放弃了我们这边的围攻，悉数超小菁奔去。

　　初夏的晚风，依旧冷。在某个时刻，我竟觉得，冷得彻骨。

作者有话说

　　女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