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接活 他和她今天 ...
-
是水的声音,任凭水流从上方花洒冲下,席卷她的黑色长发,淋湿她的脸,到她的胸部,无尽。她眼微眯,像猫一样,却像豹一样,盯着、反复抚摸着带有中世纪大马士革花纹的墙壁。
“真美”她说。
她叫陈云,就是天上飘荡的白团的云,原是个建筑设计师,专门设计西方古典建筑图案,后来,改行了,做了个私人密室设计师,可不是那年轻小孩玩的密室逃脱的密室,是在地底下,墙后,天花板上的隐蔽空间,是帮助委托人隐瞒秘密的地方。
“卡”她把花洒关上,沿胸裹了层浴巾,随意拿毛巾擦了擦头发,便赤脚踩在了鹅绒地毯上。
这是前男友送她的房子,一共两层,也是她的客户,是个银行家,30多岁,白手起家,上个月委托她在这别墅的底下设计一个密室,通风,面积大,有功能分区。
硬性要求: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出去,没有人能找的进来。
无奈,再多的钱也不能加快工期,人还没进去就先进监狱蹲着了,10年。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或许有点爱吧,但更多的还是出于这银行家隐蔽的需要。所以,负一楼空置,一直,有种世外之地的感觉,不过她也不爱去,太闭塞了。
“叮”手机响了,是特别设置的铃声,活来了,她知道,还是特殊的活儿。
“芸姐,小日子过得滋润不,前男友真是助你一臂之力啊,只是这么大的房子,咋养,你说,富人家的娃总不能穷养吧”
“英雄娃不问出处,来了我这儿,我怎么对它就怎么对它。”陈云手指摩挲着,打趣道。
“芸姐,您这产后丧夫,还得靠自己啊,有活儿,接不,有钱的活儿,油水多着呢”
“说来听听”陈云起身,解开浴巾,站在衣柜前,打开柜门,迎着中央空调的热风,挑着衣服。
“是张哥的活儿,会客室,负18度恒温,可放床,隐蔽。”
陈云手顿了顿,柜门上有面镜子,她看着一丝 不挂的自己,跟镜中的自己对视,几秒后,从衣柜里随意扯了件黑色的蕾丝胸罩穿上,便关上了那扇柜门。
低着头,她说,“好”。
“明天上午7点,天星大楼门口会有人接你,白色衬衫,黑色裤子,锁骨处有条龙”
“嘟”那边电话挂断了,结束了,交易达成了,她知道。
她的这份职业,是专门服务于上层人群的,黑白道都有活儿,她小有名气,偶尔会有活。白道顶多就是给富人们建个古董收藏室,小三藏匿室,特殊癖好实施室,满足这些钱多到花不完的人群别样的需求。但如果是□□,就不一样了,她没用真名,就叫芸芸,别人也不管,她知道,每设计出来一个密室,就会多出一个有关人命的秘密。但是为了这背后的油水,她不能想这么多,绝对不能。
头发干了,她换上家居服,窝在沙发上,手向身后摸索着,按下了遥控器开关。
是新闻频道,刚准备换台,却突然停住了。
“下面是新闻对话环节,据报道天星集团已于今日早间在凯撒大酒店,开展天星大楼开工剪彩仪式,天星大楼是坐落于市中心,高约700m的摩天大楼,建成后,将成为全国第一高楼。在此,我们很高兴地请到了天星集团的建设行政部门经理李经理来到节目现场,您好,李经理。”
“您好”
陈云挑了挑眉,看着从电视机左下角走出的这个肥硕的身子,油光满面,握着美女主持人的手还忍不住揩油两下,不像成大事的料啊。
“李经理,天星大楼即将开工,喜报频传,天星大楼占地面积广,又位于市中心地带,这楼一旦开建,一定免不了会出现占用民居,写字楼等现象。但很是奇怪,天星大楼在建设初期,并没有这方面的矛盾,可否请李经理给我们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传授一下为人处世之道?”
陈云来了兴致,这天星集团以前只是一个小公司,才短短两三年就成为集团,承包了这么大个项目,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经理移开了紧盯主持人的目光,整理了下衣服,开始对着镜头说话“我们天星集团在这方面从不会亏待任何人,我们会请人事部的专员对相关民居及写字楼的群众进行调解,并给予大量的补偿金以及就业机会,让每一个人都笑迎天星大楼的建成。”李经理脸上的肉动了动,发出憨笑,“嘿嘿,我们集团不差那点钱,最大的期望就是把受影响的群众的伤害值降到最低。”
“看来天星集团真是个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并重的集团,我们也相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全国第一高楼的任务交给你们果真没错!”女主持人笑着,结束了这个问题,开始下一个。
“哒”,女主持人的笑脸定格了一秒。陈云换台了,官方发言必有猫腻,这节目没啥看头,陈云台换个不停,最后实在失了兴致,就睡了。
公安局里,一位大妈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声音却不小,从上台阶那一刻起,便大哭个不停,“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啊”
“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让你妈怎么活啊,儿啊”
“彬彬,你去看看,咋回事,”民事组组长使唤着正在给副组长倒水的彬彬,彬彬取下打印机里给小组长打的复稿,放好水杯,“得嘞!”
彬彬是民事组新来的好手,勤快,肯吃苦,交际能力强,对拍马屁独有一套。
“大娘,您这是怎么了,咱有话坐下来好好说啊,我们会帮助你的”彬彬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大妈,从桌下抽了张凳子赶忙放在大妈摇摇欲坠的屁股下方。
“咚”落座。许是下身的压力得到缓解,上身得以释放,哭声愈发大了——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啊”
“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让你妈怎么活啊,儿啊”
“大娘,我知道您现在很痛苦,但如果您什么都不说,我们也帮不了您。”彬彬听着大娘的呼喊,也猜了个大概,要么失踪要么死亡,语气也凝重了些。拍了拍大妈的后背,赶忙又给大妈倒了杯水,也给自己抽了只板凳,向大妈递上纸巾。
几分钟后,大妈终于停止抽噎,缓缓抬起头,握上了彬彬的手,“警察同志,我儿子叫方志明,今年35岁,前些日子天星大楼的负责人上我们家谈,要我们签合同走人,志明不想走,就发生了口角。”
“阿婆,不是说天星集团给的待遇很不错么,您要不就同意了算了,这市中心是时候换个模样了。”小美是民事组的老人,刚来上班,只听着大妈说了这段话,便直接上前劝阻道,也没看见彬彬慌乱、警告的眼神与“不”的口型。
“你!”大妈试图站起来,但气还没理顺,就被彬彬止住了,仍是止得住身子,止不住嘴,“你这个黄毛丫头,狼心狗肺,还当警察,我去你的,人命关天,你竟要我拿钱了事!”大妈深吸一口气,狠狠朝小美方向吐了口水,甚至试图去扯小美的衣服。
场面混乱……
“我虽然是警察,也不带您这么冤枉的,不就是拆个房子的事情么,我见多了,也没见过您这么情绪激动的,左不过就是吃点钱亏,更何况在天星手下,也不是个事了。”小美一脸气愤,忍住上前的冲动,委屈地快要哭了。
彬彬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有愈演愈烈之势,急忙打住,“小美,你误会了,大妈的儿子,额……大妈,您继续说,先不要管她,我们慢慢说”新人彬彬向着小美方向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然而,小美是局里老人,哪受得了这种委屈还加上新人指手画脚,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爆发了,一发不可收拾……
“大妈,我今天跟您把话撂这儿了,您这事就不叫个事,也不会有人帮你!”小美重重向桌上锤去,吓着了大妈,却不想悲伤加怒火再给一点恐惧就是疯狂。
“你个女表子养的,怎么说话呢,我儿子死了你知道么,死了!!这不叫个事,什么叫事,你死了么?”大妈挣脱开彬彬的手臂,开始破口大骂。
“死了?”震惊布满了小美的脸,也引来了别人的注意,毕竟民事组那里多点纠纷很正常,但如果是死了,就远远超出了他们民事组的范畴。
此时,走廊尽头那虚掩的门打开,一位身着警服,体格健硕,眉头紧锁,嘴唇紧闭的人从中走出,一脸严肃。他走得很快,忘记把门带上了,门顺着风缓缓关闭,里面还有一个人,他的背微微猴着,穿着便衣,白色的衬衣和肌肉曲线紧密贴合,他翻动着眼前的资料,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他微微侧身,瞅了一眼,动了动脖子,点了支烟。
“咔”门关上了。
“局长好”彬彬和小美连忙低下头,眼神里都透露着慌乱。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彬彬反应快,急忙摁下稍稍停顿的大妈,解释了事情的由来。
“天星”局长小声咀嚼着这个词,“大妈,我是这里的局长,刚刚小孩们有点不周到了,我给他们道个歉,他们是民事组的,没怎么接触过人命案子,你跟我过来,我们做个笔录,了解下情况再说,来”局长招呼着大妈在隔壁做笔录加询问,留下彬彬和小美在原地,一阵晃神。
“奇了怪了,这种做笔录的事怎么还要局长亲自来做,就算惹上人命,也是交给刑侦去做啊”
小美熟知程序,觉得奇怪。
“可能是我们招待好,局长帮我们赔礼道歉吧”彬彬说道,结束了这个话题。
“或许吧,散了散了吧,大家都。”小美也不愿再聊了,但他们心里都知道,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天星,两年从小公司到集团再到承包最高楼,太快了,上面早已经怀疑这背后有黑势力在撑腰,可能是个洗白的工具”关上门,局长看着地上的烟头,把外窗打开,继续了刚才与白衣男子的谈话,“刚刚来的大妈的儿子在工地打工的时候,说受了工伤,死了,被埋在混泥土下面,弄不出来了,但大妈很肯定这不可能,绝对是天星干的,儿子一直负责的是搬运工作,不掺和填泥的事,而且也没见尸体,大妈去询问,负责人直接拒之门外。实在蹊跷。”
“呵,这有什么蹊跷,你心里明镜似的,像这种公司建个楼,越平静,这底下就越复杂。”白衣男子玩弄着面前的烟灰缸,是透明的,玻璃棱角,可以从里面看到自己。
“小治,那你也知道,大妈这事绝非个例,不过是下面没处理好浮上来了一例罢了”局长一手抓回了烟灰缸,跟白衣男子对视着,然后说道,
“小治,天星集团崛起背后有黑势力撑腰,有人命官司,你去看看。”
他没说什么,和局长对视了一会儿后,将手伸进了裤子口袋,拿出一支烟,当着局长的面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他的眼睛透着烟雾仍很清晰,他应道:“好”,便从警察局后门离开了。
他一出门没多久,手机简讯传来:“姓名:阿治年龄:27 身份:天星集团建筑部门司机,
近期活动:明天上午七点,天星大楼门口,接人至龙德别苑,女,芸芸,建筑设计师。”
回到家,果然,一切都为他准备好了,身份证,白色衬衫,黑色裤子,一张人际关系图,一把枪,一把刀。
阿治缓缓坐下,打开那张图,仔细阅读
“张虎,龙德别苑03住户,人称张哥,与天星集团来往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