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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一弦一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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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风天逸承认他以前确实不怎么了解皇叔,才连他是在助自己坐稳江山都毫不知情,还一味的与之作对,险些害他性命。但是,如今,他越来越了解皇叔。而尤其在情感方面,他在失去过茯苓之后更是能深深体会皇叔的感受
虽然,那日自己和茯苓并未挑明说什么,但却几番证实了那人确与皇叔相识。那么皇叔必定会去寻。毕竟,作为皇家男儿,平日里能聊天说话的人太少,又怎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寻得老友的机会呢?何况,向来刀子嘴豆腐心的皇叔,其实比谁都要重情重义
所以,不出他所料,已无公务在身的皇叔,一早便展翼,未带一个随从独自出发了
这易茯苓当日被救之处也确实偏僻,明明是在自己眼前散成的星流花粉,却在离宫最远的地方
被救。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不是说自己老友是隐居避世吗?这地方倒还真是远离南羽都是非的好地方
已是飞了很久,风刃见图上所示的位置应该就在附近,便降落在了林间空地,收起了羽翼,徒步寻找小木屋的方向,只是,他似乎走在了往小木屋的反方向。他慢慢向前走着,心中还在猜测熟人会是谁,一阵再熟悉不过的琴声却传至耳畔
风刃竟不再前行,在原地停下了脚步,继而转过身,却还是迟迟未挪出一步。他通晓音乐,爱好抚琴,早已能以音辨人,这琴声虽已消失于现际十年,却夜夜萦绕在自己梦间。从第一节他便听了出来,可是此刻却不敢向前,他怕与梦中那样,自己满怀希望的寻到她,却发现只是一场空,她终究不在了
可是,这琴声却是那么真实的存在,而且它从那个方向而来。在原地思考了不知多久的风刃,慢慢挪出了步子,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自己越是接近,琴声越是撩人心弦。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木屋前,透过屋内的烛光照在窗户上的影像,他看见窗前坐着一人,轻轻的拨动着琴弦。
这个轮廓,他一辈子也不会忘。风刃缓缓抬起了手,将手对上了窗户上的那张脸的影子,虽然距离那么远,他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温度
“曲意想念,尔抚琴却道尽别离之苦,只愿卿心做明月,携同游,为何繁华天涯两端,隐于此间山林”风刃似是在点评这首曲子,却在向屋内之人道心中所念
“铛”的一声,奏琴者拨错了一根弦,她停止了演奏,心弦正如琴弦一般,被来者的一番话语拨乱,一时间,她连手该放哪都不知道了
十年了,他竟还能听出她的琴音,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却在他的一席话后,方阵全无
见屋内之人停止了弹奏,还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风刃继续了没说完的话题,
“一弦一柱一枝一叶尽是华年,浮生一梦长亦短时过境迁,十年已逝,万物百态,唯我心未改。茵梦!”最后的两个字,他唤的特别认真,十年了,他终于可以当着她的面再唤她名一声
屋内之人从琴前缓缓站起了身,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游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王爷,十年都已悄然度过,又何须再相见?”茵梦站于窗前,右手搭着左手放于身前,对着屋外人说道
“我风刃一生没有后悔过什么,即便是为助天逸登上皇位被万人唾弃,我也不曾后悔。我只悔过一事,便是没能保护好你,让你离我远去”
风刃的脑海里,闪过的是十年前的那个画面,如果他知道那天的结果是牺牲茵梦,他定不会离开宫里半步
第二节
那年皇兄病逝,羽族群龙无首,天逸又还小,无法使众臣服其位接任羽皇,所以他便担起了一统整个羽族的重责。为了使羽族恢复太平,他不得不亲自征战平定各方事乱。他一路告捷回了皇宫,一时摄政王的威名高过新任羽皇,万臣都不敢再说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安定了整个南羽都
可是,为了风家的霸业,他却失去了自己的挚爱。为了寻找茵梦,他训练出了一支强有力的搜寻队,他几乎寻遍了整个南羽都,却再也不见茵梦。所有人都告诉他王妃已逝,慢慢的,他竟也开始相信她已离自己而去的事
而自那日起,他有的只是无限的孤寂,只是茵梦留下的一切,只是自己脑海中的回忆。他痴迷琴乐,可是世间终无为自己奏乐之人,再无真心关心自己的人,这整个南羽都,只有害怕自己,阿谀奉承自己的人。
他开始变得冷漠、无情,只因世间没有一人可让他再为此付出丝毫真情
直到见到易茯苓,他竟像是找到了一点希望。她和茵梦长得确有几分像,这孩子笑起来,有她的韵味;生气起来,更是像极了年轻时的她。而看着易茯苓这丫头和天逸之间的相处,风刃常常以为看到的便是少时的自己和茵梦。时而甜蜜,时而又拌嘴。
天逸这孩子和自己一样,总是看似不近人情,冷漠至极,可是当遇到心爱之人却可以退让百步,而易茯苓又似茵梦那样,是上天派给他们风家男儿的礼物,是可以让他们安心的一个避风港,仿佛只要有她在,即便眼前遇到的是什么灾难,自己也不会害怕。只怕的是,她不在
看着这两个孩子间的互动,看着不可一世,一心只为坐实羽皇之位的天逸,竟可以为了易茯苓一次又一次的不顾自己性命,宁愿放弃争取了这么多年的皇位,到最后还不惜赔上整个南羽都,他作为皇叔,作为要守住风家霸业的摄政王,他在劝侄儿要以大局为重之时,却有些羡慕这样敢为爱放弃一切的天逸
一路上看着天逸怎么闹,怎么倔,不管做什么都只为守护住易茯苓,风刃甚至想过那年的自己。如果再来一次,他会怎么选择。
他还会为了雄图霸业,为了顾全大局而放开挚爱之手吗?还是他也会同天逸那样,宁得一人心,即便山峦颠倒,受尽万人唾弃,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护最爱之人一世周全,只愿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茵梦,如若当日我知一切,那时,我定不会离你半步”
风刃想明白了一切,也终究是给了自己和茵梦一个答案,他站在小木屋前,对屋内之人说着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话语
而茵梦听到这里,内心仿佛被什么深深击中。她以为自己已经无所谓一切了,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什么事所动,她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可是,在他的只言片语中,她却像十年前那样,还会心有所动。原来,自己还是那么爱他
第三节
“王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往事随风,十年之间,爱也好情也罢,都早已如沙飘散”茵梦见风刃还站在屋前迟迟不肯离去,劝着风刃
她虽然感动于风刃的话语,但却不敢开门见他,十年了,她不知该以什么样子去面对他。他还和以前的那个样子吗?他还会愿意见到现在已不再年轻的自己吗?
“茵梦,我既知你在此,这次便定不会轻易放手,如今我已将权交还给天逸,摄政王头衔也是空有其名,你若执意留于此间,我便陪你”风刃严肃的说道,分别十年,再相逢,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
片刻,屋子的门缓缓打开,风刃微抬头看着这张出现在自己不远处的脸。十年了,她的容貌丝毫未变,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一袭白色长裙,她缓缓走下了台阶,
“王爷”她走到他面前轻声唤道
“茵梦”一向成熟稳重的风刃,此刻却再也无法淡然面对一切,他一把抱住眼前人,泪,滴落在了佳人肩侧
将手缓缓抬起搂住了风刃的腰,茵梦回抱着他。即便在梦里,她也不曾见到过这个场景,因为她自离开后,便没有想过会有再见到他的一天,她更没有奢望过二人会在茫茫十年后重逢,她,也流下了深情的泪水
在满天繁星下,这对久别重逢的老夫老妻相拥着彼此
“王爷,喝茶吧”茵梦带风刃进了小木屋,为他沏了一壶茶,风刃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便开始环顾着小木屋的摆设,这里的一切很有茵梦一向的风格,简约整洁,虽然只是一个小小木屋,却被她装饰的很别致
突然,他的目光聚焦在了桌上的琴,走了过去,看着这把极似碧桐的琴,琴上却有一续上了的断弦,
知道风刃在想什么,茵梦走到他身边,打趣的说道,
“这琴弦啊,是你那皇侄为他的皇后而亲手续上的”
茵梦这么一说,风刃便能懂的一笑,茵梦总是知他懂他,自己什么都不说,她却什么都知
“看来,我们今日重逢,也是这两孩子排的好戏了?”风刃也开始开起了玩笑
“天逸自小就聪慧过人,他离别之时说的那番话,该就早已知我的身份。只是苓儿,与我朝夕三年,却不曾知我身份”说到这儿,茵梦微低头莞尔一笑,她这个侄女啊,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与人相处长长三年,竟对对方身份一概不知
“说来你是怎么救到易茯苓的”风刃想此间离皇宫甚是遥远,她又怎会救到在宫外化为花神的易茯苓?
“这就说来话长了,你还记得少时特别宠我,总是陪着我伴着我的哥哥吗?……”茵梦开始和风刃讲着从哥哥开始的故事
长长的故事终是讲完,风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茯苓这丫头长得和你有几分像,却也是承了你这姑姑的容姿,她满脑子的坏脑筋,也想是得了你的真传”
“王爷此话怎讲”茵梦有些不知为何的问道
“这丫头拉着我那好侄儿,和我说幸蒙在此间被一高人所救,高人恰好乃我旧友,却终是不告知我姓名,让我一人前来会会”风刃回想着那日天逸和易茯苓来给自己请安时候的模样,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倒也没想多,现在想来,原来是他们两人设了一场小戏
“哈哈,这确实是那两个孩子会做的事”茵梦想象着两个孩子在事成之后得意的样子,有些好笑的说道
(“啊嚏”易茯苓打了一个喷嚏
“丫头,你怎么了?是不是得了风寒?”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想必是还好吧
“不会啊,我怎么总觉得,有人在说我啊”易茯苓小嘟着嘴思考着
“你想太多了,啊嚏”还没等他说完,他自己也打了一个喷嚏,不会吧,难道真的有人连着说自己和茯苓的坏话?)
“茵梦”风刃搂过了坐在身边的茵梦,而她也顺势靠在风刃的肩上
“怎么了?王爷”茵梦用轻柔的声音的问道
“陌上花已开,摄政王妃,是否可缓缓归矣?”
“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她终究是答应回宫了
十年的分隔别离,十年的念念不忘,他们的爱,不曾是惊天动地,却只求平淡相守
第四节
知道皇叔亲自出马就定会成功,风天逸在一接到皇叔的传信说要返回宫中,便早早的派出了星辰号到小木屋附近的空地降落,还特地派了皇叔的心腹裴钰等着迎接他们二人
“王爷,王妃”裴钰走上前,向二人行着礼
“王爷,这飞艇……”和风刃相伴登上飞艇的茵梦,看着这艘飞艇内的样子,颜色、格局、陈列等全然不是风刃喜欢的模样
“星辰号,我那好侄儿送给你家易茯苓的礼物”风刃没好气的说,南羽都最好的工匠用几年心血精心打造出来的飞艇,就被天逸给送给了易茯苓当代步器,还布置成这个样子
“倒是看得出,蓝粉相间的颜色,的确是苓儿的喜爱,天逸为了苓儿也是心思百出”茵梦打量起了飞艇
“好在易茯苓爱好不在江山,不然我想我那侄儿,会为博佳人一笑,双手奉上整个南羽都吧”风刃越说越带劲
“好了,两个孩子过得好便好,你何必在乎这些?”茵梦轻轻摇了摇头,天逸的父皇母后走的早,他这个做皇叔的,自然充当起了父亲一角,这些年也总是为了天逸操碎了心,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总是放不下心
“回去命他们再造一艘,这飞艇,不得乘”风刃还不知道在气什么呢,茵梦则是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微微的笑着,哎,和侄子有什么好怄气的呢?
“到了,到了”老远,站在降落台的易茯苓就看到了驶入南羽都皇宫的星辰号,她兴奋的朝飞艇飞来的地方招着手,而风天逸则是在一旁看着这个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皇后
“姑姑”星辰号才刚降落,易茯苓就飞奔了上去,拉住了才从飞艇内走出来的茵梦,
“苓儿好想你啊”易茯苓拉着茵梦的手还晃呀晃的
“你这个孩子,怎么跑的这么冒失”茵梦抬起手为易茯苓理了理头发,
“别忘了你是羽族的皇后”她宠溺的摸了摸这孩子的头
“皇叔,王妃”风天逸走了上来,向二人行了一个礼
“我们羽族的羽皇感情用事起来也是这个样子,也不奇怪皇后了”风刃打趣地把风天逸也扯了进来
“皇叔”风天逸一脸郁闷的看着风刃,不用有了妻子就不管侄子死活了吧
“好了,我们站在这儿为何,走吧”茵梦好笑的看着这叔侄二人间的互动
“姑姑,要不要我陪您先在宫里逛逛”易茯苓提议道,茵梦则是看向了风刃,
“茯苓,你姑姑今日也乏了,先送她回宣勤殿休息为好”风刃回着,既已回来,要逛这皇宫,以后长的是日子,也不差这一天
“好,那姑姑,我送你回去吧”易茯苓说着就再次拉上了茵梦的手离开了
“这……”被丢在后面的风刃,郁闷的指着已经往宣勤殿方向走去的二人
“皇叔,你会习惯的”风天逸拍了拍风刃的肩,示意他要放宽心,从此以后,自己和皇叔二人可能会经常这样被忽视了
就这样,皇后和王妃大方的走在前面,堂堂羽皇和摄政王却跟在二人身后,这该是南羽都的佳话还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呢?
不知道,这话就留给后人去说吧,他们只知道,此刻的他们,是那么幸福。虽为皇室,虽有多少无奈,但终究他们一家子,齐聚在了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