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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国都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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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楚136年,书院内院画心室,一挺秀身姿覆手而立于书案前。
院长望之欣慰,又长叹一声:“五年之期已到,我也算不负你娘所托。”
再告诫之:“汝之籍贯皆伪,回都之后,莫要张扬……”
风轻亦如初来时,行礼恭谨:“学生谨记。”
这些年真心感谢院长庇护,也亏得他冒着风险帮自己捏造身份,入学书院……于他,风轻亦有几分真心。
国子书院终于要迁回国都了,现已完工大半。陪都内所剩学子不多,而风轻之同窗更是早已在家里安排下回都入仕。
顾名则半年前回都调养,现在剩下的只有无所事事的郡小王爷楚彻白。
风轻才过五书斋,就被楚彻白从墙头跳下来,勾住脖子,一副“兄弟”情深的姿态。
从知道她女子身份到现在,楚彻白渐渐适应得如鱼得水,已经不把她当女子看了。
风轻身量偏高,与普通男子无异,略显削瘦,亦无碍秀美。
但楚彻白对她是压倒性的胜利,所以每次都能轻松钳制住她。
“你要是没打算,就和我回宫,当我的……贴身太监。”
楚彻白自幼荣养在太后身边,深受皇恩,无需出宫置府。
风轻笑而不语,倒是让他一头雾水。
很快,第二日他便明白了,风轻走了,院内唯剩他一人……
在楚彻白呆滞悲伤暴怒的时候,风轻已经入城了。
五年没有归家,她有些慌张了。
刚踏进家门,风轻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云娘有几分尴尬地推开身上的男人,捋过云鬓,整理衣服。
一脸笑意拉过风轻走到依旧大开大合的男人面前,笑意盈盈:“三哥,这是我侄子。”
头上胸前几道疤的男人一身横肉,盯了风轻一会儿后,又张狂大笑:“看来云娘你今日不方便啊,那我就先走一步。”
说着就往另外的房里走。
风轻只是多年未归,一下子不适应罢了,但很快缓了过来,换上自己从容的微笑。
看着娘亲欲言又止的样子,风轻就明白了,这是又靠上了一位爷…...看起来比上一个还难缠些。
云景希试探着开口:“儿啊...…”却又未说出什么话来。
反倒是风轻坦荡些,谨慎唤道:“婶娘,这些年,我一切皆好,学问也有所长进。”
渐渐地,母女之间才柔和起来...…
当年那件事后,云淡换身份去了书院读书,芸娘仍旧在暗巷待着,误打误撞卢炳死了,找到新靠山,也没人欺负,一场火也烧掉了一切。
从她娘嘴里知道,这五年,她娘也没闲着,借着一些势力互利互惠,收拢了底层多数暗娼,而以这里为本营——销魂窟。
深夜,明明身心疲惫,风轻却辗转难眠……
忽的,她起身,穿衣服时又犹豫片刻,如今那狗洞也不适合她钻了吧?
或许,“他”应该光明正大的去。
待风轻走到柳巷时,发现它已更名为楚红馆,若不是她对自己自信,怕真以为找错了地方。
因为它早已不复当日繁华,连绵的红灯笼竟大多暗淡,门口也没有多少姑娘,姿色更是不复从前……
等她一进去,大家都围拢上前,好像要把她吃掉。
风轻装作风流公子,如鱼得水;又滑不溜秋,让她们抓不住,惹得人人称“讨厌”
等风轻瞧见严妈妈热情地迎上来,她不羁地上楼,狂放道:“莲儿姑娘呢?”怕那丫头又取别的花名,转口道:“把头牌姑娘给爷找来。”想着以她的姿容必是一绝。
“这位爷,说什么玩笑呢,咱的姑娘可都在这儿了。”
风轻顿住脚步,往下看了一眼那花花绿绿,就这些?
想起刚才在门口看到的形势,心里一阵不妙,她装作生气的指责鸨母:“怎么回事?怕小爷我出不起这银子,敢唬爷?”
说着就要发怒的态势,拂袖而去。
严妈妈急急抓住,又谄媚放开,陪着笑脸:“怎么敢,奴家说的可都是实话。”
生怕得罪了这客人,客人可是越来越少了,经不起再少了。
风轻再试探:“那你引我去莲娘处,早已仰慕她的大名。”
严妈妈脸色一变,心痛异常:“公子是外地来的吧,别说这莲娘难见了。可如今哪里还有莲娘,那一把火......”
说着说着又禁声了,自觉失言。
接下来,风轻想问什么也再问不出来。
她走在街上,想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莲染她们是死是活?又想严妈妈说的有几分真......
没想到真的不论生死,不复相见。
思索一夜之后,翌日,又向娘亲打听柳巷之事。
果真世事难料,原来她走的那一日,竟又是一场大火,柳巷给烧没了,后重建更名楚红馆,却不复原来辉煌。再加上同是一流妓馆——春月楼相争,又是雪上加霜。
风轻心中有过思量后,明白个中细枝末节还得问严妈妈。
准备好之后,她就着白日里换了身装束就去楚红馆。
“驾,驾——”
一阵尘土飞扬,风轻险些被摔倒。
一位路人搀扶了她一把,好心提醒道:“姑娘,小心些。”
风轻问了一句:“那是楚郡王吗?”
路人小心翼翼地说:“国都除了厂卫的人,也只有这位爷能够如此嚣张策马。”
说完又唯恐自己说多了,急急忙忙走了。
风轻暗笑,出了书院,身份差距之大如此轻而易见。若不是同窗,怕永不会有交集呢。
而另一边,策马奔腾的楚彻白满腔怒火,风轻那个小子好像就凭空消失了,派出去的人什么都查不到……
风轻一身女子装束,直接就进了这楚红馆。青天白日的这烟花之地门口连路人都很少,大家避之不及。她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
馆里的姑娘大都在睡觉,连严妈妈也是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是哪位姑娘造访啊!”
只见严妈妈都未曾梳妆,直接摇摇晃晃地出来了,用帕子掩着嘴……
再定睛一看,哪怕穿着普通也盖不住秀丽光华,肌肤赛雪,腰如细柳。是个顶好的苗子……好多年没见此等绝色了,若她入馆,必能……
严妈妈看上了她之后,态度一转,笑意盈盈地拉住她的雪白皓腕:“姑娘,可是想要进这馆里。”
风轻一笑,道:“是又如何,妈妈这馆里,如此冷清,我又有何活路,倒还不如去那边呢!”
意指春月楼,说着往外走。
严妈妈见她果有此意,连忙上前拦住:“不会不会,这是白日罢了……”
她出声打断:“可我听说这馆子已然没落,我也是今日一见才确定,怕是就要关门大吉,远远比不上那里。”
严妈妈老脸一黑,最恨人家戳她心头痛事,想这姑娘也是下了功夫的,也瞒不住,就直接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馆子最多撑不过两个月了,但以姑娘如此绝色入我楚红馆,姑娘必红,馆子必兴,到时候就是楚红馆里的头牌。”
想了想,又一咬牙,狠心道:“不用姑娘签卖身契,只要姑娘留下给我把这馆子红起来。”
风轻眼见目的达到了,就再次开口:“那妈妈,我们来做一笔生意如何?”
在严妈妈的困惑当中,她笑着接道:“我出一千两买你这楚红馆又如何?”
严妈妈一惊,这哪里是什么卖身的姑娘,分明是只狐狸,刚才诓骗了她的老底,一下子就暴露楚红馆的底。直接一千两,她也敢说......
见严妈妈神色惊疑不定,风轻拍拍她的手:“妈妈,放宽心,好好想一想,我买你这馆子,你仍旧是严妈妈,每年给你一成利润。”
严妈妈讽笑:“一千两打发要饭的呢!当年我这一夜都不止一千两。”
“可我知道,妈妈重建馆子,再养活姑娘,生意惨淡,已无积蓄。就算不答应我,也撑不了多久。”
严妈妈又犹疑了,这可是她一辈子的心血啊!
风轻知她已然松动,就再加上一把火:“妈妈,你如此狠辣的眼光,也说我必红,那以后的利润能少吗?眼光要放得长远些。”
严妈妈彻底垮了,暗叹她还是好心思啊!
生意就这样做成了,风轻拿到地契之后,就开始问两件事。
一是馆里现有姑娘几人。
她让严妈妈把好看些的留下,其它的给点银子打发走,再物色些好看的姑娘。
严妈妈听得一头汗:“小姐,姑娘哪还有给钱打发走的道理,还是发卖了吧!”
风轻不是不知道,自己也不是没经历过,可她总觉得人不是物件,不要如此卑贱...…
“不用,那愿意走的就给些银子,不愿意的让她和我去。”
严妈妈又为难了:“而且,小姐,姑娘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不然我也不至于把馆子卖给...…”
听着她欲言又止,风轻暗笑:“也不为难你了,不用你找了,姑娘们有脚……”
严妈妈:说的轻巧,有脚,难不成自己会来?
二是楼里当年失火详情。
严妈妈想现在无需瞒她,但想起那场火,她还是痛心不已,娓娓道来:“当年,是三楼先起火,火势太大,楼下都遭了秧。至于起火原因,众说纷纭。我楼里的姑娘折损大半,尤其是我的莲娘生生的没了…...再加上春月楼......”
风轻一愣:莲姨真的没了,那染染呢?
见严妈妈还要说其它,就一下子打断:“那小莲儿呢?”
严妈妈见她竟还知道小莲儿,这是对她早已虎视眈眈啊!
“那么大的火,哪能活呢!”
风轻:那么好看的莲染,没了,居然没了...…
那是她儿时的同伴,也是她极少数真心相待的人之一。
不知莲染是否会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