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拱我自己种的白菜》欢乐豆本豆

12、唐——无敌是多么寂寞

　　正值春运期间，客户那边着急。
　　最早可以订到的合家欢机票也要四天后，小黑的女朋友稍做请示，全员买了卧铺。
　　从上海到青岛北，十一个小时多，次日晚上快十点发车。
　　八点一到，唐明珠人已经到上海虹桥火车站了，毕竟是客流量大的交通枢纽，又值在外拼搏的人群返乡过年，人头攒动，大包小包。
　　唐明珠梳散着头发，像是在家洗干净吹干，稍微梳顺就出来了，内搭一件简单宽松的卫衣，并羽绒服和围巾，下身是灰色的休闲裤和白色平底的板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未施粉黛，竟不像什么女魔头，倒十分温柔了起来。
　　她进了站，也没地方坐，只是推着24寸行李箱和电脑包，双手插兜哆哆嗦嗦，嘴里埋怨今年也太冻了些。
　　另两个人刚三十好几，秃得跟中年发福的男人差不多的庄志棠和王朝辉，基本就是穿着睡衣套棉衣，在原地左右踱步。
　　再看高紫薇，也是一切从简，没有二话。
　　一行人只能立着行李箱，在检票口围在一起，没有什么话说。
　　约又过了45分钟，再过半个小时就要检票，才在黑压压的电梯口看见林青草往这里来。
　　她倒是悠闲得紧。
　　和唐明珠一样，洗了澡，穿着卫衣秋裤羽绒服就打车来了，一手推着大箱子，一手牵着个孩子。
　　庄志棠，【她还挺有意思，带孩子公费旅游。】
　　高紫薇随口抱怨道，【怎么还带个孩子，这下我们怎么睡。】
　　唐明珠眼睛一眯，【……】
　　她当真是有点意思。
　　小朋友一手挂着包零食，嘴里喝着一整排四瓶的旺仔牛奶，带着绒帽子，围巾，上身圆圆滚滚穿了不知多少，裤子都能看出两件来，走起路来一步一步像只企鹅。
　　【老师好，老师们来得好早啊。】林青草拍了拍安安的背，【快叫人啊。】
　　【老师好。】她又看向唐明珠，按林青草吩咐的，规矩的打了招呼，【唐老师好。】
　　再看向高紫薇，想叫姐姐，又想起林青草三不五十的跟自己重申，“只有我才是你的姐姐”“不许随便叫人姐姐”，最后只能随了林青草，【学姐好。】
　　高紫薇和林青草素来不太感冒，【怎么来得怎么晚，就等你一个人了。】
　　【学姐说的多稀罕，你们等的是车，又不是我。】
　　唐明珠不是一次两次听她们两个嘴炮不饶人了，这次整个团队都在，人又多，天又冷，好不烦躁，当即喝止，【都别说了。】她欲岔开两人，开口说，【去那边给我买个充电宝。】
　　安安还在，林青草并没有要接的意思。
　　倒是高紫薇急急的撒开行李走了，【我去吧。】
　　待她一走，唐明珠给了记眼刀，【每次都是你不对付！】
　　【我哪有。】
　　【我们是去办公事，你当是什么？】
　　林青草把安安拉到自己身前，捂住她的头，【她不碍事的。】
　　【她碍不碍事我说了算。】唐明珠说，【这是第一次，你说情有可原，我不能次次给你开这个先例。你如果连这个都处理不好，再有下次，也别来了。】
　　林青草不是第一次被教做人，听了这话也没往心里去，只应着说好。
　　安安却听了个□□，面露不悦起来。
　　唐明珠知道她又没听进去，懒待说她。
　　各自聊了几句，难免被问到家里情况，林青草不愿多说，庄志棠和王朝辉也看出来了，不再细问，只当她条件不好，有什么难言之隐，从此多了些关照。
　　不觉过了九点，不多一会就要检票了。
　　林青草倏地一看，忙问道，【你的水壶呢？！】
　　【啊——】安安自己也一惊，【我忘记了！】
　　【我被你气死了。】林青草给了她一个爆栗，【就知道你的旺仔牛奶。】
　　庄王二人忙哄着，【不要紧的那边便利店买一个就有。】
　　【不然等会上车也有的。】
　　林青草撒开安安的手，把她推给唐明珠，【唐老师你帮我看一下，我去一下就好。】
　　【不用了。】安安冷言往外让了一步。
　　唐明珠低头看她，明白了大概。
　　这小姑娘脾气还不小，还挺记仇。
　　【你还说！】
　　安安，【……】
　　唐明珠也是天生的反骨，就爱唱反调，如今看小朋友好像对自己有点意见，硬也要反着来，偏要说着风凉话，【不听话，挨骂了吧。】
　　安安被迫站在她身旁，满脸写着不高兴。
　　【我不喜欢你。】
　　唐明珠一时笑了出来，紧接到——

　　【我也是。】

　　待检票，上车，找位置，拒绝换铺等等过去，已经十点半。
　　一等卧四人一隔间，小黑的女朋友自然是最先把唐明珠，林青草，安安和高紫薇四个人安排到一起。
　　四人拉上门，彼此无话，都在等林青草把安安哄睡。
　　小朋友不大需要哄，只是林青草也没那么早爬到上铺去，便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熟睡。
　　高紫薇已经爬到唐明珠那一边的上铺去了，唐明珠坐着，占了唯一的小桌子用电脑办公。
　　横竖都是打发时间，高紫薇此时探出身子来，下巴点了点安安，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
　　林青草可以从笔记本电脑看到唐明珠原本专注的眼神，此时一抬，也看向了自己。
　　【就算你家里没人了，就没个亲朋好友帮你带？孩子这么小，隔三差五离不开你，你以后怎么办？】
　　林青草，【……】
　　还别说，高紫薇还挺关心自己。
　　见唐明珠好奇的目光也追寻过来，林青草只得说明原委，她们若真要计较，确实自己理亏在先，公是公，私是私，唐明珠说的没错，甚至已经算得上委婉了。
　　【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我不能抛下她。】
　　林青草回想，过去的一年，她被抛下三次，不是自己花一年半载就能让她忘记的，她选择相信自己，也有她自己的顾虑，这都是需要时间的，既然能选择陪伴她，就不能让她总是一个人。
　　【什么啊，她不是你亲妹妹啊？】
　　【……】林青草眉头一皱，心事堆涌上来，【这个说来话长。】
　　【行了。】唐明珠再次打断，【我对你的家事不感兴趣。】接着把胳膊肘放在桌子上，铁了心要考她，【这不是你第一次接甲方的案子了，算上上次石家庄的案子，我问你，你理清楚我们这个领域相关的法律需求了没有？】
　　林青草被问得一愣，她一个刚大三的学生，她知道什么，专业课都才上了不到两年。
　　唐明珠根本就是存心要编排她。
　　【我不知道……哈佛没教我。】
　　唐明珠，【……】
　　【我上的学校也没有。】
　　唐明珠，【……】
　　唐明珠卷起文件敲她的头，【那我教过你没有。】
　　【emmmmm……是什么呢？】
　　【我不会告诉你的。】唐明珠说，【我会问你第二次，你回答不上来，我就打你第二次，然后问你第三次……明白了吗。】
　　【师父，可以商量个事吗？】
　　【又来？！】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安安面前，可以不要跟我动粗吗？】
　　【不可以。】
　　林青草，【……】

　　凌晨三点半。
　　车在徐州停了20分钟。
　　林青草和高紫薇两个小年轻已经睡着了。
　　唐明珠还在熬夜看文书。
　　安安一个钻动，翻过身来见了灯光，一时醒了。
　　她坐起来，先从水壶里倒了滚烫的水。
　　下床先踮脚看了一眼林青草，接着自己披上衣服要出去。
　　再看林青草，睡得跟个死的一样，半夜有人进来偷孩子她都不一定知道。
　　【车现在停了，不准下车，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
　　安安出去了一会自己回来，关好了门，坐在床上喝提前晾好的水。
　　【没有人来告诉你，你现在应该睡了吗？】
　　唐明珠手一顿，【什么？】
　　【你应该照顾好自己，这个不应该由别人来告诉你。】
　　唐明珠被劝过无数次不要熬夜，注意休息，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你很聪明，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不是的。】安安慢悠悠的喝水，放下水杯才开口说话，【园长妈妈说，这会是爸爸妈妈告诉你，然后是爱你的人告诉你，如果都没有，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好，才是最了不起的。】
　　安安盖好杯子，躺回床上，为自己掖好被子，【你缺一个人来催你睡觉，那个人也可以是你自己。】
　　【哼。】
　　唐明珠一声冷笑。
　　车在停留了20分钟之后开走了。
　　安安分明觉得眼皮外的光亮被熄灭，刚刚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女人躺回了床上。
　　安安被灌输的是——当你一个人的时候，如果连自己也不爱自己，就没有人爱你了。
　　她知道生病要吃药，天冷要添衣。
　　她像个小勇士一样，可以对自己负责。
　　甚至可以在起夜的时候，替林青草掖好被子。
　　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忘带水壶，林青草会敲她的头，也会给她买上新的，然后用热水烫两遍，再装上滚烫的热水给她备着。
　　当她有林青草的时候，她留有余力，允许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