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意识流超短篇]》圈圈小透明

1、塔 天空苍白得

　　天空苍白得一如荒漠，直入云端的高塔耸立在城市的中心。抬头看着这高得似乎要倾倒下来的塔，她仿佛看见千年前妄图搭建天梯通往天国，却被上帝以不同语言割裂开来的人们，愚昧而狂妄。如今，上帝已成为虚妄，人们所向往的幸福天国也被荒芜所代替，可人们想要征服一切的欲望却并没有就此消失啊。这塔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不断向上叠加的钢筋水泥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欲望啊！是人类永远无法满足，不断想要征服更多的欲望啊！这欲望涌动在灵魂里，烧灼着，一不小心就会化作熊熊大火，将一切都烧灼殆尽。
　　缓缓将手放在心脏处，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脉动。紧紧抓住衣襟，妄图抑止这欲望的行为是多么愚蠢啊，但她仍然这么做着。
　　是的，她感到痛苦了。仿佛空无一物，却不断烧灼着的痛苦，让她止不住得发颤，她知道她终究胜不过身为人类的本能。但她仍紧紧抓着，不能放手！只要一放手，那股欲望之火就要破土而出，将她的理智都烧成灰烬，将她变成另一个自己。她厌恶这样被本能牵着鼻子走，她厌恶这样不受控制的情绪的涌动。而厌恶的同时，也深深地恐惧着。
　　在这人类庞大的欲望面前，她清晰地听到了身体里发出的声音。
　　想要占有！想要征服！想要剖开他们的心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想要挣脱这具躯体，向自由奔去！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很早以前她就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疯的。长期渴望的无法得到满足，长期痛苦的无法得到解脱，长期禁锢的无法得到自由！
　　她怨恨、嫉妒、愤怒、绝望，于是刻薄、疯狂、高傲、无法抑制地用尽一切方法去刺伤别人，以获得安慰。真是可耻啊！这可耻的模样，她本来以为她已经失去很久了，而今竟然又在他面前呈现出来。
　　是因为爱慕吗？
　　不，她厌恶他。直到现在，想起他那副对着别人卑躬屈膝、谄媚奉承的嘴脸，仍然让她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但，这真的只是厌恶吗？还是有嫉妒，因为那个嘴脸是对着别人的，不是对她的。
　　手脚开始发冷，她不禁抱紧了手臂。
　　是这样吗？
　　想要他只服从于自己，想要他只看到自己，想要他将别人都视而不见。自己原来不就是被这样的他所吸引的吗？因为对他来说自己的特别的，所以自顾自地享受着这份自欺欺人的喜悦。多么可怕的虚荣心啊！
　　因为自卑而需要被人认同，这是无可厚非的。她并不认为借由别人来认同自己有什么不对。她需要认同，需要崇拜，需要被爱。可这种欲望太过于强烈，强烈到她必须将它压抑起来，否则她一定会回不断地掠夺别人，想要将对方独占，想要让他把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关注都是给自己。可这样的人，终究是不存在的啊！
　　就算是他，也只是被权势所吸引过来的猎物，一旦失去了权势，也就失去了他。
　　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
　　什么都没有的自己，终究是无法吸引他人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着头，笑得几乎要流出泪来。
　　是啊！这个世界只有爬到高处，才有被人注视的资格。而她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不想是。她知道自己终究什么都做不到。她已经累了，真的好累！她已经无法流泪，只能大笑，而这笑似乎也快要没有力气，快要停止了。
　　她紧紧抱住双臂，垂死挣扎般，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紧抱的双手缓缓放下，眼中那抹烈火似乎也熄灭了。
　　是啊！这就是她的命运了，为她无法更改的性情。其实她知道的，不管有没有那场“欺骗”（暂且如此称呼），答案会不会都是一样，她不会允许自己爱上那个男人。也许她被他的温柔和成熟所蛊惑，但她也为他的丑恶与市侩所惊醒。人啊！终究是有太多颗心窍，别说别人猜不透了，连自己也难以摸清。这样，她又如何将自己交付？这样想来，“欺骗”什么的也不过是借口罢了，无论真假。
　　她轻轻笑了，又抬头望了一眼这徐徐累加的塔，缓缓离去了。
　　人类有多大的雄心壮志，她不想管，可她知道，妄图征服天国的塔，恐怕，是不可能建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