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俞尧

13、海州

　　自那日起，原允默然接受了摄政王这个职称，看着不再那么依赖自己的小皇帝一本正经地独自学着处理政务，他欣慰一笑，继而低头看着手里士大夫呈上来的折子。
　　日子过得飞快，小皇帝转眼已至弱冠之年。
　　那日飞雪，原允立在殿门外，看着纷纷扬扬散落的雪花，想起之前落雪时，自己还是代罪之身，阶下之囚。
　　“东西拿来了吗？”原允问着身后的侍从。
　　“禀王爷，拿来了。”侍从递上一个盒子，交到原允手里。
　　原允打开，仔细端详着盒子里的物件，又放进了一封辞呈，盖好了盖子：
　　“等陛下午休醒了，就呈到他手里吧。”
　　原允一身素衣，坐着马车碾过雪地，直到城郭，他拍了拍一旁特意来送他的沈亭：
　　“就到这里吧。”
　　“放着好好的摄政王不当，又想做闲云野鹤了？”沈亭接过侍从手里的包袱，又笑着递到了原允手里，“不过你小子也算有良心，终于在我死在那老东西手里之前赶了回来，说来你给的免死金牌虽替我挡了一道明劫，暗里却是招来无限杀机啊……”
　　听着沈亭碎碎念着，原允回过身，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江山社稷，劳烦沈兄代为关照了。”
　　沈亭被这突如其来的行礼吓了一跳，也赶忙回了一礼，嘴里嘟囔着骂骂咧咧：
　　“好家伙，给我布置这么重的任务，自己逍遥去。”
　　沈亭牵过一匹高马，原允养了许久的身子轻松翻上了马匹，朝着远处，踏雪而去。
　　沈亭揣着手坐回马车里，嬉闹的神色变得沉稳，心中默默念道：“原兄，好走。”
　　皇帝坐在寝殿里，看着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本泛黄的旧折子，名为《治国十章》，他缓缓打开安静地躺在盒子里的辞呈，看着最为熟悉的墨迹：
　　“陛下：
　　见字如晤。
　　臣不辞而别，为少伤愁，多豁达，望无怪于臣。陛下已及弱冠之年，政当亲出，臣再无逗留京都之理，故交出摄政王职权，愿陛下再寻良臣，予以重任。
　　臣岁长，自幼体弱，多抱病，如今海晏河清，自惭私心，寻一处养老之地，静候盛世之音。
　　愿陛下勤政勤学，光复皇室旧业，一览锦绣河山。
　　罪臣原允
　　看着力透纸背的墨迹，皇帝合起信封，一言不发，拿起《治国十章》，坐在书房，听着雪落，悉心修习。
　　一路赏着雪景，原允在路上的驿站也时时歇脚，还会遇上许多来往交通的行人。
　　“公子要去京都？”原允拿着茶盏，笑着问对面书生模样的男子。
　　“正是，阉宦已除，仕路畅通，在下不才，也想去京都试一试本领。”男子年轻的脸上是藏不住的雄心壮志。
　　“甚好，社稷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扶了……”
　　“先生呢，去往何处”
　　原允看着窗外渐停的小雪，拿起包袱，缓缓走出：
　　“我啊，去寻个养老之地，喝几口桃花酒，看一看海浪卷沙，走到哪里是哪里吧，谁知道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