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寂》幻言

1、楔子

　　楔子
　　“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卿本佳人，宜室宜家。

　　夕阳西下，一个女子静静的坐在桌边，笔锋柔柔的划在宣纸上：
　　“式微，式微，胡不归？”
　　她每天都会在日暮时分写下这句话，再将它们一日一日，一张一张，端端正正的放入书箱。如今，箱子日渐盈满，她却不知道还要写到几日。
　　她缓缓抬笔，似有留恋，将今天的这张也放入箱中。
　　一千九百零五张，原来已经整整三年……

　　日沉西山，月上柳梢，空旷的齐王府内闪着寥寥的灯光。不变却是案边的女子，在黯然跳跃的烛火旁，若有所思，似有哀伤。
　　恍惚间，一个黑衣人影落入屋内。
　　“公主。”黑衣人轻声向女子行了行礼，刚欲开口——
　　屋外传来：“禀王妃，陈总管回来了，有事禀告。”
　　黑衣人一闪，隐于帷帐之后。
　　“进来吧！”女子淡淡的讲到，又好似有半丝欢喜。
　　陈总管上前行礼：“王妃，老奴刚刚去了燕王府——”
　　“王爷准备几时回来？”齐王妃的声音显得急切。
　　陈总管微微一颤，心中不禁七上八下，“老奴未见到王爷。”他微微抬眼，瞥见神色凝重，眉头紧缩的王妃。“这是王爷交给王妃的。”随即上前，将信纸交予王妃。
　　齐王妃并未翻看，而是将信靠近烛台，转瞬间，化为焦屑。她的手紧紧的攥着笔，仿若握着避免崩溃的最后稻草。
　　同样的信，一封就足够了，何须天天送来？何须如此敷衍？
　　陈总管大气不喘，想想王爷数月前去燕王府，一去未归，王妃曾去看望，也是见不到一面，只有冷冷的几句，也难怪王妃如此动怒。齐王妃赵倩是周朝殿前都点检赵匡胤，而今大宋皇帝的亲妹，远嫁至金陵，身世煊赫，加之容颜绝伦，最难得的是王妃身上那种平和之气。然而如此难得的佳偶，三年来，却未见丝毫“鹣鲽情深”，王爷对王妃也不过就是“相敬如宾”罢了。
　　“王爷与燕王爷，自小一同长大，共患难，自然亲近非常，王妃莫要——”
　　“你退下吧。”赵倩无力的叹息，弥漫着窒息的孤单。

　　“公主，上次送给陛下的密信，被人所劫，陛下担心公主的安危，希望公主可以回东京省亲，暂避锋芒，属下等自会力保公主安危。”黑衣人上前禀告。
　　“省亲？”齐王妃似听非听的摇头，“回去了，我还能回来吗？”
　　“如今南唐的国势衰颓，处处受制于宋，还不至于对我怎样。我也不信，他会将我……”齐王妃一顿，又微微抬首，眼眸凝结，转向黑衣人，“你不用挂心，况且并不知信究竟落于谁人手里。我自会传书给皇兄，你也回去吧。”
　　趁着月色，黑衣人一晃即没。
　　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齐王妃缓自起身，从书柜的暗格里拿出了一股折扇，扇骨已有磨损，应是长年摩挲所致。轻轻打开，扇面上一行清秀的小楷：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窕儿。”
　　三年了，你还在等着她缓缓归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