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痴真人》李育哲

2、钟鸣山的长老（二） 师叔，弟子

　　东峰的石梯上，一群青稚的少年东倒西歪地躺在上面，哀叫连连。

　　“娘嘞，累死小爷了......”郭子仪面朝天地躺着，一只手放在腰间的沙袋上。他感觉腰快断了。
　　“呵，这还算好的了。要是落在金长老手里，肯定逮着咱们一顿打。”同期的弟子方崇躺着一旁有气无力地哼哼： “其实我觉着今天朱长老不会罚这么狠的。”
　　这群毛孩儿前三次被罚的时候，朱悦也就是罚他们扎马步。跑圈也有，但也没像今天这样腰上串了六个沙袋!
　　“听师尊、师叔伯们说，这三位长老连着那位陨落的二长老周玉书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弟情谊。今儿个金长老又提起了他，朱长老怕是想起了伤心事了呗。”同期的另外一个弟子在不远处嚷嚷道。
　　郭子仪和方崇没再说话了。
　　“咦？宋钰呢？”
　　郭子仪支起脑袋四处张望。
　　方崇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人群后边，一扬下巴：“喏。”
　　郭子仪瞧见了那一摊，脑袋又歪回去。
　　此时此刻在人群的最末端，一个少年正死尸式地趴在石阶上，脸被石阶挤得变形。少年气若游丝地哼哼：“救命啊......”

　　主峰的弟子房内，郭子仪和方崇把宋钰抬到床上。
　　郭子仪长呼一口气躺在宋钰右旁：“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沉哪！你以后少吃点！”
　　“是你没劲，我哪儿沉了！我这么苗条一大小伙子。嘶，腰疼死了......”宋钰眯着眼，不觉的从嘴里冒出一句北味儿话。
　　“行行行你不沉，那你下回自己回来吧！”
　　方崇躺在宋钰另一边：“哎呀都憋住吧！省点力气晚上还得抄书呢。”
　　一提到还有抄书，三人都泄气了。
　　宋钰撇了撇嘴：“我就服了，都针对我。”
　　郭子仪斜眼扫他：“我也翻倍啊，都被你害的！那图我还没看着？！我才惨嘞！”
　　宋钰叹了口气：“不是这个。你没听朱长老今天说的啊，为此我还多添了俩沙袋呢。”
　　方崇凑过来脸：“谁让你是小掌门啊～”
　　瞧着方崇那张贱兮兮的脸，宋钰面无表情：“滚！就因为我爹是掌门？！他们都不是一天两天这样对我了！之前有一次咱们都被叫去南峰领罚，金长老拿竹棍让我跟他对打，我被他抽的啊，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方崇道：“我们在罚倒立，两腿还夹着书呢。都好不到哪去。”
　　郭子仪揉了揉鼻子：“我听我师尊说，你爹可是二长老的大弟子。后来因为天赋修为和能力都远远超过其他弟子，被上一任掌门收为自己弟子，继承了掌门之位。这么算起来，二长老也算你师祖了，兴许其他几位长老看你跟二长老有这点关系，见人思情了吧～嘿嘿。”
　　“啧——上一边子的见人思情！这么说朱长老也是你师祖嘞，她怎么不看在你是她徒孙的份上对你松点啊。”宋钰垂眸厌道。

　　“叩叩”这时房门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未等少年们反应门就打开了。
　　一身着月牙白袍的男子手持折扇，笑吟吟地站立在门口“：哟～看起来都没事啊。”
　　看清来人，三个少年吃力地爬下床行礼：“赵师叔安。”
　　“赵师叔安。”
　　“师尊安。”
　　赵岩看着三名少年艰难弯腰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把折扇摇了起来，颇有丝看笑话的意味：“赶紧都坐下吧，小心折了腰。”
　　郭子仪看了一眼清俊男子的笑颜，立马低头道：“师尊怎么来了？”
　　赵岩合上扇子，轻轻敲了敲郭子仪的头：“听你们师叔说，今天焰韵长老罚的有点重了，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儿的呀。”
　　郭子仪头往肩膀里缩了缩，声音如同蚊子嘤嘤：“多...多谢师尊关心......”
　　赵岩看他这样，眼底划过一丝愣怔，但转瞬即逝，无奈笑笑：“你这样好似为师苛待了你一般。你可是我第一个弟子啊。”
　　“没...没有！”郭子仪立马抬头，脸上貌似因为着急还是别的，稍稍发红。
　　赵岩见状一摆手，好像不想再说什么：“嗯嗯，知道了。”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细口宽肚的白玉瓷瓶，放在床上：“我从你们齐铭师叔那讨来的，用吧。”
　　三个少年又道了谢。
　　宋钰看向方崇：“你师尊制的？”
　　方崇打开瓶塞嗅了嗅：“不是，我师尊制不出带有桂花香的药。是柳长老制的。”
　　赵岩扶额，想起齐铭那幅一脸奸商的嘴脸，那飞扬的细眉毛：“你师尊都带着徒弟了，还这般不稳重。说是自己制的，还想坑我的银钱。”
　　方崇耸肩：“师尊总和我们师兄弟几个说，他是柳长老的关门弟子，柳长老对他格外器重。”
　　赵岩“啧啧”几声，对此人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了。
　　齐铭也就仗着柳师叔惯着他罢了！
　　赵岩忽然看向宋钰：“宋钰，听说你被加罚了？”
　　宋钰垂头，委屈点头：“是。朱长老今日发火，让我多缠了两个沙袋。”
　　赵岩眼睛转了转，抿唇不语。无可奈何，又叹了口气：
　　“朱长老发的火也不少，你受苦了。亏着掌门没让你们去南峰受罚，否则宋钰你可能会伤的更重。”
　　宋钰胸口涌上来一股酸劲儿，眼眶红了：“为什么这么对我，我错哪儿了啊......。”
　　赵岩看着眼前十三四岁的少年，心生不忍：“不怪你，是长老他们的不是了。要是周长老在，就不会这样了。”哪怕宋寒做得再过分......
　　赵岩还想再说几句，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一脚踹开：“宋钰，郭子仪，方崇！你们三个快快...赵！赵师叔安....”
　　踹门的弟子生硬地转了个弯，躬下腰行礼。
　　赵岩皱眉：“何事如此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那弟子立刻跪下：“弟子知错!掌门昭集全山的所有弟子到主峰集合，十分紧急。大部分人都去了，长老们很早都到了。”
　　赵岩微愣，什么大事这么着急？已经十八年没有这样了。

　　当赵岩一行人到达时，钟鸣山两千多号人正井然有序地找队伍站。
　　赵岩也站到了钟鸣山第八代弟子的队伍里，他前面站的是齐铭。
　　齐铭微微后倾，扬着那张圆圆的胖娃娃脸看他：“怎么来这么晚？”
　　赵岩还记着他想坑自己的样子，嘴角抽搐：“这是怎么回事？”
　　齐铭一脸神秘：“北峰有动静了！”
　　赵岩浑身僵住，他看向北边的天空。
　　天空中聚集了一大片白玉，将蓝天挡得密密实实。
　　赵岩看向高台上的掌门和三位长老。高台坐北朝南，所以四人均是背对着众弟子。朱悦和柳萱相互靠着，金暮辕抱着剑，三人一起看向天空。宋寒背对着众人却并没有抬头望天，不知所想。
　　半晌过去，一点动静也没有。
　　赵岩又点点齐铭的肩膀，凑过去问：“北峰是什么动静？”
　　“这十八年来，我师尊不是每月都派人上北峰查看植被嘛。”
　　“你是说有植被抽芽了？”
　　“是啊。今天是大师兄去看，周师叔院子里的那颗梅树抽芽了!”
　　赵岩转头看向南峰，如果师叔真的要醒来，镇魔塔里的那位应该是最先知道的。可为什么没动静？
　　齐铭没听见他再问，便回头看他，发现他在看南峰：“你在想那只妖兽？”
　　赵岩点头。
　　齐铭有很多感慨的话可以说，但感觉也没什么要说的必要了。
　　过了一会儿，这群已经做了师尊、师叔伯的弟子中不知谁说了一句：

　　“再等等，那个总会带着我们玩儿的人快回来了。”
　　周围听见的人，有的默默扬起了嘴角；有的攥紧了拳头。

　　是啊，那个笑起来很暖心的人，要回来了——

　　钟鸣山脚下，一辆马车从远方不急不缓地赶来。
　　车外坐着一弟子在赶马，车中坐了两名女子，一女子身着素雅的淡色衣衫，浓密的乌发简单的挽起发髻，做妇人打扮。面容姣好，一双眼睛温润含水；另一名女子则是相貌平平，远不如那位女子，也是身着素色衣衫。
　　这女子对那名妇人打扮的女子轻声说：“夫人，山门发来消息，说北峰那位要回来了。”
　　阎欢欢闭了闭眼，指腹摸索着手中的佛珠，低低念了句阿弥陀佛。
　　坐在一旁的是她的婢女雪燕。雪燕看她这般平淡的反应，低头咬唇。
　　该来的，总会来。

　　那个人受了这么多苦，本来也应该有舒坦的日子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