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生活磨成一个面》衍恩

1、被磨平了的正方形

　　于沁
　　连天在遇到方铭前，或者准确的说，爱上他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双儿，因为此时是他在于沁的情伤里挣扎的第四个年头。
　　和于沁分手的四个年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怀念一下他俩的曾经。
　　两个人相识普通但是颇有点戏剧性。
　　相亲，一见钟情。
　　于沁无论是身材，样貌，穿衣风格，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是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一切的开始，都是那么得令人向往，憧憬！！
　　对，两个感叹号，那是连天喜欢的样子。
　　见到的第一面，连天忙着不好意思，因为朋友在场，他时不时的巴拉巴拉手机，开得玩笑，一副不在乎却挪不开的视线，都显示得如此做作，朋友面上稳坐泰山，桌子底下，一脚下去，想把他的AJ踩穿。
　　见了第二面的时候，于沁的腰身及目测的围度，虽然隔着衣服，但是不妨碍对连天的冲击，他不要脸的给自己的儿子起了个连小鱼的名字。
　　当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第N面的时候，那种被粉饰的太平，终于不太平了，一切的来得那么突兀，因为什么来着，现在都想不起来的一个原因，可能是假期去哪玩，谁来找谁的问题，聊着聊着，最终以怒吼和摔电话结束。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当然会有第三次，然后就是很多次，两个人都不是特定周末双休，赶在一起的休息日，显得弥足珍贵，就是这种珍贵，却在一次次电话争吵中，虚伪得可怜。
　　见面好得如玛丽苏狗血剧一样没眼看，见不到面时，电话里，不知道以为两家是化不开的世仇。
　　连天还算个文明人，但是那段时间，可谓是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操”！
　　两个人最终因为所谓的性格的原因分了手。
　　连天很伤心，他一度以为他们两个可以白头偕老，最不济，也是能扯证的。
　　这么想是有原因的，俩人在一起一年多，吵架占一半的时间里，连天从来没提过分手，也没想过分手，虽然于沁没少提。
　　岌岌可危，最终坍塌了，跟他妈的所有说不下的故事一样，连天在于沁再一次提分手的时候，说了一句“好，那就这样吧”。
　　连天特没出息的，一杯一杯的灌酒，然后在床上装死。
　　他找过于沁，没见到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不敢，还是对电视剧里那种不经意就能相遇的情节，赋予了太大的愿念。
　　真真的是一次都没有过。
　　连天后来电话联系过一次于沁，靠，挂了电话以后，两个人真的是彻底拜拜了。
　　一开始，连天想不明白，看着那么文静的小女孩，怎么脾气那么大，都不能好好说话的么！
　　后来，他想了又想，可能，两个人都太年轻，太倔强，都在想如果爱，你就应该是我要的那个样子，即便不是，也要变成那样的，还没来得及做改变，还不知道如何改变，就在彼此的爱里大杀四方，血流成河！

　　方铭
　　琼瑶体一样。
　　和于沁分手的第一年，想她！！
　　和于沁分手的第二年，想她！
　　和于沁分手的第三年，想她。
　　和于沁分手的第四年，想她？
　　分手之后，当那些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吵的架，渐渐模糊，甚至消亡的时候，连天和于沁的点点滴滴，啊，美好的点点滴滴，靠！真的如十二级台风一般，刮走连天的脑仁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特么的疼！！
　　一年又一年，连天还是时不时的想起于沁，但是所谓的想念，已经打了折扣，那个人不再是一个人，是一段模糊的可怜的可悲的甚至可笑的初恋。
　　就算初恋吧，连天告诉自己。
　　所以，那个方铭是什么，怎么回事。
　　两人是同事，同事了一段时间，才搞到一起的。
　　说“搞”真难听，但是没什么词能形容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感情。
　　刚入职时，方铭那天请了病假，两个人比其他同事还晚了一个自我介绍。
　　见面是周一的例会上，谁也不认识谁，正式见面，或者是方铭强行自我推销是在午休结束之前。
　　“嗨，新来的，我叫方铭”。
　　方铭趴在他的工位前，和他说话时，连天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脸上都没有表情。
　　方铭爱笑，每次都笑着来和连天说话。
　　不是漫漫却很无情的岁月里，连天的面部表情变化绝对做不成表情包。
　　高中乃至大学时，他还是个二逼青年来着。
　　所以对那个从最开始没事就对着自己笑的青年，他的脑子里是三个问号，成排的。
　　成年人的世界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年龄的增长和交到朋友的数量成反比，甚至就是一段空话。
　　但是总有例外。
　　方铭作为一个业务员，口才好，性格好，是连天欣赏的样子。
　　连天作为一个要和业务员跑现场的设计师，相当愿意跟着方铭。
　　两个人好像成搭子了。
　　方铭在业务部有个朋友，两人共事很多年，没事的时候，也爱和连天搭话。
　　如果不是设计部的另一个同事说，这人说话总是酸溜溜的，谁招他了！
　　连天会单纯的以为，同事都是好人呢，不过，他没感觉，也不在乎。
　　因为，那时他和方铭的友谊，一日千里。
　　他跟着方铭去客户的公司，客户的家里，会谈的咖啡厅，半夜的KFC，拥挤的地铁站，杂乱的烧烤摊，护城河的岸边，冰封的湖面，嘈杂的KTV，乱糟糟的迪厅，还有方铭空荡荡的家。
　　连他那二把刀的车技，都在方铭一遍遍的吼叫中，成功的升华了。
　　当连天眯着眼嗨时，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蠢蠢欲动，但是……
　　我到底兴奋个什么劲儿呢？
　　要不说连天是个笨蛋呢！他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再次回老家时，方铭一脚油门，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他都不好意思了，默默叨叨的在车上想掏钱。
　　方铭说，你是不是个男人，你觉得我送朋友回个家还用收钱。
　　那好吧，连天下车，挥手，然后转身进了小区，所以他没看到，那辆车在那个路口停了多久。
　　后来方铭说，你知不知，从你背影消失，我在路边整整停了30分钟，就想看看你能不能突然出现。
　　连天笑着倒在他身上说，那个时候，我知道了，才有鬼呢！
　　有的时候连天会想，如果他一个大男人不那么扭捏，方铭说来接他的时候，他大大方方的说句，你来吧，后面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操蛋了。
　　当然要有后悔药的话，他多想来一碗！
　　完事了么，我来接你吧！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不用客气
　　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吧
　　其实拒绝一个一味对你好的人，心里也是相当不舒服的，连天心里总感觉那个“好吧”像拧麻花一样拧在了他心里，很别扭，之前开黑坐着对骂的时候，心里都没一点愧疚。
　　好吧，连天把他归结在，那两个字是那一天他收到方铭的最后一条微信，说那一天其实不太准确，连着的4天，都没有回音，连天甚至都没有再见到那个人。
　　今天没来上班啊？
　　没回
　　跑业务去了么
　　没回
　　家里有事么
　　没回
　　笑脸
　　没回
　　？
　　啊，有点事
　　终于回了，却好像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抑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按常理以他俩的关系连天问个“出什么事了啊”，绝对没问题，但是连天以他那高考时虚虚擦线的分数发誓，无论对方回不回复，回复什么，对他来说都是超纲题目。
　　所以那业务部同事，跑来和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之后，貌似不经意地蹦出一句，方铭出个车祸好几天，你知道他怎么样了么！
　　一瞬间，连天是愤怒的，接踵而来的无措。
　　车祸好几天！！！
　　想给方铭打电话，但是还要应敷眼前这个碍眼的“朋友”。
　　他从来没有如此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就像被一个从来看不起的人，给施舍了！
　　还好愤怒在看到方铭的时候，偃旗息鼓了。
　　他还是乐呵呵的，车祸是个小事故，别说伤到要害了，一点皮肉伤都没有，只是受了点惊吓和轻微的脑震荡。
　　那么一股脑儿跑来，现在却不知道要说点啥，也没说起车祸那天发生了什么。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搞笑的剧情变得一点也不搞笑，方铭的腿搭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连天敏感的感觉到他的手臂搭在自己后方的沙发上，因为全身的汗毛都像军用雷达一样探测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叫尴尬的气氛，连天只能一杯一杯的喝水。
　　你很渴么
　　这句话像开关，连天转过头，看到方铭微微后仰的头，眼睛半眯着，左手食指中指间夹着一根烟，整个人慵懒得不行。
　　这是极具杀伤力的。
　　连天吻了他的唇，而他不止吻了他的唇。
　　两个人的暧昧，其实有迹可循，一起加班，总是出现在设计部的业务员，虐狗节日的晚餐，不定期的借宿，共用的水杯，偶尔乱穿的衣服，车厢里的杂物，等等。
　　背人的地方，牵手，没人的地方，拥抱。
　　但凡成功一次，都有一种变态的亢奋和虚假的甜蜜。
　　最好的时候，还有过白头偕老的约定。
　　谁也没说开始，身体力行的，只不过桶开的不是窗户纸，而是灾难。
　　对，连天说这是一场灾难。
　　两个人连半年都没撑过去。
　　男人之间的勾肩搭背，就好比女生之间的牵手，挽臂，很平常，在平常不过了。
　　但是连天受不了，他要求方铭必须和别人保持距离，这种要求，与其说嫉妒，不如说不信任。
　　叮了当啷过后，是继续伤害。
　　这场不是爱情的爱情里，掺杂了太多的世俗。
　　每个人都好像只有一个话题再讲，你谈对象了么。
　　“每个人”里有爹妈。
　　方铭每相一次亲，连天就站在外围撕扯一件两人共有的物件，来控诉他的罪行，然后歇斯底里。
　　能有多少东西可以撕，撕得又是什么，如果你想做个孝子，当初就不要来招惹我，既然招惹了，为什么就不能坚持一下呢。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连天无能为力。
　　后来，没有什么后来了，方铭相亲永远都在失败，因为连天也开始相亲了。
　　他妈的，真的是一个姑娘一个姑娘的见，两个人比着见，也是比着贱！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轰轰烈烈的爱，荒唐的开始，荒唐的结束，然后留下一条血路。
　　那时候，连天说他爱过两个人，他把自己这一生的爱，都给了他们，一点没留，可能掏得太快，没好好的看清楚，认真的做决定，所以老天说，如此这般轻浮，最后都不得善终吧。

　　其他
　　如果不是在用情最深的时候选择伤害，或许过个一年两年，也就散了，两个人还能做个朋友什么的。
　　只可惜，当局者，迷。
　　连天至少恨了方铭4年，啊，又是4年。
　　但是没关系，恨是一把利剑，紧紧的护住了他的那个空了的心，任谁也没靠近过。
　　在那4年里，其实过得很精彩。
　　对他殷勤了10年的学妹，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表个假白，35岁你未娶，我未嫁，你娶我吧。好字未跨月，学妹转眼嫁了一个富二代。
　　一个多年不联系的前同事，一本正经的说，知道吗，那时候我和我男朋友总吵架，就是因为你，靠，早知道你能接受男的，当时就应该收了你。
　　坐在星巴克里，看见方铭和一个像自己的女人吵架，女人撕了购物袋，泼了方铭一脸咖啡，连天猜那是卡布奇诺。
　　和迪厅里认识的陌生女人开个车，醒来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单位里两个女人工作时间互殴，结果他被开除了，真是日了鬼的，争风吃醋！
　　在某个聊天软件里和一个大叔，聊的火热，却连照片都不给看，然后国骂千百字。
　　和另一个大叔成了，心灵上的战友，每天为他讲圣经，不厌其烦。
　　和一个姑娘，相亲约会，快谈婚论嫁了，然后意外走出了柜门！
　　被老爸老妈胖揍了一顿，赶出家门。
　　这是他活着的30年里最传奇的4年，不是开门红，而是日日红，样样红，简直太棒了！
　　他不哭也不喊，但是他痛恨自己，为什么和别人不同，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的过平凡的日子。
　　大街上匆匆而过的每一个人，都会在他面前停下一分钟，发出一声嗤笑，在口袋里，背包里，公文包里，掏来掏去，连天发疯的认为一定是臭鸡蛋，砸在身上就会更臭。
　　连天摊开双臂，什么也没有，没有臭鸡蛋，没有嗤笑，因为根本没人理他！
　　最后，连天去跳了一次伞，蹦了两次极，还想打一次黑拳，只不过没去成，他怕死了，找了一次茬，被打个半死，出院后，去了重庆。

　　郭丞
　　捋了捋，连天觉得双不双得无所谓了，至少自己是个专一的！
　　曾经他没脚踏两只船过，嘚瑟个什么劲儿呢，又不值钱！
　　遇到郭丞，是连天最无所谓的时候，只想找个人搭伙吃火锅而已。
　　是朋友老马介绍的，点头之后说声“嗨”，就算认识了。
　　那时候，连天吃微辣的九宫格，还要让服务员多准备一个盛清水的碗，这样还辣得眼泪留下来了，朋友嘲笑他，郭丞却给他递纸。
　　和很多人一样，吃饭，逛街，出游。
　　就是没有牵手。
　　又是半年，好似你情我愿的两个人同居了。
　　连天觉得他脾气好，对自己的暴躁脾气正好，也不是不吵架，只是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眼睛都找不着。
　　每次吵架，连天就说分手，每次发脾气，连天也说分手，说了千八百遍，最后也没分。
　　最狠的一次，两个人冷战了半个月，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连天砸了那套四位数的水晶杯，一台电视，郭丞砸了两袋方便面，一个抽纸盒，外加三根香蕉。
　　满屋狼藉。
　　见过么，连天也没见过，但那天却做了，他在心中冷笑，爱不爱的有什么不同。
　　就那样一个屋檐下住着，硬是制造出谁也见不着谁的假象。
　　烦不烦。
　　自从来了重庆，火气一天比一天大，那天连天坐在客厅里，逮住了想地盾的郭丞。
　　聊聊吧。
　　简单三个字，郭丞就过来了，板着脸，站在旁边。
　　连天坐在了沙发上，郭丞就坐在了小板凳上。
　　还过么。
　　没话。
　　还过不过？
　　过。
　　怎么过，这么过，住一屋的陌生人。
　　大概半个月是极限了，再不表示，就真的散了。
　　结果还是没散，又过下去了。
　　可能各怀心思吧。
　　有一天，连天半真半假的和他说，那次，你真的伤我心了。
　　连天不知道他想什么，郭丞也没说话。
　　大概是聊天一边坐在马桶上，一边扒拉手机的样子没什么威慑力吧，只不过两人再也那样吵过架了。
　　大多数两个人，还是挺好的，之前表面上是挺好的。
　　连天炮仗脾气，郭丞就是一盆冷水，任你火气再大，他笑着一盆水就给你浇灭了。
　　你说什么，他都笑，笑到最后，两个人都不知道在笑什么，停不下来。
　　连天骂他蠢，是个二逼。
　　郭丞说反弹。
　　两个人又是一顿傻乐。
　　到后来，一打架就乐，都没个正行。
　　连天感叹自己的手太痒，什么铁砂掌，寒冰掌，化骨绵掌，只能打一团棉花！
　　靠，这日子过得真没劲儿！
　　你越觉得没劲儿，越有这么个人，天天在你边上撩骚儿，你让他起来，他就抱着你的腰，你让他滚，他就伸进你衣服里。
　　整天上演全武行，从客厅打到卧室，从厨房打到地库，却没一下伤心伤肺，跟猫挠得似的。
　　老马打来电话的时候，连天一脚踹开郭丞的桎梏，一手放在他的肚皮上，挠啊挠。
　　喂。
　　连天听见自己的声音挺贱的。
　　老马要飙车，缺个小伙伴，连天拿上钥匙就往外冲，郭丞不让去。
　　两人对视10秒，郭丞跟着连天出了门。
　　连天把车开上220，嗷嗷叫时，郭丞死命拽着安全带和侧面扶手，闭着眼哆哆嗦嗦。
　　你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