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双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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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花名为双生花”对面的女子指着玉镯上的图案道，“当初夫人拼死生下小姐便撒手人寰了，老爷悲痛异常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便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沉默，冷肃，甚至都不曾认真地看过二位小姐。”
那女子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落落为她斟了一杯茶，静静地等她缓过来，回忆太沉重，有时候连叙述都要好大的勇气。
“二小姐自小调皮，不肯好好念书，老爷每次罚她跪祠堂的时候，大小姐都偷偷去给她送吃的，有几次甚至就替二小姐跪了。
本来这样也挺是好的，直到小姐们十岁那年，大小姐未来的夫婿来了。小孩子难免贪玩，那位少爷到了快落锁的时候也不愿回去，可是又怎能事事都如他愿呢？
那少爷自小便是娇生惯养的，十分任性，着急生气时摔了一盏茶到大小姐额头上，当时大小姐就晕了过去。二小姐自是见不得自家姐姐被欺负的，扑上去便跟那位少爷打了起来，在那位少爷脸上抓了几道血痕。
那位少爷家十分显赫，再加上老爷素来不喜二小姐的性子，便罚二小姐跪了一个月祠堂，一日只给一个馒头，大小姐求了好久也没劝动老爷，二小姐出来之后行事更加不羁，不再与老爷说一句话。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也更僵了。
本来这样等到两位小姐各自嫁人便也无事了，可是快要成亲之时那位公子偏偏说看上了二小姐、想要迎娶二小姐！
二小姐自是不肯，绝食了三天都没让老爷回心转意，大小姐在老爷书房外跪了一天一夜，身子受不住晕了过去。老爷居然只是让人找了大夫去诊治，都没亲自去看一眼大小姐……”
落落见那人哽咽到说不下去了，便递上丝帕，将凉了的茶换掉。等到她差不多平复之后，又挂上万年不变的微笑，静静地等着她。
“二小姐听说大小姐晕过去之后，当晚便打晕丫鬟翻墙去了大小姐那里，谁知还没说几句话，老爷就闯进来了！
老爷将二小姐关进祠堂，还请了个嬷嬷来管教二小姐，结果那位嬷嬷不到三天就被气病了。这样连续换了几个嬷嬷后，纵然老爷出再高的价格，也再没嬷嬷肯来了。
老爷实在没法子了，便将二小姐软禁了起来，每日抄佛经磨练心性，老爷每日都会检查，可是二小姐的字又是……唉！”
“噗”落落一不小心喷了一口茶“不好意思，失礼了。”我这人一般不笑的，除非忍不住。
“请继续。”落落整理了一下，十分有礼貌地说。
“老爷每日处理政事已经十分劳累了，每日看到二小姐抄写的佛经之后更是气得不行，府里每日的茶盏开销越来越大，没几天老爷的头发便白了一片，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
老爷大概是再也受不了了，在一日看完二小姐的佛经之后，将二小姐叫进书房密谈了好久。自那之后，二小姐许久都未出过房门，只是派人去找了一位绣娘，说是二小姐要学着做女红，老爷同意了。
只是当天晚上二小姐便不见了，只留下一封给老爷的信。老爷看完信后便回房了，听小厮说，老爷房内一夜未熄灯。
从那之后，老爷便像往常一样出门办公，只是，再也不许府中提起二小姐的事，但是二小姐的院子还是每日有人打扫，甚至每日都会有人去送餐，就好像二小姐一直在房间，只是没有出来过一样。只是，那些饭菜，从来都没人动过。
大小姐见老爷这副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那位绣娘长得跟怡红院的一位女子长得很像，便叫我收拾了两套男子的衣裳出府了。
我们换了男子的衣服，把脸涂黑了一些之后又画粗了眉毛，这才去那怡红院。
怡红院门口尽是些衣着暴露的女子，大小姐特别冷静地问了那位擅长刺绣的姑娘便跟着一个小厮进去了。
大小姐除了耳朵红了一些之外与平常看起来无异，只是在上楼梯时险些跌了一跤。我连忙上去扶了大小姐一把，大小姐拿出那把专门买来装样子的扇子笨拙地打开扇了两下这才紧跟上去。
大小姐跟那位姑娘说明了来意，不一会儿，那位姑娘便让大小姐进去了，她则跟我一块儿守在门口。
我从那位姑娘那里了解到二小姐是这里的常客，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认识了那位姑娘。二小姐过一些日子就会来找那位姑娘学习一些女红，但是二小姐从来不跟那位姑娘说到底要做什么，那位姑娘也只知道二小姐是要送给一位很重要的人。
‘坛儿姑娘在学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地傻笑呢，连手指被扎出血都没意识到’
二小姐该不会是有情郎了吧，这样也难怪二小姐不愿嫁了。
“啪”房间里突然传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我的臆想。
我立马开门进去，迎面看见了大小姐，大小姐双眼通红地向外走去，我连忙跟上，突然发现大小姐那只跟二小姐一样的手镯不见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大小姐没戴那只手镯。
大小姐回府之后便让我把那套衣服烧了，当晚便发起了高烧，嘴里一直含混不清地叫着二小姐的名字。待到大小姐清醒之后，便再也没有提及过跟二小姐有关的事情，只是，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大小姐在叫二小姐的名字，我们都知道大小姐在做梦，但是没人敢去叫醒大小姐，她真的很珍惜二人在梦中的相聚，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被叫醒之后哭那么久了，那也是大小姐最后一次被叫醒了。
也不知老爷是如何跟那位公子家说的，大小姐的婚事又保持不变了，大小姐特别安静地在房中绣嫁衣，但是她是不能穿自己绣的嫁衣的，不仅仅是因为那是二小姐的尺寸。
大小姐出嫁那天等了好久，二小姐终究是没来。
‘你不是说要亲自给我盖上红盖头吗？’
‘大小姐，你说什么？’
‘无事，吉时到了，我们走吧。’说完。大小姐自己盖上了红盖头，由喜婆搀着走了。
我跟在喜轿后面，总觉得像听到了二小姐的声音，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后来我才知道，那真的是二小姐的声音，只不过二小姐被老爷派的人拦住了。
那天晚上，大小姐在新郎来之前便喝了一口酒，直接醉过去了，还好那一夜新郎也喝醉了。
只是那一夜之后，大小姐与姑爷除必要场合之外，再也没有见过面。
大小姐得知自己有了身子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整日在房里绣那件没绣好的嫁衣。
绣成之后，大小姐便派人去跟姑爷说她想娘家人了，姑爷自然没法拒绝。
没过几天，姑奶奶便来了，大小姐让我陪着姑奶奶先去转转，姑奶奶留下一个婢女跟小姐介绍她带来的礼物就离开了。
姑奶奶走之后，小姐的心情似乎很好，她又开始绣那件已经完成的嫁衣，在金线周围又绣了一圈银线，还加了几朵并蒂莲。
小姐快生产之时，姑爷派人叫来了姑奶奶陪小姐待产。
只是姑奶奶还没到的时候小姐羊水就破了，一直到晚上孩子都没生下来，姑奶奶怕影响了小姐生产也没敢进去，只能跟我们一起在外边干等着。
姑奶奶问姑爷在哪儿——妻子生产丈夫确实应该陪在身边的，可是姑爷这等身份、与小姐的关系也并不好。姑爷在哪儿我们确实不知道。
还好不久小少爷就出生了，母子平安。小姐生产的时候耗了太多力气，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你们可曾看到我带来的那个婢女？’姑奶奶突然问的这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么多婢女，也不知道姑奶奶在找哪个。
那天晚上，有个婢女刺伤姑爷被抓了，不知道为什么姑爷没有立即处死她。
小姐醒来听说后便求了姑爷去天牢里看她。
小姐刚生产完本不该去天牢那种尹潮污秽的地方，可是小姐还是去了。
小姐到了牢房门口便叫我去给看守牢房的人一些银子。
等我再回来之时，只看见那婢女夺过小姐手中的簪子，狠狠地扎向自己的心口！
‘坛儿！’
‘二小姐！’
大小姐让二小姐枕在自己腿上，颤抖着去擦二小姐嘴角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完。
‘这只镯子，别再丢了。’二小姐拿出一个用什么包着的镯子，递给了大小姐。
这时，看守牢房的侍卫听到声音过来了。
‘你们告诉他，这件事跟其他人无关，若是今后他敢对大小姐不好、或者是找苏家的事情，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二小姐撑着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嘴角又涌出更多的血，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对不起，你要好好，活着啊……’还没碰到大小姐的脸，二小姐的手就软软地垂下去了。
大小姐轻轻地捧起二小姐的脸，擦干净她嘴角的血，呜咽一声便昏了过去。
大小姐昏迷了三天三夜，一边叫着二小姐的名字一边流泪，最后，居然流出了血泪！
御医换了好几拨都束手无策，到第四天拂晓的时候，大小姐终于醒了过来。
‘柳儿，天黑了吗，怎么不点灯啊？’大小姐的声音都哑了，可是现在……
我伸出手在大小姐眼前晃了晃，‘奴婢该死，这就去点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
‘不用了，我好像摸到阳光了。你们都下去吧，柳儿留下就好了。’
‘柳儿，你帮我看看，坛儿留下的这只镯子，长什么样？’
我缠开那条围着镯子的布，布上沾满了二小姐的血，镯子上却出奇地干净
‘小姐，是您跟二小姐一模一样的那只镯子，用金子镶了一圈，可好看了。’
大小姐拿起那只镯子，仔仔细细地摸着，‘是祥云的图案吧！柳儿，这布上好像绣着什么，你看看！’
‘是！’我连忙接过那布条，‘好像是条腰带，上边绣着祥云，末端还绣着一个云字！’
‘是坛吧！大概是坛儿实在不会绣了吧。’其实，是被血污了一半。
好一会儿，大小姐突然说话了：‘柳儿，我饿了。’
本来大小姐肯吃东西我还是很开心的，可是看她硬往嘴里塞饭的样子我又心疼得不得了。
‘坛儿的尸首可还在？’
‘在，姑爷并未让人动二小姐的尸首，现在是冬天，应该还无事。’
大小姐亲自去把二小姐带了回去，给二小姐擦了身体，又给她穿上自己绣的嫁衣，从头到尾都不许我帮忙。
‘柳儿，你看我绣的衣服，坛儿穿着合身吗？’
‘特别合身，二小姐真好看。’其实，二小姐瘦了许多，衣服看上去并不怎么合身，大红的嫁衣衬着二小姐的脸更加苍白。
大小姐把二小姐葬到一个既有竹子又有松树的地方
‘坛儿说，她最喜欢竹笋饭和松子了。’
大小姐一个人在二小姐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差点赶不上回去。
那晚，大小姐破天荒地去看了姑爷，他们单独说了一会儿话。
大小姐便走了，我按照她的遗愿，剪了她的一缕头发用那条腰带缠住，埋在了二小姐的墓前。
姑爷说大小姐希望我可以自由地活着，给了我一笔钱便放我出来了，他也确实没有为难老爷他们。”
“姑娘请节哀。大小姐既然想你好好活下去，你便好好地爱惜自己的身体，前事，忘了也罢。”
“多谢，这镯子大小姐并不希望跟着她不见天日，我带着终究是不安全，便拜托姑娘了。”
落落目送着那位女子出去。
“你替姐姐顶了自杀的罪，给她转世的机会，自己却在人间飘荡十几年，你姐姐不知晓吧！”
“姐姐那么傻，不需要知道太多”
“你饿了三天还有力气翻墙，看来你父亲对绝食这件事，放水很多嘛！”
“也就我姐姐和她的丫鬟相信这种事吧！”
“你可曾后悔？”
“我吓得那个人到最后也不敢把那个女人扶正，我姐姐的儿子也过得很好，有何后悔？”
“今后可有打算？”
“跟着手镯去找我那个傻姐姐，不许别人欺负她，直到罪孽赎清。”
“你跟你姐姐，其实长得不很像”
“这你就要问我娘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娘的祭日，我爹喝醉酒了，我那个时候去他房间偷他藏的好酒，无意间听到的。”
“你这便走了？”
“不走留在这儿看你呀！”
落落：……
“对了，多谢你救我，我的那个镯子就送你了，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再也不见！”
这家伙，溜得真快。
“一路平安呀！愿，达你所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双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