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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七日之死(首领宰) ...


  •   1.

      黑云压顶,空气在雨前的沉闷里散发出腐朽般的霉味,此刻我又站在这个□□的办公室里,鼻翼间仿佛还能嗅到浓郁的苦杏仁气息,我低着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手机,硬生生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至少现在,我还没有随意哭泣的自由。

      屏幕亮起,日历上清晰的日期显示告诉我这一事实——依靠着氯化金的有毒烟雾自-杀后,我成功回到了七天之前。

      事情要从我“死去”的前一天说起,那天中午,现任的□□首领太宰治将我传唤到办公室,把位于东京的一个洽谈任务指定给了我。

      同为干部,我和中也先后接到了时长不定的外派任务,这种二人都需要离开横滨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多见,我心下有些奇怪,却出于信任和服从,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异议。

      因为需要准备第二天上午的会面,我当晚就离开了横滨,直到第二天任务结束后回到住处时,途中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松岛小姐,太宰先生从顶楼天台跳下,逝世了。”

      电话里是敦君沉重的语气,却莫名带上了些解脱般的感叹,强烈的嗡鸣让我听不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涌动的空气在我耳边炸开,手机也从手中滑落,其中的一角与地面接触,听筒那端彻底没了声音。

      颤抖着手将手机捡起来,从一角开始蔓延着网状的裂纹,我听着自己不平稳的呼吸声,按亮屏幕还想问些什么,却看到了对方紧跟着发送的确认死亡信息。

      我大概明白了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同时我也没能理解他身上那种陷入淤泥般沉重的感觉从何而来,他到底背负着什么,又为什么走上了这样一条道路……

      但我喜欢他,从开始,到现在。

      我不想他死,所以我要先死一次。

      2.

      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我对外的解释也一直是“预知之类的,使用条件比较苛刻”,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我的异能力——七日之死,正如名称一般,这个异能力会在我心脏停跳,呼吸停止,也就是面临生物学上的死亡时,将我自身送回到七天之前的时间节点。

      在他人的视角里时间流速正常,他们自然不会明白我要怎样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我也只是统一用预知来解释。

      这个异能曾无数次将我从死亡的结局里拉了回来,让我拥有七天的回溯时间来挽救必死的局面,我很少有用到这个异能的时候,更别提是为了拯救他人,一是因为死亡的滋味太过痛苦,二是因为这个异能,一个月内,只能使用一次。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太宰依旧选择从楼上一跃而下,或是这七天之内不慎被他无效化了异能,就意味着彻底丧失了阻止他死亡的机会。

      一颗沉重的巨石被我装在了心里,它的重量等同于那个我偷偷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太宰治的生命。我从未如此迫切的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要如何才能阻止他迈向死亡的脚步。

      我没有哭泣的权力,因为我只有七天时间用来阻止我爱的人奔向死亡。

      3.

      在脑海里的记忆中,自从他当上首领之后,我就从未通过私人电话联络他,输入一直设置为太宰生日的手机锁,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尽管只隔着一个乘坐电梯上楼的距离,在平复心情之前,我都不知道要如何使用我拙劣的演技,才能在他面前掩饰我的不安。

      三声机械的提示后,电话被接通,他声音带着不符合年龄的低哑,比起同龄的人来讲无端显得有些阴沉。

      “任务出现问题了吗?”他这样问着。

      “不,没有。”我蹲下身,紧紧揪住自己前襟的衣服来抑制住自己逐渐奔流的血液,只有这样才能堪堪保证自己声线的平静,“冒昧打扰,最近针对您的暗杀增多,即使对方没能突破防御,也希望太——首领可以保重身体。”

      片刻的沉默,他答道:“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使我回过神来,在打过这样一通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电话后,我的情绪也随之稳定了许多,随后便开始后悔起自己的草率。

      在找到问题的根源之前不能被发现端倪,这是我使用异能的信条,只有一次机会,我没有失败的余地。

      4.

      大概就因为我的一通电话,事情与我之前经历过的七天比较,还是出现了一些偏差,在那之后,太宰单独见了我一面。

      我从来没有因为见太宰而出现过紧张的情绪,无论是当初刚被森先生从贫民窟捡到,还是后来他成为首领坐上现在的位置,都没有过。

      穿过层层把守,那扇往日里紧闭的大门此刻正敞开着,但身份注定我不可能擅自越过这道门,来到他面前。

      “首领,我是松岛由纪,等待指示。”我出声示意。

      他一直垂首看着单薄的纸张,似乎刚发现我的到来,才示意我进门。

      比起一个月之前见面时大概又忙碌了些,他并未露出明显的疲惫神色,但脸色很差,显然并未得到适当的休息。

      “由纪,好久不见。”他笑着这样说道。

      先前铸就的情绪堤坝险些被他简单的一句话击溃,我没办法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所以只能低头沉默着,做出绝对服从的姿态来。

      “不问问我找你过来的原因吗?”

      眼下这个七天实在太过特殊,我没办法揣测他的心思,所以只能依照身份答道:“我并不能猜到首领的用意。”

      比起电话里的停顿,这次尤为明显,在听到我的话时,他连呼吸都僵硬了一瞬,那片刻茫然的表情仿佛让空气都凝滞了起来。

      “不用这么拘束哦,这只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而已。”

      他处在这间连天花板都是黑色的房间中央,我只是看着,就要被这种强烈的压抑感所包围,更何况从他在这个位置以来,已经过了四年。

      现在他也是笑着的,不知怎的,就让我想起在这个四年之前,他打游戏赢过我时,吃到螃蟹时,还有对我恶作剧成功时露出的笑容来。

      而在这最后的七天过后,他会死。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夺门而出的冲动,然后找个有水的地方,是海也好,是河也可以,像太宰当初经常做的那样一跃而下,总好过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他。

      于是我只能再次低下头,不去看他,顺便将自己那颗悸动着的心脏深埋起来,状似平静地回答道:“啊,是这样吗?”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隔着桌子伸出手,试图拉住我的手腕,他动作幅度不大,我只需要些许侧身就能不着痕迹地躲开,这微小的动作放在他人眼中或许不会受到在意,可他是太宰治。

      他愣怔的神情就如同钝了的刀子,一道一道地划进我尚未愈合的伤口里。

      这种憋闷的钝痛让我想要大口喘气,直到他死去那天,我都从未曾将想说的话说出口,甚至现在还躲避着他来之不易的触碰。

      我不能被他碰到,因为我一旦被他碰到一下,我就立刻会回到那个多雨季节里难得一见的晴天,那个令我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他死去的下午。

      与此同时,我也会带着这个在生命的最后都没能说出自己心意的遗憾,死在充满苦杏仁味道的空荡房屋里。

      我只有一次机会,在彻底失去希望之前,我不能死。

      “想见我的话,今天也好,明天也好,如果还有时间的话,不是随时都可以吗?毕竟你可是那个太宰啊。”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

      5.

      死亡正逐渐吞噬着他,但我摸不到死亡的边缘线,就妄图把他从这种绝望和困顿中拉出来,只能没头苍蝇般到处冲撞。

      在大量的咖啡因和自己制造出来的疼痛中,我一直未曾合眼,强打精神,就这样查找了整整五天,资料库、个人情报网、干部权限下能够查看的任务档案记录……我什么都找不到。

      我知道太宰在不断地扩充着□□的体量,可以说如今的□□在他手下,是完全不能与过去相比较的庞然大物,作为干部能够获取的信息也多到难以想象,但如果是他想隐瞒什么,我就没可能找得到。

      第六天来到,正是太宰将我外派出去的日子,挂断最后一通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我以为自己会哭,但心脏的位置就像过了超负荷的电量,它麻木着,又夹杂着丝丝缕缕无法忽视的痛。

      我哭不出来。

      一切照常发生了,将任务指派给我之后,他坐在黑暗中,再次问了那个问题。

      他那时问我: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当时我被他的问题所惊不敢看他,仓促之下是怎么回答的呢?

      啊,我是这样说的:首领,我保证任务不会出现什么差错的。

      怎么可能没错,错了,全部都错了,怎么可能只是这个,我怎么可能只想对他说这种话呢?

      此刻这个问题又来到了我面前,这次我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他明明是笑着的,那目光却悲伤的像是溺水时求救的人,下一秒就会溺毙于这种浸入骨髓的情感里。

      他分明是在难过。

      6.

      “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他这样问道。

      这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天。

      他的语调并没有什么起伏,就好像只是工作上的询问,可现在我再次听到他如此平静的问话,一种无端的愤怒几乎要把我所有的悲伤冲散,他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和他做个最后的道别吗?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牵了牵麻木的嘴唇,声音干涩而沙哑,用一个冒犯般的语气词开了头:“啊,我是有话想对你说。”

      我确实有好多话想对他说,我想说我暗自隐藏起来的苦涩,我想说听到他死讯时一瞬间变得空落的心,我想说我害怕死亡的来临却渴望着他的触碰,我想说如果直到最后都毫无办法,我也愿意和他一同死去。

      我想说我是如此的喜欢他,却又对一切无能为力。

      此刻我紧攥着的指尖大概和脸色一般惨白,压制住胸膛里翻涌而出的酸痛感,我语速迟缓,如同最初学语的婴孩。

      最后我只是这样问道:“明天晚上……我是说明天,还有机会能一起吃个晚饭吗?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

      谁知道我是用了多少的力气,咬紧牙关,才没在他面前大哭一场,然后不顾一切地拽住他的衣领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是什么推动了他死亡的念头,但我清楚明了的知道,我所爱的人,他将要死在那个残阳如血的黄昏里。

      我没有等到回答,他也不一定会有下一个明天。

      悲剧造就执念,而执念又会诞生出新的悲剧,我就被重重围困在这样一个情感的循环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如今这份执念让我我站在他面前,大有一副他不同意我就等死在这里的架势,良久的沉默,他就像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艰涩的回答来。

      “好。”

      7.

      所以为了这个一起吃晚饭的约定,请暂且活到明天晚上吧——我如此祈求着。

      8.

      时间列车依然延续着原有的轨迹,走上了未曾改变的道路。

      我再次来到了这个记忆中曾经充斥着苦杏仁味道的房间,熟悉的手机铃声催促般响起,仿佛提醒着我已经既定的事实。

      即使这条路已经走过一趟,我却还是没能做好面对他死讯的准备。

      我平复了下过于急促的呼吸,放在一旁的电话还在坚毅的响着,我拿起手机的指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但在看到屏幕上联系人的一瞬间,我瞳孔骤然紧缩,几日未曾休息的心脏有如血液逆流,针扎一般地刺痛着。

      联系人的标注上,写着太宰治。

      我匆匆按上了接听键,却因为恐惧而不敢出声,对面的声音清晰地通过听筒传达了过来。

      “快要到晚上了哦,不回来吗?”

      他似乎受了伤,声音有些微弱,可我却沉浸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梦幻般的巨大喜悦之中,将原本为自己准备的致死量药品丢在一旁。

      “你……我马上……现在就回去,立刻……”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更顾不上自身的失态,只知道自己想见他,就在此刻,一定要见到他。

      9.

      我是在私人医院里和他见面的,他手上腿上都打着石膏,本人却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像是少年一般抬起另一只没有打针的手远远对我挥了挥。

      啊,这是首领啊,可他不就正是少年的年纪吗?

      我眼眶发酸,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他面前注视着他,他似乎有很多地方受了伤,又长时间得不到休息,眼下还残留着浓重的青黑。

      这次他不再是坐在那片漆黑的死气里,夕阳透过玻璃窗在他身前投下一片光辉,昔日象征着首领身份的红围巾已经不见了,一身黑衣也被简单的病服取代。

      他坐在光里。

      我很久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了,几年来有关于太宰的零碎记忆都被拼剪成影幕在我脑海里播放着,让我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

      深吸一口气,我想要说出的话语却突兀地断在了那里,转变为长久的注视。

      我的目光比起正常的看,却更像是偷,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教人一整颗心战战兢兢地,带着些要盗取什么一般的窃喜。

      “怎么了?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他的声音轻而低,还带着些重伤过后的虚弱感,那只露在外面的鸢色眸子仿佛盛满了湖光,却并未落在实处。

      我一度停止跳动的那颗心脏仿佛随着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情景而活络了起来,累计七日的恐惧终究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太宰,欢迎回来。”

      他目光依旧宛如深潭,清浅而虚假的笑着,连语调都未曾变化。

      “死亡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他这样问着。

      果然被发现了吗?也是,我怎么可能骗得过他。

      “习惯后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总不会比听到你死的时候更难过。”那种翻涌着的情感悄然平静了下来,我背过身,倚靠在冰凉的墙体上,无声地擦去滚滚而下的眼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毕竟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啊。”

      我听到他的轻笑声,随后是他碰到伤口般疼痛的吸气,我想起他一向怕痛,于是匆忙转过身去看他有没有渗血的地方,却蓦然和他带着笑意的眼眸对上。

      被骗了——这样的想法只在脑中闪过一瞬,我就再度怔在了原地,看到的画面就让我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满溢出来。

      我一瞬不落的看着他。

      今日是梅雨季节里难得的放晴,那沉郁眼眸中的雾霭也仿佛一并被浅金色的波光驱散,原本血色的暮光在他身侧宛如布景般连成一片,连他过于清瘦的轮廓都柔和了下来。

      他是笑着的,真正的在笑着。

      我听见他说:“明天的晚饭,还要不要一起吃?”

      ———————————————

      10.

      “由纪,你要听一个故事吗?”

      “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大概是有一个女孩子,她有一位恋人。”

      “然后呢?”

      “然后她为了救自己恋人的挚友死掉了。”

      “就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哦。”

      “那还真是糟糕啊。”

      “是吧是吧?”

      “是啊,如果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不叫松岛由纪的话。”

      在这个故事里,太宰几乎是看着松岛由纪死去的。

      她救下了织田作收养的孩子,出现在纪德为埋骨而准备的战场上,等到太宰和织田作赶到时,伴随着浓烟与刺目的火光,整个教堂,连带着四周大范围的土地,都被火药炸成了碎片。

      她看到的东西都被带进了空无一物的坟墓里,也包括她自己。

      从森先生在贫民窟捡到那个和太宰同龄的瘦弱女童开始,那是另一个织田作活下来的世界——死去的是松岛由纪。

      “才不会,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啦。”

      “那太宰讲故事的方式还真是不太高明啊。”

      “诶?有吗?”

      “有哦。”

      “那绝对是因为故事比较糟糕吧?”

      “也是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七日之死(首领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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